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不太理智。不是谁的错,就当……两清了。” 她依旧冷静,语气轻飘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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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清。
是该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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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缓缓点了点头。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窗外灰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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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到此为止。”
“我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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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原本应该说 “很好,谢谢你如我所愿。” 或者是 “这正是我想要的。”
却发现怎么都斟酌不好词语似的,像哑巴一样静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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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元的项目,我会继续提供支持。”
他顿了顿,像切割最后一丝私人牵连。
“我会尽快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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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看他,只是指尖不自觉攥紧。不算重,但掌心传回一记锐痛,让她保持清醒,这是真实的。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那种平静,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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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他们没有联系。
有关启元项目的对接,降频为每周一的例会邮件。具体的细节工作他会做,但对接人换成了助理。
她未曾再敲开他的门。
他也未曾再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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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拉回现在。
谢之昱从训练馆回来。如丧家之犬。
深夜,公寓没有开灯。
他陷在沙发里,手机屏幕亮着,新闻头条推送刺目,全都在传递同一则事件:
【财经头条】
《一场价值千亿的“订婚”:解析宋江联姻背后的资本图谱与科技产业野心》
《宋氏江氏通过联姻达成战略绑定,今日股价双双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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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头条】
《顶级豪门订婚现场直击!科技新贵配资本巨子,小说照进现实!》
《组图:宋景明江雾柳甜蜜对视,彰显顶级豪门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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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开图集。
第一张是合影。
雾柳穿着那身雾粉色旗袍,站在宋景明身侧,手腕上是林婉茹送的翡翠镯子。她的笑容恰到好处,眼睛看着镜头,却像隔着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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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耳垂上。
那对耳坠,在满屏温润的翡翠与丝绸光泽中,冷硬地闪烁着。
她真的戴了。
在她的订婚宴上,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戴着这对格格不入的、属于他的标记。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混着更深的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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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成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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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婚前强迫了准侄媳的男人。
一个失控的、失去所有风度的失败者。
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无耻暴徒。
……
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他的自我凌迟。
是苏黎世家里的号码。
他接起,母亲的声音传来,平静温和,听不出异样:“之昱,睡了吗?”
“还没。”他坐直身体,“怎么了妈?”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最近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医生发到我邮箱了。我转发给你看看。”
谢之昱的心往下沉了沉:“指标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点波动。”母亲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不过没事,医生说了,这个阶段有波动是正常的。你不用担心。”
“妈。”他的声音绷紧了,“把报告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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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很快传来。
他点开附件,PDF文件在屏幕上展开。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和数据,他这七年来看过太多遍了。
七年前,母亲肺上的那个早期微浸润腺癌,让他提前终止格斗职业生涯,从巴黎回到苏黎世。
四年前,第一次骨转移的报告,将他们从临床治愈的幻想拖入晚期IV期的持久战。万幸基因检测有EGFR敏感突变,第一代靶向药吃了将近两年,病情一度稳定。
两年多前,出现新的耐药灶,但检测出了T790M突变,这意味着还有路——母亲换上了当时最新的第三代靶向药。母亲说感觉又好起来了,他甚至还偷偷想过,是不是可以重新规划一下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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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这份最新报告,像一纸终审判决。
CYFRA 21-1、CEA几个关键肿瘤标志物,在短暂下降后,再次冲上新高。
报告最后,附着主治医生冷静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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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确认耐药,目前无推荐靶向方案。建议尽快返院,讨论含铂双药化疗事宜,或评估是否有合适的临床试验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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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药可用了。
只剩下化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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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终于还是来了。它不像靶向药那样精准。它意味着无差别的攻击,意味着脱发、呕吐、极度的虚弱,意味着母亲所剩无几的生命,进一步被残酷地剥夺掉……尊严。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透全身。七年前手术台上的恐惧,术后无数次复查的煎熬……所有画面轰然涌回。而所有关于未来的、模糊的念想——八角笼、选拔赛、甚至心里某个不该存在的人——在此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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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他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里的颤音还是泄露了紧张,“我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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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昱。”母亲声音不高不响,却带着一种久病磨砺出的、强大的平静。
“七年了,妈妈早有准备。你镇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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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订最快的航班。”他不让她说下去。立刻站起来,在黑暗的客厅里来回走动,“你什么都别想,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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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他盯着屏幕上苏黎世航空的订票页面。
最快的一班是明天清晨六点,直飞苏黎世。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支付”上方,目光却像有自我意识,再次落回那张订婚合影上。
江雾柳耳垂上的钻石,在屏幕光里冷冷地闪着。
像个讽刺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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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她的生活。
回到自己的战场。
母亲的病床。
这三个念头交织在一起,像绳索绞紧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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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点击支付。
几乎同时,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马克教练发来的消息。
【下周一的实战评估,上午九点。别迟到。最后一次机会。】
谢之昱看着那条代表着他挣扎了七年、刚刚重燃的梦想的消息,又看了看机票确认函。
没有犹豫。
【抱歉,我退出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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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掉手机,他走到落地窗前。京州的夜景在脚下铺展,灯火绵延至天际线,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而他即将离开这片星河。
回到苏黎世冰冷的医院走廊。
回到母亲日渐虚弱的病床前。
回到一场没有退路的、与死神的缠斗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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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如此熟悉——
七年前,巴黎。
他二十二岁,在欧洲赛场上打出最好成绩,经纪公司把一份顶级赛事的冠军挑战权合同拍在他面前。
“之昱,你是一批黑马,杀进欧洲冠军赛的黑马!”
与此同时,母亲的体检结果打碎了他的梦:右肺上叶磨玻璃结节,早期腺癌可能。
母亲在视频里微笑:“之昱,去比赛。妈妈没事,小手术而已。”
他几乎要被这笑容说服。直到外公的声音,冰冷地切入:
“比赛?什么比赛?那种把人打得头破血流的野蛮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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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声音像手术刀,剥开所有温情伪装:
“你妈妈需要手术,更需要长期的术后陪护和复查。你离得太远,一次回来解决不了问题。”
“玩玩可以,但你快毕业了。格斗能当正经职业吗?你能靠这个负担你妈妈未来的医疗开销,负担起一个家的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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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
然后,外公说出了那句贯穿他整个成长岁月的终极判决:
“而且,你的身份,不适合站到那种万众瞩目的地方。”
“一旦你拿到冠军,站到更高的聚光灯下,被媒体深挖、曝光的风险会有多大,你想过吗?”
“低调,隐匿,保护好你妈妈,也保护好你自己。这才是你该做的。”
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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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份”。三个字,像一副他出生时就铸好的隐形镣铐。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一样。他不姓“宋”,他住在苏黎世而非京州宋家大宅。外公教导严格到近乎苛刻:不许提及家世,不许与华人圈子深交,不许参加可能引人注目的活动。
他被培养成一个成绩优异、彬彬有礼,却也孤僻疏离的怪人。他没有根,也没有肆意生长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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