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 我正打算进门前大喊一声,好叫那些灰尘精灵早些顺着管道离开,去给锅炉爷爷添柴加火去。”月见里奏丝滑地把两份宫崎骏电影剧本接了起来, 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这与我们今晚能否洗上热水澡息息相关。”


    “是莱昂德,小姐。”地中海管家乐呵呵地笑着纠正完,又往孩子的衣兜里塞了一玻璃罐热好的牛奶,丝毫没有掩饰自己今天格外高昂的情绪,只是催促着她赶紧去把录像带看了。


    于是,细嚼慢咽着啃完了吐司,月见里奏站到了阁楼暗门的正下方。白发少女捏着纸巾细细擦净手上的油,找准角度朝上一跃,手臂一捞便轻巧地拉下了那折叠在隔层里头的梯子。


    漂浮着细小浮尘的阁楼里探出个白毛脑袋,左右看了看,才慢吞吞爬了上去。


    莱昂德说得不对,这里显然被人打理过,并没有什么成群结队的灰尘精灵。月见里奏用手指在光洁的电视柜台上擦过,只擦下一小许浮灰,看着像是刚刚被她从天花板上惊下来的。


    屋内各种稀奇古怪的布艺品看着干净温馨,靠近洗白了的表面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可是后退几步再耸动鼻尖,却又能嗅到阁楼里弥漫着的淡淡霉味。


    有人偷偷背着管家来打理了一番?白发少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拿着录像带蹲到了那台正对着沙发的播放器前,研究着捣鼓起来。


    这台机器俨然年岁不小了,不过月见里奏已经对如何操作古董电器很有经验了,很快便接好电调好了播放频道,将搭在腿上的录像带塞进了下方的卡槽之中。


    “咔哒、咔哒。”录像带隔着金属壳响了两声,接着便传出了流畅的沙沙声,屏幕上也跟着出现了低分辨率的画面。


    “今天……是我的宝贝出生满十七个月的时候。所以我决定,在你的第一个17月,为你的第十二个17月录制祝福视频。”


    轻快的女声响起,拿着绘本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的月见里奏抬起头,便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怼着屏幕看来的白发女人,诡异的蚊子视角把女人的眉眼拉得变形,却藏不住那股眉眼间的精致。


    “赫赫赫快让麻麻看看十七岁的奏长成什么样子了赫赫赫!”


    嗯……同样藏不住玛格丽特反派角色一般的诡异笑声。


    看着屏幕里赫赫坏笑的母亲,月见里奏眨了眨眼睛,抬手搭在一旁深绿色的恐龙布艺玩偶上,撑起了脸庞。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为什么要在十七个月的时候录制。”玛格丽特自导自演着哼哼笑起来,指向镜头,大声宣布道:“那当然是因为你妈妈我,根本没有耐心再等上11个十七月了!”


    月见里奏:非常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


    “莉塔……你太理直气壮了。”有人从镜头外说出了她的心声,温和的男声里情不自禁带着笑意,柔和得差点让月见里奏没认出来这位拍摄者是谁。


    不过会在这个情景下出现的人,大概也只有便宜爹了吧。


    果然,这个人的身份在下一秒就被确认了。


    “闭嘴,拓海。”玛格丽特在嘴巴上拉了个拉链,毫无阻力地成功手动消音后,继续看着镜头说道:“亲爱的奏,我真想第二天就看见你十七岁的模样,但又舍不得你十七个月的样子,所以就想出了这个法子。”


    占满了镜头的白发女人后退几步,欢快地抱起一个出现在了画面中的白发小孩,带着臂弯中小小的人儿欢快地一起转悠了几圈,低头用鼻尖逗弄着那孩子,亲昵地笑道:“而且这很有趣,不是吗?”


    月见里奏:…………


    该怎么说呢……您确实没能等到她的十七岁。


    而‘月见里奏’也没有等到她的十七岁。


    你们都是缺乏耐心的人啊……


    视频里的阁楼装扮得与现在几乎一致,而玛格丽特抱着怀里的小孩坐在了同她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方向是背对着身后的播放器。白发少女撑着脸微微出神,看着母亲指挥拍摄的人拿来自己的录像带。


    月见里奏:等等,我要在录像带里看录像带吗?


    事实似乎的确如此。


    一只挽起了袖口的手臂从镜头边缘伸出,手上的录像带在玛格丽特手中停了几分钟,就被播放器吞入腹中,沙沙的读取声从播放器里沙沙的响起,叠加在一起的二重奏莫名带上了喜感。


    “十七岁的奏,现在你的手边应该有一张乐谱,还有一把吉他。”玛格丽特清了清嗓子说道,“如果你不是一个抵触音乐的孩子,我想,我应该已经教会了你识谱,所以请拿起那把吉他吧。”


    哇,还有互动环节。月见里奏左右看了看,又上下看了看,最后趴在地毯上,从恐龙玩偶圆滚滚的肚子下抽出了吉他琴盒,从中拿出了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民谣吉他。


    “我猜,已经有人为你调好音了。”白发少女喃喃自语着,随手按了一个和弦自琴弦上一扫而下,几乎是同一时刻,连音色都几乎一样的和弦弹奏声自播放器中传出。


    播放器的播放器里,录像带中的玛格丽特抱着吉他试了几个音,随即便流畅地弹奏起来,而背对着播放器的玛格丽特则抱着怀里的小孩轻轻摇晃着,哼唱起来。


    “A mother held her new baby.”


    母亲抱着她新降生的孩子。


    “And slowly rocked her bad forth, bad forth……she sang:”


    轻柔地摇着,摇啊摇,摇啊摇,然后温柔地唱道。


    她把那本绘本编成了一首歌。月见里奏愣了一下,她昨晚简单翻了一下那个绘本故事———很薄,只有十四页,讲得是一个母亲的孩子如何一天天长大,而他的母亲又是如何爱着他。


    故事非常简单,除了讲述母亲是怎样因孩子成长而抓狂,绘本还在一遍一遍重复着相同的话语,重复着一位母亲几十年如一日唱着的歌谣。


    玛格丽特在吉他温柔的弹奏声中,垂眸看向怀里的孩子,用带着沙哑感的女声温柔而低沉地唱道:


    “I’ll love you forever. 我永远爱你”


    “I’ll like you for always. 我永远疼你”


    “As long as I’m living 只要我一日活在世上”


    “my baby you’ll be. 你就永远是我的宝贝”


    白发女人轻声哼唱着,温柔的曲调带着如歌词一致浓厚的缱绻与祝福,又时而变为轻快的节奏,唱道:“The little girl grew. She grew and she grew and she grew……”


    我的小女孩长大了,她一天天、一天天、一天天长大了……


    回过神来的月见里奏抿了抿唇,调整了一下抱吉他的姿势,跟着玛格丽特的歌声,一起流畅地弹奏起来。


    这首自编曲很简朴,随着绘本循环的故事一同循环着,而歌谣中那个调皮、捣蛋、让母亲无可奈何的小女孩也在歌词中渐渐长大。玛格丽特改掉了一些原文,她称赞女儿有着精灵般的白发,赞美她美好的品德,并表示这些一定遗传于自己。


    听着那句古灵精怪的自夸,月见里奏不由笑了一下,而歌曲中的女孩不知不觉已长大到离家,并在某天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年迈的母亲想再次唱起那支歌谣,却已无力支撑。


    “She tried to sing the song. She sang: ”玛格丽特低低哼唱着,自地毯中央站起身,背景中的吉他声随着故事的进展弱了下去,月见里奏跟着放轻了指尖的力道,却在没弹完两个音后,就被骤然转强的吉他声盖了过去。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空旷的阁楼内响起:


    “I’ll love you forever. 我永远爱你”


    “I’ll like you for always. 我永远疼你”


    月见里奏按弦的手停下了,抬头看向播放器内,便见一个头发乌黑的青年走进画面中心,一把将玛格丽特连同怀里的孩子抱进了怀中,骤然飞扬的动作让玛格丽特笑出了声,而怀里的小孩同样咯咯笑着伸出了胳膊。


    年轻的月见里拓海轻轻摇晃着怀里的人,低沉的声音因温柔而变得更无限细腻,在重新有力起来的伴奏声中哼唱道:


    “As long as I’m living 只要我一日活在世上”


    “my baby you’ll be. 你就永远是我的宝贝”


    黑发男人笑着抬眸向镜头看来,一双狗狗眼温和地弯着,好脾气地低下头去,任由小女儿抬手抓自己的领口,“生日快乐,我的小小奏。”


    录像带戛然而止,一家团聚暖融融的画面变作一片漆黑,就像白发少女突然拉平了的嘴角,原本被画面暖光照亮的阁楼又重新归做一片清冷的昏暗。


    他想干什么?月见里奏突然有些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他难道认为拿出一卷十几年前的录像带,证明了自己十几年前真情的爱,就能将现在的一切一笔勾销吗?


    父亲,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白发少女在沙沙沙的读带声中沉下脸来,正要放下吉他离开,原本暗下去的画面突然又亮了起来,玛格丽特的声音嘟囔着在背景里响起。


    “这个录像机怎么这么难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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