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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老板娘塞给他们一小罐自家做的芥末酱,还用油纸包了几块刚烤好的面包。
“路上吃!祝你们幸福!”
重新上路,阳光更加西斜,将葡萄园染上更深的金色,油画般浓烈。
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江雾柳说:“她真的相信我们。”
“人总是愿意相信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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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忽然转头看他,目光直直落在他侧脸。
谢之昱目视前方,却因感受到直白的目光而喉结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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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先生,你在任何时候,都这么严肃吗?”
“你在任何时候,都这么直接吗?”
“直接有什么不好?”
“没有不好,它是你性格的一部分。”
“那你喜欢直接的,还是不直接的?”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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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耳朵红了。
根据调查问卷,他之前交过两任女朋友,每一段都超过一年,并非情感绝缘体,但他显然不擅长应对直球式撩拨。
江雾柳像发现新大陆:“我喜欢直接,因为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看得出来,目标明确、逻辑清晰、行动利落。”
江雾柳嘴角勾笑:“你开始了解我了?”
“了解了一点。”
“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直接问,我都会告诉你的。”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陷阱。
“暂时不用,问卷里的信息很全面。”
这就是他的“系统化距离”,和任务无关的私人探询,会被礼貌坚定地挡在门外。
懂得拒绝,让她很欣赏。
可是,他的理智和冷静,究竟是面具还是底色?
他在什么情况下会不理智、不冷静?
她忽然很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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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暧昧不清。
车在一条穿过私人林场的小径缓慢穿行,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子,发出细碎声响。两旁高大的橡树形成拱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以及某种说不清的静谧压力。
“这条路对吗?”江雾柳问。导航上那条线路细得像毛细血管,手机信号格只剩下一格。
“是预订旅馆提供的近道,正常情况能省四十分钟车程。”
谢之昱话音刚落,车子转过一个急弯,两人同时看见了挡在路中央的东西。
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橡树,横亘在道路正中,巨大的树冠倒在路对面,枝叶如绿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封死了前路。
第7章 遇险??
谢之昱踩下刹车。两人静默了几秒。林间只听得见风穿过树梢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的雷声。
天色快速暗下去,林子里起了雾,像有生命般在树木间游走。
情况不太妙。谢之昱解开安全带,先查看了手机——无信号。他打开车载导航的离线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缩放、滑动。
“最近的绕行路线需要折返到D974公路,然后从北边绕过来。”他的声音冷静,“至少两小时车程。而且……”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几条细线,“这些小路大多是私人农场道路,夜间可能锁门,路况未知。”
江雾柳试着拨打旅馆电话,只听到单调的忙音。
风突然大了起来,摇撼着周围的树木。又一阵雷声滚过。
谢之昱推开车门。“我下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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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走到倒下的树前,先观察了树木倒下的角度、根部断裂的情况,然后绕着树干走了一圈,检查是否有未断的枝干可能坠落,动作专业而谨慎。
查看完毕,他走到车窗外:“不是整棵树倒下,是主树干断裂。”他指着断裂口,“树冠那边支撑着,暂时不会滑动。但我们必须在天黑透前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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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车后,打开后备箱。江雾柳以为他会拿出警示三角牌或是什么工具,却看见他从一个黑色的防水收纳箱里,取出了一个看上去很专业的应急包:高强度LED手电筒、军用级别的双面雨披、一把德国产的折叠手锯、一卷伞绳、一副加厚的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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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车上常备这些?”江雾柳惊讶,这超出了普通人的应急准备范畴。
“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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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穿上雨披走到树前,戴好手套,迅速确定了几个关键切割点。
“我会锯断这几根主要的障碍枝干,清理出够车子通过的宽度。你在车里等我。”
江雾柳没有动:“我帮忙。”她跟着下车。冷风立刻灌进衣领,她裹紧了外套。雨点开始密集,打在落叶上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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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转过头看她。雨丝在他们之间斜斜飘过。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不是审视,而是评估:她的决心、她的体力、她的心理状态。
他找出另一件雨披递给江雾柳:“我们有四十分钟时间。”
“手套。”他从应急包又掏出一副手套,然后递给她一把多功能工具钳:“清理细枝和断茬,堆到路边,注意不要滑倒。大的、有张力的枝干不要碰,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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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快速清理了周围的细小枝杈,用伞绳做简单的固定,然后单膝跪地开始切割挡路的枝干,规律稳定的锯木声淹没在雨里。
江雾柳也开始用工具钳清理小树枝,按照谢之昱的方法,先评估,再动手,将清理出的枝干拖到路边,整齐地码放,防止滚回路中。
两人没有太多交谈,只有必要的指令和确认:
“左边清理完了。”
“当心这根可能会反弹。”
“需要我拉住这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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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几乎就在头顶炸开,闪电瞬间照亮整个林子,又在刹那间重归昏暗。
雨势加大。江雾柳的头发湿了,手套也浸透了雨水和泥浆,变得沉重,每一次拖动枝干都需要更多力气。谢之昱已经锯断了三根主要枝干,正在处理最后一根,也是最粗的一根。它被其他枝杈卡住,需要挪开才能彻底清出通道。
江雾柳退到安全距离。树枝开始倾斜,随着一声沉闷的断裂声,重重地落在湿软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谢之昱放下手锯,双手抵住湿滑的树干,试图将其推开,树干移动了少许,却又被枝杈卡住。
他又用更大的力气尝试推动,未果。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江雾柳在不远处观察,此刻快步上前,说:“我喊一二三,你推主干,我把边上的枝干拉开!”
谢之昱点头,两人以稳定姿势做好准备,随着江雾柳喊出“三”,谢之昱发力推开的间隙,她看准那根卡住主干的、稍细一些的旁枝,用尽力气猛地将它向侧面拖拽,借着谢之昱推动主干的力道,硬生生将它从纠缠中扯了出来,甩到路边。
道路中央,终于出现了一个勉强可供车辆通过的缺口。
谢之昱意外地看向她。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看清了她脸上坚定的神情,溅上了些许泥点子。她喘息着,并不强壮却在此刻爆发出力量的身体,和他潜意识里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娇柔的江小姐,判若两人。
“上车!”谢之昱收起手锯,动作迅速。
下坡路被雨水和泥浆泡得异常湿滑。江雾柳正准备谨慎迈开脚步,一只戴着湿透手套的手,稳稳地伸到了她面前。
江雾柳没有犹豫,伸手抓住了谢之昱的手。
隔着一层湿冷的布料,她第一次对他的力量有所认知,他总会在她因脚下湿滑失去平衡时,施加力道稳住她的身体,扶着她走向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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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车门,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只剩下暴雨砸在车顶的轰鸣。谢之昱立刻打开暖风和除雾,然后从储物格里抽出两条干净的毛巾。
“检查一下有没有划伤。”
江雾柳这才感觉到手心有些刺痛。摘下手套,发现右手掌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左手臂上也有几处擦伤。
谢之昱看了一眼,从小型急救包中抽出碘伏棉签。
“忍一下,防止感染。”
他握住她的手腕,用棉签仔细地清理伤口,动作很轻。
“你处理得很熟练。”江雾柳说。
谢之昱以为她害怕,安慰道:“你放心,我有过很多次户外经验,绝对会确保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解释不够充分,又补充道:“我母亲生病后期,有时会突然想去看一些偏僻的地方。我必须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带她去,也能安全地带她回来。”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带着剧烈体力消耗后的喘息。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江雾柳听出了其中沉重的分量。
她想起朱利安说的:“他十四岁就开始给妈妈研究营养餐了。”
他的过度准备、对控制的执着、和近乎本能的解决问题的能力,或许都源于——年轻时就不得不成为他人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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