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句号。
她没有再发消息来,没有问他为什么送香水,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让他把话题接下去的问题。
那天晚上,客户约在比弗利山庄的日料店,朱利安也在。
他的状态始终不太对,除了回复有关于工作的问题吐出几个专业术语,他惜字如金,思绪已经飘远。
手机在指尖翻过来,又翻过去,抬表看了又看,无法安放他焦躁的心跳节律。
清酒喝到第三轮,朱利安端着酒杯蹭过来,半倚在桌沿,歪着头打量他。
“之昱,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谢之昱没有抬眼。
“像失了魂。”朱利安说,“你这么盯手机,手机也不会长出一朵花来。”
谢之昱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动,“没事。”
手机此时震动。
Jiang:【上次寄去的咖啡,喝完了吗?】
谢之昱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
Zhiyu:【还没】
Jiang:【是因为不好喝吗?】
Zhiyu:【挺好喝的】
Jiang:【撒谎】
他的手指顿住。
Jiang:【你只喝手冲。超市挂耳,你会觉得好喝吗?】
谢之昱苦笑一下。她什么都知道。
Zhiyu:【好喝】
Jiang:【是咖啡好喝,还是因为我送的所以喜欢?】
……
像一颗子弹直直撞过来,没任何迂回遮掩。
朱利安凑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那个江小姐——”
谢之昱用胳膊挡开,动作干脆。
她又发来。连续问句,让他一颗心横冲直撞。
Jiang:【被我说中了,不敢承认?】
谢之昱深吸一口气。理性一层一层砌起来的墙,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条裂缝。
他被成功带偏,心里想:没什么不敢承认。
于是回过去:
【因为你送的】
?
地球另一端的巴黎。
江雾柳窝在沙发上,姿态舒适,手机屏幕映着她的脸,看到了那条回复。
【因为你送的】
五个字,干净得像一杯蒸馏水。
嘴角止不住上扬,这意味着那个永远理性克制、永远把原则挂在嘴边的男人,终于被她撬开了。
狩猎成功的快感,像气泡一样从心底咕嘟咕嘟冒上来,让她弯起唇角,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
Jiang:【你在干什么?】
Zhiyu:【喝酒】
Jiang:【我也是】
她没有。
她从相册里挑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是前几天social时拍下的,没在ins发过。
灯红酒绿的酒吧里,一群人挤在镜头前。江雾柳站在C位,穿一件酒红色的一字肩上衣,露出锁骨和肩线。她笑得分外灿烂,举着酒杯,身体微微倾向旁边的人。身边男男女女挨得很近,有人把手搭在她肩上,有人凑在她耳边说话,热闹得刺眼。
谢之昱皱眉。
Zhiyu:【是认识的朋友吗?】
Jiang:【是啊】
Zhiyu:【少喝点,注意安全】
江雾柳握着手机,手指捂上嘴,掩住笑意。她面前哪有什么酒,只有一杯化了冰的柠檬水。
她极少饮酒。她知道自己的酒量差,在社交场合,她从不允许自己失去控制。这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训练。
可是谢之昱不知道。他以为她在灯红酒绿里推杯换盏,以为她像他看到的那些照片一样恣意放纵。
他在关心她。那个冷静理性连话都不愿多说的男人,在隔着大半个地球的距离外,提醒她“注意安全”。
正因为隔了大半个地球,否则他怕是会直接冲过来拽她走不可。
她相信他会这样做。
江雾柳用吸管搅了搅杯中的柠檬水。连着几天她在ins上发的动态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还多。
她就是故意的。
她要让他看到,没有他,她的生活依然丰富多彩,她一点也没有想他。她要让他按耐不住,要让他主动来问,那些他亲手画下的边界,就该他自己来打破。
吸管在杯口轻轻叩了两下。她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复。
?
等了大约三分钟——足够长,长到让他以为她已经投入到下一轮觥筹交错里去了,她才又重新拿起手机。
Jiang:【想巴黎了吗?】
江雾柳弯起唇角,等着她的猎物。
表面上她在问一座城市,实际上她在问他:在那些干燥的、没有她的日子里,他有没有在某些瞬间,忽然想念那座多雨的、潮湿的、有江雾柳存在的城市。
?
谢之昱看着这行字,想起她的ins,灿烂、丰富、不可掌控。
接着想起她在勃艮第的阁楼里,凑近他,气息拂过他的唇角,说:“谢之昱,我们既然遇到了,就别错过,好吗?”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Zhiyu:【想你】
?
?
?
?
?
第17章 跨年之约??
两个字,直白又热烈,没有退路。
比“我想你”的完整句式,听起来更短、更用力——像夹杂着一声无奈的、认输的、再也藏不住的叹息。
他无意识地随着身边的人举杯,饮尽杯中酒,坐在那里,像一个刚刚投出骰子的人,等待它落定。
?
江雾柳看到那两个字。
想你。
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的、酥麻的的电流脊柱攀爬而上,穿透胸腔,蔓延到四肢末端。她甚至能想象谢之昱那张禁欲的脸——正襟危坐,眉目沉静,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下这两个字,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发送。
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早已翻江倒海。
闷骚到让人想尖叫。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轻轻笑了一下,回了两个字。
Jiang:【撒谎】
Zhiyu:【没有】
Jiang:【想我为什么不给我的 ins 点赞?】
Zhiyu:【没有点赞的习惯】
Jiang:【所以你承认看了我的 ins?】
又掉进陷阱。他只好承认。
Zhiyu:【看过】
Jiang:【每条都看了?】
Zhiyu:【是】
江雾柳握着手机,再次蜷缩着陷入到沙发里,小声发出笑声,脚背绷出一条浅浅的弧线。
谢之昱见江雾柳没回复,虽然不明确她此时此刻的反应,但他觉得至少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决定不再绕弯。
那些欲言又止的试探、那些删了又打的字句、那些深夜翻来覆去的念头——他要把它们全部收束成一个明确的邀约。
Zhiyu:【跨年夜我订了塞纳河边的餐厅,兑现勃艮第的约定】
等了一会。
Jiang:【好。虽然谢先生,我早就选好了呀】
撒娇的、柔软的、带着钩子的语气词,像羽毛拂过柔软的心脏。
江雾柳放下了手机,腕间的尤加利20气息幽幽萦绕,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她深吸一口气。香水的气息钻进肺里,带回勃艮第的记忆。想起那个阁楼,那个说“等你清醒的时候再选一次”的男人。
她早就选好了。从勃艮第那个夜晚就选好了,只是在等他。她可从来没对谁这么有耐心过。
?
可没过几天,谢之昱接到通知,客户临时安排了跨年夜高层活动,无法推脱。
他第一时间告诉江雾柳,心底满是歉意。他怕她失望,更怕她笑着说“没关系”然后真的就没关系了。
江雾柳却主动说,可以去找他,她想去看倒计时。于是两人约好十一点半在铁塔下的旋转木马附近见面。
-
跨年夜,巴黎。
人潮像一场没有边界的潮汐,从地铁站涌出来,从每一条街道汇入,最终在埃菲尔铁塔前的广场上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铁塔上的观景活动仍在继续。客户举着香槟,谈笑风生,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心不在焉的男人。谢之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二十。
他站起身。
“抱歉,我要先走。我有很重要的事。”
朱利安转过头看他,直接摆手放行。
谢之昱跑着离开的。从铁塔观景台到电梯,再到地面,穿过安检口,寒风灌进衣领,领带被风吹得甩到肩上,他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拨通江雾柳的电话。
“你在哪?”他的声音带着喘息。
“旋转木马——但我看不到你。”她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里几乎听不清。
“我到了,你站的位置?”
“南侧,靠近围栏。”
一米九的身高在人海中勉强能望远。旋转木马的彩灯在夜色中旋转,金色、红色、蓝色的光斑交替扫过人群。他在光与影的缝隙里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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