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很淡,“我也正是此意。所以请当我没来过。”


    朱利安皱眉:“那你来干什么?就为了……看他一眼?”


    “对。”她点头,目光又落回那扇门上,“我要亲眼确认,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我不明白。”他摇头,“既然放不下,为什么不能——”


    ?


    “不是非要拥有才算数。”


    “只要知道他还好好地活着,对我来说就有意义。”


    ?


    此刻,她完美地执行了那句承诺。


    他借工作为由朝她发脾气。


    而她只想——心疼地抱抱他。


    ?


    是,项目可以另想办法。


    只要他没事就好。


    ……


    “江雾柳,你在……笑?”谢之昱不解。


    ……


    “雾柳。”


    温和的男声打断了对话。


    江雾柳和谢之昱同时转头。


    宋景明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江雾柳身侧,手实实地揽在她腰后。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在这儿跟小叔聊天。”


    他转向谢之昱,笑容加深:“小叔,您身体刚康复,还是多休息为好。爷爷刚才还在担心您累着。”


    ?


    谢之昱的目光扫过他的手,眼神冷了下去。


    “在聊雾柳的项目,正好我在德国有些资源,想给她引荐。”谢之昱嘴角勾起,眼神玩味,“怎么,连说两句话都要报备?”


    宋景明脸色微僵,看向江雾柳,眼中的占有欲越发明显:“雾柳的事就不劳小叔操心了。有什么需要她会和我说。”


    他看向谢之昱,眼神发冷:“小叔刚回宋氏,千头万绪的,还是忙您的要紧事重要。”


    谢之昱忽然笑了:“景明说得对。我确实该先顾好自己的事——比如,弄清楚宋氏未来在新能源领域的战略方向。毕竟,这个板块现在归我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雾柳:“江氏的阀组项目,恰好也在我的评估范围之内。雾柳,改天我们单独约个时间,详细聊聊?”


    ?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宋景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叔,雾柳是我的未婚妻。于公于私,她的项目都该由我来——”


    “所以呢?”谢之昱打断他,“商业合作还要看私人关系?宋氏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


    ?


    两个男人对视,一个笑容温润眼底冰冷,一个神色平静却锋芒毕露。


    空气里像进了火药。


    江雾柳站在中间,能感觉到腰间那只手收得极紧,也能感受到谢之昱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谢之昱——不再隐忍,不再退让,而是赤裸裸地、强硬地宣告他的存在和意图。


    他现在是手握实权的宋三少了,自然不必再和谁客气着,收敛实力和锋芒。


    ?


    “雾柳,”宋景明转头看她,“王董他们到了,在等你。”


    逐客令。


    江雾柳看向谢之昱。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未散的怒意,有压抑的情绪,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


    最终,他先移开了视线。


    “去吧,正事要紧。”


    转身离开时,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后。


    灼热,沉重。


    -


    谢之昱不是没有怀疑过,江雾柳曾在他昏迷时来过。


    他在梦里听到过雨声,然后意识短暂浮上来过一次。


    眼皮重得抬不起,但嗅觉先醒了——消毒水的气味里,混进一缕极淡的香水味。不是他熟悉的味道,但清冷,克制,像苏黎世的初雪。


    然后是声音。


    “……情况怎么样?”


    “稳定了,但还没醒。医生说是应激性肺出血,加上这两个月根本没休息……他一直撑着,直到葬礼结束才垮。”


    ……


    脚步声。很轻,向床边靠近。


    谢之昱想睁开眼,想动一动手指,想确认那不是幻觉。但身体纹丝不动。


    他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很近。能闻到那缕气味更清晰了些。


    一只微凉的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又攥了攥他的手。


    只是一触,便收回了。


    ……


    然后是离开的脚步声,门轻轻合拢的声音。


    味道消失了。


    ?


    他醒来时,曾第一时间向朱利安确认。


    朱利安正在整理床头柜上堆积的慰问卡:“你这副样子,谁敢来打扰都被我挡回去了,等你好了再说。”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谢之昱伸手:“我手机呢?”


    “你现在不能——”


    “手机。”


    朱利安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手机递过去。屏幕亮起,一连串未读通知。谢之昱直接点开邮箱,往下滑。


    江雾柳的名字跳出来。


    邮件是四天前发的,很长。


    他边咳边看完了全部邮件。


    ?


    “她在德国……”他喃喃地说。


    他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想回复,想问她具体进展到什么程度,想问她……


    朱利安立刻夺了手机。


    ?


    “她没找你,就说明没遇到麻烦。说不定已经处理完事情回国了。”他继续说,“你要是想……让她过来看你,我可以联系她。德国过来不远,她要是知道你——”


    ?


    “不用。别告诉她。”谢之昱打断他。


    朱利安撇了撇嘴,“手机我暂时替你保管,直到你出院再还给你。”


    ……


    ?


    而今晚江雾柳那副公事公办、大大方方的态度,彻底打消了他的怀疑。


    他确信,她没来过。


    那个声音,那冰凉的手指,那缕香水味,是他做梦,梦到她来过。


    她一向分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那么决绝地断了他们的关系,又怎么会不懂得避嫌?


    谢之昱最后想:江雾柳最擅长的事,就是理性、果决、无情。


    -


    深夜,宋宅书房。


    谢之昱推开门时,宋逸正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块老旧的怀表。表盖开着,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一个眉眼温婉的少女,笑容明亮。


    宋逸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了。”


    ?


    谢之昱走过去,在老人对面站住。他低头垂暮,恭敬行礼:


    “外公。”


    ?


    宋逸把怀表递给他:“这表又走不动了。跟人一样,老了,旧了,总有一天要彻底停下来。”


    谢之昱接过怀表。


    照片上是母亲年轻的脸——宋逸长女、宋家大小姐宋青容。


    这块表,是宋青容送给宋逸的,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很多年前,宋逸不慎摔坏了这块怀表,仍舍不得换。后来是谢之昱亲手修好了。为此他啃完了德文的齿轮传动原理书。


    此后,坏了修,修了坏,又跑了三十多年。


    ?


    “我能修好。”谢之昱说。


    ?


    “之昱,过来。”宋逸朝他伸出枯瘦的胳膊。


    谢之昱接住老人的手,单膝跪在老人面前。


    “想哭就哭吧,不丢人。”


    谢之昱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


    老人将手放在他颤抖的肩上,轻轻拍着。


    ?


    良久,身体的起伏渐归于平静。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对你母亲的事,对我。”宋逸声音苍老沉重。


    谢之昱沉默。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老爷子轻声叹了口气:“有些错,铸成了,就是一辈子。我欠青容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所以,我绝不能再让你被人欺负了去。”


    第50章 莺莺燕燕


    宴会厅的水晶灯太亮了,亮得让人烦躁。


    江雾柳看着外面精心修剪的玫瑰园——每一朵都开得恰到好处。


    ?


    “在想什么?”宋景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这些玫瑰,开得这么整齐,反而没了野趣。”


    “宋家的东西,从来都要规整。”宋景明与她并肩而立,两人的倒影在玻璃上交叠,“就像今晚——你看到那些女孩了吗?”


    ?


    江雾柳当然看到了。


    以二小姐宋青芝为首的大房派,带来了三家适龄千金:段氏地产的独女,某银行家的女儿,还有上市集团家的千金。


    三小姐宋青玉那边也不甘示弱:两位海归名媛,一位艺术世家千金。


    ?


    “看出来了。今天的局主角是你小叔,宋家这是要把三少摆在货架上,价高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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