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这种人远点。”宋景明淡淡道,“才华是真的,偏执也是真的。他想要的是能被他完全掌控、用来完成他个人艺术野心的工具。”
这话说得直白而透彻,江雪皎怔了怔。
她想起周牧那些关于“毁灭之美”“献祭般表演”的言论,忽然觉得背后发凉。而宋景明一句话,就点破了本质。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随即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景明哥,你懂得好多。那……我以后要是再遇到像周牧这样的人……或者工作里有实在不懂的,可以……请教你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一半是期待,一半是怕被拒绝的忐忑。
?
手机震动。
宋景明立刻拿起——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屏幕上,江雾柳的回复很简短:
【好。时间发我。】
宋景明盯着那行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就被他压平。然后迅速回复了时间。
手掌再次落下时,轻轻摩挲着座椅纹理,像在抚摸某种隐秘的愉悦。
?
放下手机,他转头,思考刚才江雪皎的问题。
他知道这样的私下联系并不妥当。但她是江雾柳的妹妹,未婚夫主动帮忙处理她的家事,才让这桩关系显得没那么商业了。是一个契机。
?
江雪皎在试探——试探江雾柳在他心中的分量,也试探自己此刻在他这里能换到多少特权,是否能让他的权力,越过姐姐,直接来到她身上。
?
“真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他开口,划定界限,“可以告诉我助理。”
江雪皎的眼睛里像洒满了星星。
“真的?谢谢景明哥!”
虽然不是直接找他,但给了她一个直达他权力范围的渠道。
-
车子缓缓停在酒店门口。
江雪皎解开安全带。
“……我知道我能顺利拍戏,没遇到乱七八糟的事,都是你在背后打招呼。今天又麻烦你……改天,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
?
小孩子知恩图报的客套。宋景明没多想。
她身上有江雾柳的影子,却又很不一样——一个是被规矩塑造的冰,冷静自持;一个是想挣脱规矩的火,鲜活生动。
但终究,只是个玩心重、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
“再说。”他淡淡地说,“好好拍戏,少给你姐惹麻烦。”
?
她推门下车,夜风扬起裙摆。
宋景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他收回视线,对司机道:“走吧。”
?
-
周末的宋家老宅,空气里浮着散不去的药味,沉滞而安静。
探望过病榻上的宋逸,江雾柳随宋景明退出房间。门在身后合拢,将那份沉重暂且隔绝。
?
二楼长廊空旷,午后的光漫进来。就在那片光影的尽头,谢之昱从偏厅走了出来。
抬头看见他的一瞬,江雾柳的心被无声攥紧。
她已有阵子没见他。宋逸病重,他几乎寸步不离老宅,遥控处理着所有事务。她知道他累,但亲眼所见,才知这份疲惫已刻入他骨相,双眸里满是强撑的平静。
?
江雾柳在心里问,为何整个宋家,只有他在陪?
宋伯钧有集团要坐镇,宋景明有明面上的应酬要周旋。他们都来过,待个把小时,问候,安抚,然后离开。而他,从搬进来的那天起,就没再出去过。
以至于清减到这种地步。
?
他就这样,带着一身洗不掉的倦意,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眼里。
谢之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文件。走近了,抬头,目光与她相接,显然也怔住,随即,所有情绪被迅速收敛,覆上一层疏离。
?
“小叔。”宋景明语气恭敬。
“景明,江小姐。”谢之昱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来看老爷子?”
听到他的声音,江雾柳心跳再次失衡了。胸腔里那颗心横冲直撞。他就在眼前,触手可及,身上是她熟悉又贪恋的干净气息。他们却只能像最普通的熟人,客气问候。
?
“老爷子精神短,需要静养。”他提醒。
“我们明白。”宋景明接话。
?
恰在此时,宋伯钧从书房走出,叫走了宋景明。
“我在这儿等。”江雾柳说,选择了留下。
?
脚步声远去,长廊陷入一片绷紧的寂静。
只剩他们两人。
隔着几步距离,沉默在无声拉扯。江雾柳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瘦削的脸颊,那股积压许久的思念化为酸涩的心疼,几乎破胸而出。
她的脚尖微微一动。
谢之昱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眼神是清晰的警示——这里不行。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
她轻轻吸了口气,朝他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手指,极快地擦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皮肤相触,一霎温热。
谢之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指尖用力蜷缩。
江雾柳没有停留,却在错身而过后,忽然退回半步。在他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目光中,她踮起脚尖,仰起脸,飞快地在他瘦削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像一片羽毛落下,像是在说,你的累,你的撑,我都看见了。
?
谢之昱的呼吸猛地滞住。
下一秒,她被他带着,迅速避入廊柱后一处更深的阴影里。他的动作快而稳,小心地将她护在身体与墙壁之间。
江雾柳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望进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那片压抑的汹涌的深海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深深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这是梦境还是真实。
?
吻落了下来。与情欲无关。是温柔、深切、寻求确认与依赖。
动作不急切,却更深入。舌头小心地滑入她的唇间,就被她用力地包裹、吸紧,像绝对不放他走似的,给予他心疼的温度。
江雾柳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份不同。他的气息很快盖过所有一切可以感知的东西。手臂环上他的腰,手指揪紧他背后的衬衫,抓紧又放开,再抓紧,像是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她甚至感受到他肌肉下潜藏的疲惫的僵硬。
唇舌温热又柔软,一点点熨帖他的倦意。
……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得像地老天荒。
理智拉回了他,他强迫自己停下,额头抵着她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微湿的下唇,拭去痕迹。
“下次不许了。”他说。是警告,却又糅杂着一丝无奈与纵容。
话音刚落,江雾柳猛地撞进他怀里。
她用尽力气抱住他,鼻尖发酸——他确实瘦了,怀抱却依然安心又坚实。可这份坚实之下,是他又一次被责任拴在亲人病榻前的重量。
而这一次是他在这世上剩下的唯一亲人——宋逸。
?
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都揉进了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谢之昱的身体彻底僵住,随即,那双一直克制垂落的手,终于缓缓抬起,重重地回抱住了她。 她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唯一确信可以紧紧抓住的东西。
……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宋逸一声略显突兀的咳嗽。
紧接着,是老爷子略高的、有些刻意的声音:“……景明啊,你来扶我起来。”
声音如同警钟,瞬间敲醒沉溺的两人。
谢之昱立刻松开了怀抱,向后退开一步,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快走。”
江雾柳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与眼底的热意,从他身侧走出阴影。
阳光依旧静静地铺洒在长廊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一切如常。
?
-
车子驶出老宅大门不久,探视后的沉闷仍未散去。
江雾柳有些茫然出神地望着车窗外。宋景明忽然对司机道:“靠边停。”
黑色奔驰缓下车速,停靠在老宅侧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
“怎么了?”江雾柳问。
“等会儿。”宋景明头也不抬,看着手机屏幕,指尖不时点击。
?
五分钟后,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之昱独自走了出来。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直。
几乎是在他踏出门口的瞬间,仿佛地底冒出似的,十几名记者扛着长枪短炮从车里蜂拥而出,埋伏好似的,瞬间将他围堵在台阶前——
?
“……宋先生!宋老先生病危,您作为三少此刻频繁回老宅,是尽孝还是别有用心?”
“……有传言说您这次回来就是要争家产,您承认吗?”
“……老爷子立遗嘱了吗?您觉得自己一个私生子,有资格和宋景轩、宋景明两位争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