“让她回京州?如何保证她对韩家苛待儿媳、对她用药的事只字不提?”


    他冷笑一声。


    “大家族最看重脸面。所以韩家才会如此——不离婚,不放人,但也不让你好过。”


    “等她彻底废了,两个女儿也完全洗脑成功了,到时候——”


    ?


    到时候,江雨桐就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韩家可以名正言顺地说:不是我们不放人,是她自己有病,我们照顾了这么多年,仁至义尽。


    而两个女儿,早就不认这个妈妈了。


    ?


    那本日记上,“救我”“累了”“想结束”的字迹刺目,原来江雨桐也早就知道真相,她认命了,不反抗了。


    为什么?因为没人帮她,没有人会帮她。


    包括这个,她本该最信任的妹妹。


    ?


    江雾柳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来不及难过,大脑在飞速运转。


    “让我和我姐见一面。”她说,“我必须确认她还有活下去的念想。”


    “不能在韩家见面。”宋景明说,“陈梁那边可以安排,以需要复查为由,把你姐带出来。”


    ?


    江雾柳点了点头。


    “我还要找机会和韩念谈一次。”


    ?


    宋景明的眉头皱了皱。


    “你想让她反水?”


    “不是反水。是让她自己发现真相。她本性不坏,只是被蒙蔽了。只要让她知道,妈妈不是疯子,是被下药的,然后——”


    “她就可能帮我们?”


    ?


    江雾柳点了点头。


    “你想带她们三个一起走?”


    “三个必须一起走。”江雾柳说,“两个女儿是我姐的命根子。只要她们还在韩家,就算救出我姐,她也会自己回来。必须先送她们去京州。要分开走,不能回江家,去我三姐那,让她帮忙照顾。”


    “江霜柳?”


    “嗯。”


    宋景明听过这个名字。如果不是她和江家割席,那么今日他的未婚妻,很可能就是那位。


    ?


    “韩家戒备森严。想悄无声息地把两个孩子送出去,难度不小。”


    “我有办法。”江雾柳说,“突破口在韩念。只要她愿意配合,我就能设计让她们先去新加坡,再转机回京州。”


    ?


    她顿了顿,看着宋景明。


    “我需要你的帮助。”


    宋景明看着她,挑了挑眉。


    “但凭你吩咐。”他说。


    ?


    江雾柳抬头,撞上他的目光——灼热,恳切。她移开目光,看向桌角,那里有一个透明塑料袋。


    她伸手拿过来。


    ?


    “这是什么?”


    ?


    袋子打开,是一碗陈皮红豆沙,还是温热的。她低头闻了一下,是熟悉的、令人熨帖的香气。


    ?


    “你专门去买的?”


    ?


    宋景明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表面却镇定:


    “楼下正好路过,顺手带的。”


    ?


    江雾柳眼皮微微一抬。顺手?顺手到知道她最喜欢什么。


    但她没有戳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红豆沙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小时候,江雨桐也给她买过。


    那时候她爱哭,江雨桐总是拿红豆沙哄她。


    “吃吧,吃了就不想妈妈了。”


    ?


    “对了。”宋景明说,“明天我陪你去韩家登门道歉。”


    江雾柳满脸疑惑。


    “做戏要做全套。你不和韩家缓和关系,他们怎么会放松警惕?再说,我们也需要时间,暗中釜底抽薪。”


    他顿了顿:“等到韩家反应过来,江雨桐和两个女儿已经到京州了。而牌照的合作方,已经换成了郭家。”


    ?


    江雾柳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郭家同意了?”


    “是。”


    “这么快?”


    宋景明只是淡淡一笑:


    “商人嘛,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


    几日后,陈氏医科诊所。


    陈梁早已按照吩咐,清退了所有无关人员。


    江雨桐被钟姨陪着,缓缓走进诊所。她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雾,空洞而麻木。


    陈梁迎上去:“韩太,请坐。今天需要做个全面检查,可能时间会稍微长一点。”


    江雨桐麻木地点了点头。


    钟姨退出去,带上门。


    诊室安静下来。


    ?


    江雾柳从隔间走出来,摘下口罩。


    “姐。”


    江雨桐猛地抬头,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光。她怔怔地看着江雾柳,嘴唇颤抖。


    “雾雾?你怎么……你快走,这里不安全,韩家的人要是知道你来了,一定会对你不利的!”


    “嘘。”江雾柳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姐姐的手冰凉刺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来带你走。”


    ?


    江雨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摇头,眼底的光渐渐黯淡。


    “走不掉的,雾雾。韩家势力太大,我们逃不掉的。你别管我了。”


    江雨桐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走到今天这步不容易,不能为了我,得罪父亲,把这一切都毁了,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


    江雾柳蹲下来,紧紧握住江雨桐的手。


    ?


    “你刚才说,不值得?怕我得罪父亲?怕我失去在江家的一切?”


    ?


    “你以为,我会怕吗?”


    ?


    江雨桐浑身一震。


    “江奇明?” 江雾柳冷笑一声,“那个把我们当棋子的男人?”


    “姐,你还在对他抱有一丝期望,觉得他能感念你为江家做的牺牲?”


    她逼视着姐姐的眼睛。


    ?


    “你牺牲了自己,嫁到韩家。你得到了什么?”


    “一个囚禁你的丈夫。两个被洗脑到不认你的女儿。一堆让你神志不清的药。还有——”


    “一个不敢回的江家。”


    ?


    江雨桐的眼泪掉下来。


    ?


    “姐,你知道吗,我这些年,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世上,没有人会因为你牺牲而感激你。”


    “江家不会。韩家不会。父亲更不会。”


    “我们对他们来说,都一样,是可以随时换掉的棋子,是可以用完就丢的工具,是失去价值后需要销声匿迹的累赘。”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所以,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去牺牲。我们的命要自己挣,路要自己走,你的女儿,要自己抢回来。”


    她握住姐姐的手,用力攥紧。


    “你听懂了吗?”


    ?


    江雨桐看着她。


    那个七岁追车跑的小女孩,现在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那光里没有哀求,没有软弱,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利。


    ?


    “姐,你以为我走到今天,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江氏的继承权,是为了那些权力和利益吗?”


    ?


    江雨桐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在所有人眼里,江雾柳一直都是精明算计、一心追逐权力的模样,她所做的一切,当然都是为了她自己。


    江雾柳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怀念,也带着一丝哽咽。


    那些藏了十几年的秘密,那些支撑她步步为营的执念,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


    “是因为——你在七岁那年救过我。”


    “你走的那年,跟我说,我不必和你做一样的选择。你让我,走自己的路,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她顿了顿。


    “我没听你的话。我步步为营,我精于算计,我喜欢权力,我拼了命想要当江氏的继承人,想要掌控一切。”


    她平视着姐姐的眼睛,却只有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


    “但他们不会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要成为你的底气,让你有一天想挣脱桎梏的时候,不用再去考虑为了谁而牺牲自己的幸福。”


    ?


    江雨桐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震惊、愧疚、心疼、感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从来都不知道,儿时的一句承诺,江雾柳竟然守了这么多年。


    ?


    “雾雾……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着,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声音微弱而绝望,“是姐姐不好,是我让你变得这么辛苦……”


    ?


    “我不辛苦,姐。雾雾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江雾柳跪在地上,轻轻抱住了江雨桐。她抚着她的单薄的颤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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