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时她执意归还的旧物。她怎会不记得?
“戴上。”
不是请求,是命令。
江雾柳未动。眼里的倔强,此刻混杂着陷落回忆的羁绊。
谢之昱取出耳坠,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将耳针穿进耳洞。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左边,然后右边。
江雾柳想反抗,可身体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一部分是因为他动作里那种绝对的掌控力,另一部分……是那触碰本身带来的复杂感受。不是轻佻,不是撩拨,而是专注的、带着沉静的仪式感。
这种郑重,在那一刻奇异地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僵在原地,成了任由他摆布的、沉默的共犯。
戴好后,他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垂眸看她,低声说:
“只有戴在你身上,才好看。”
江雾柳意识回来,抬起手想摘,被他控住手腕。
“戴着。”接着,字字凿入心骨:“订婚那天,也戴着。”
他攥着她的手腕,目光将她从外到内彻底透视。
“凭什么?”
“凭这是我送你的。”他凝视她,那是不加掩饰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凭我想让你记住——无论你戴着谁的镯子,穿着谁选的礼服,站在谁身边……你身上,永远有我的印记。”
“是吗。”江雾柳的笑冷彻骨髓:“标记领地?满足你变态的掌控欲?”
谢之昱笑了。
“你说对了。”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耳垂上的珍珠,“我就是在标记领地。”
“如果订婚那天你没戴,我就会为你……准备另外的惊喜。”
……
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快要崩裂的空气。
谢之昱松开了手,仿佛早已预料:“找你的。”
她接起,声音竭力平稳:“景明。”
“试得如何?抱歉,会议拖久了,我大概还要半小时。”
“没关系。”江雾柳看着镜中耳坠闪烁,语气已恢复冷静,“伊莎贝拉很专业。”
“喜欢哪件?”
“旗袍。”她没有半分犹豫,“伯母选的那件。”
“那就定那件。”
-
通话结束。江雾柳走下展示台。
“花在宋家的心思,还真是多。”他的话字字带刺,“或许你更适合专营宋太太这个角色,以你的心思和算计,说不定比在江氏成功。”
她语气结冰:“不关你的事。”
他起身,系上西装纽扣,恢复惯有的从容。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
“我送你回去。”
“不用,司机在等我。”
“小郑已经走了。这个时间,会议结束,老爷子要他陪着下棋。小郑去接他了。”
他又算好了。
“走吧,雨大了。”说完径直下了楼,留给她一个冷峻的背影。
江雾柳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轻声呼唤伊莎贝拉。
“江小姐,决定了?”伊莎贝拉含笑等待。
江雾柳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耳坠光华流转,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折腰的竹。
“就选第二套吧。”她声音没有波澜。
伊莎贝拉眼中掠过一丝惋惜,但她尊重客户的选择,垂眸点头。
“等等。”江雾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套礼服也订下,记在我个人名下,单独结算。不必告知宋先生。”
伊莎贝拉有一瞬停顿,随后,了然的、甚至带着些许赞赏的笑意,缓缓浮现在她那张被岁月雕刻的脸上。
“明白,江小姐。”她颔首,“它会成为您衣柜里,一件属于您自己的收藏。”
-
楼下的玄关处,助理递来一把黑伞。谢之昱接过,伞面“唰”地撑开,隔出一方私密空间。他侧身,让江雾柳先走进伞下。
伞不大,两人并肩。雨水敲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为沉默的同行伴奏。
谢之昱拉开后车门,手掌习惯性挡在门框上方——一个深入骨髓的动作。
江雾柳坐进去。真皮座椅冰凉。
谢之昱从另一侧上车,关上门。世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的声音。
车子驶出院子,汇入车流。
“阀座的材料,”江雾柳忽然开口,“我选镍基合金。”
谢之昱握着方向盘,目光从后视镜里与她对视:“想好了?”
“想好了。成本我可以从别的部件省,时间我可以抢。但基础材料,不能将就。”
谢之昱看了她几秒,嘴角浮起浅淡笑意。
“笑什么?”
“笑你终于像个真正的项目负责人了。”
-
车子驶入她公寓所在的小区,没有驶入地下车库,而是直接停在了大堂门口。
雨势已转小,绵绵雨丝飘落。
“你先上去,我还要去处理点别的事。”他说。
江雾柳推开车门,湿冷的空气涌进来。她动作顿住,声音飘散在雨里:
“……谢谢。”
说完,她下车,反手轻轻关上车门。
她冲进雨里,小跑两步,进了大堂。
那把黑伞,留在了后座上。
-
回头时,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雨里。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着她。
就像她知道,明天一早,她就会收到那份供应商名单,还有详细的对接人电话、报价区间、甚至可能存在的风险提示。
他总是这样。把最狠的话说在前面,然后把最实的帮助放在后面。
江雾柳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时,她最后看了一眼。
车已不在。
雨还在下。
?
?
第39章 跪下??
周六晚,城市灯火初上,江雾柳的公寓里灯火通明。
显示器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最后一点声音也消失了。沈颐芳的声音似还在耳边回响——
“……六个月的时限,你父亲这次是铁了心要看你栽跟头,或者……逼你彻底倒向宋家。”
“……供应链和工艺适配要同步推进。”
“……先活过这六个月,才有资格谈以后。”
江雾柳靠在椅背,闭着眼睛。脑子里是横七竖八的时间线、供应商名单、工艺难题、还有父亲江奇明那双永远带着审视的眼睛。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团乱麻,绞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没理。
几秒后,又震了一下。
江雾柳烦躁地抓过手机,屏幕亮起,是那个没存名字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下来。】
只有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她盯着那两个字,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焦躁灼烧得更旺。
今天周六,他没去训练。这个时间找她,除了项目,还能是什么?可她现在的脑子像一锅煮沸的粥,根本没办法冷静地和他讨论任何技术细节。
她把手机倒扣,打算装死。
手机直接响了。震动加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动着同一个号码。
江雾柳深吸一口气,接起。
没等她开口,谢之昱冰冷的声音已经穿透听筒:
“五分钟之内,下来。”
说完,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像一种无声的嘲弄。
江雾柳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一股邪火混着极致的疲惫直冲头顶。她很想把手机砸了,很想对着空气吼一声“滚”,但最终,她只是用力抹了把脸,穿着居家的棉质睡裙,抓起一件薄外套穿上,走了出去。
谢之昱最好是真的有要紧事。
?
门开了。
谢之昱站在门内,黑色衬衫熨帖,西裤笔挺,一副随时可以出席正式场合的打扮,与这室内的私人空间形成突兀的压迫感。
江雾柳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岛台。上面放着一个快递纸箱,已被打开。
脚步在门口顿住。
谢之昱径直走到岛台边,从箱子里拎出一样东西,转身,“啪”一声轻响,扔在光洁的台面上。
金属与皮革接触大理石,发出冰冷的磕碰声。
那是一条设计精良、带有明显束缚功能的皮革手环,连接着细细的金属链。旁边还有几件风格一致、不言而喻的配件。在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散发着情色而令人极度不安的光泽,与这间克制极简的公寓格格不入。
谢之昱的目光像手术刀。
“解释一下。”
“为什么这个,会寄到我家。”
江雾柳的视线在那物件上停留两秒,然后抬起,对上他的眼睛。脸上先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转为惊愕,接着,一层薄红从脖颈悄然蔓延上来。
她演得真好,连指尖无意识的蜷缩,都像极了真实的羞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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