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坦坦荡荡的月见里奏,黑发青年眸色幽深,奏梦游时的行为逻辑基本和清醒时一样,就算住在单人间,开门、敲门、再跟人表白这个流程对她也完全没难度。


    但他怎么可能让眼前的场景二次上演。


    凤镜夜思索着,并再次捏住了月见里奏要补充的笔,抢先解释道:“不是不要,把那句话单开一页吧。”


    唉,真是拒绝不了你。白发少女用明晃晃的霸总宠溺眼看了他一眼,低头飞速签了字,然后又翻开一页空白的纸开始龙飞凤舞地写第二份证明「我爱你」的合同。


    写完、收笔、交卷。


    凤镜夜之着乙方后面那个稀奇古怪的文字,问道:“这是什么?”


    “我的名字。”月见里奏诚实地答道。


    “……但这里只有一个字对吧。”


    凤镜夜指着那既不是法语也不是日语的文字问道,不确定月见里奏是不是在梦里创造出了一门新的语言,因为这个字看着并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


    “那就是我的名字啊,我叫奏。”月见里奏指着自己严肃自我介绍完,便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拟的合同不正规,我那份可是按照六千年后的最新婚姻法写的,绝对保真。”


    闻言,凤镜夜翻过页,果然又看到了几行龙飞凤舞的‘合同条款’,同样是读不懂的几行陌生文字。


    虽然仔细看看能发现有些常用字在里头重复,看着倒像是有模有样地一套语言,不过……


    “但是我看不懂。”估计明天醒来的你也看不懂。


    “我看得懂呀。”顺着困倦的本能无法抵抗地躺进被窝,月见里奏打着哈切担保道:“你放心,这是我的母语,都说了十几年了……”


    凤镜夜:你在法国长大,又是哪来的外星母语说了十几年?


    可是在他的注视下,窝进被子中的白发少女声音越说越弱,不出三秒便没有了后文。


    室内又传来了平稳悠扬的呼吸声。


    “………”


    好吧,虽然没有留下有效证据,但他现在倒是可以连被子带人一起抱回二楼去,这样也就不用烦恼解释的问题了。


    沉默片刻的凤镜夜按掉了录音键,单膝跪在那空出了半边来的地铺旁,抬手去抱睡熟了的月见里奏。


    随着他的手臂轻轻搂紧白发少女的脖颈,鼻尖不可避免地贴近了少女的肩膀,一股熟悉的沐浴露浅香便带着柠檬香尾调侵入鼻间。


    用了同一瓶沐浴露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因为没有哪家送衣服来还会把洗浴用品一并送来……但凤镜夜还是不自觉微微屏息,将鼻尖埋入那柔软衣物的同时手下用力。


    黑发青年的手只用了片刻力,便骤然尽数松了下来。


    一双手搂在了他的颈间。


    被夜风吹得清凉的手隔着薄薄一层肌肤,有意无意地轻压着脖颈上的脉搏,不费吹飞之力便卸去了脉搏主人抵抗的力道。


    “别闹……”月见里奏迷迷糊糊地说着,抬手抱住了拖拖拉拉没有入席的凤镜夜,下意识用上了防身术里教的技巧把人唰一下放倒在了身旁,“镜夜,快睡觉”


    被死死抱住了的凤镜夜:“………”


    听着耳畔再度平稳下去的呼吸声,黑发青年定定看了看天花板上明亮的月光———他们方才一直没空拉窗帘———最后也在浪潮般袭来的睡意中闭上了眼睛。


    只好看看明天这家伙认不认账了。


    …


    凤镜夜按着翻盖手机的按键,向后滑过那满纸看不懂字的合同,最后停留在那九成日文一成外星语的合同照片上。


    实在不行的话,其实他还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月见里奏主动打地铺的照片,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可能是误触吧,虽然像素还蛮清晰的。


    那就先用这个合同试探一下。低头看着照片黑发青年组织着语言,正准备亮出手机页面,就听见身后的人开口了。


    “相不相信我也一时间没办法确定,毕竟我的脑子根本没那段记忆。”月见里奏幽幽开口道:“但某人没睡醒时会说的梦话,我倒是听见了啊。”


    凤镜夜亮手机的手一顿,“谁?”


    月见里奏淡然处之地答道:“你。”


    凤镜夜:“我什么?”


    月见里奏:“你说梦话,还说爱我。”


    什么?凤镜夜还想继续追问的话语完完全全卡住了,细心部署着每一步套路的大脑又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再一次地宕机了,看着自己陡然被打破的计划愣愣发呆。


    他根本没有这段记忆……不,难道说奏在他醒来之前就醒了?那她为什么不起床?并且还让他抱着?


    不,也不对,这个家伙很可能只是在骗他?突然变成了缺少信息的那一方,无法判定局势的凤镜夜攥紧了手机,一时间无法确认月见里奏说得是真是假。


    他真的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跟奏表白了吗……但那只是昨晚被反复提问的惯性吧,应该不是他的………


    “你说了爱我。”身后传来月见里奏斩钉截铁的声音,道:“还说了两遍!”


    凤镜夜:……


    说了两遍,能给出这种形容,奏大概的的确确是听到他没睡醒时下意识的告白了。


    只是她的语气为什么这么像是控诉。黑发青年无法控制地提起了心,但又努力控制着自己,在调整好表情不要回头去看月见里奏,同时又心如擂鼓般等待着下一句话。


    奏……会说什么?


    没有拒绝他拥抱自己的奏……会说些什么?


    凤镜夜讨厌这种一切不受掌控的感觉,却又从未感受到如冲天蘑菇云般无法抑制般膨胀着的期冀与慌张,那个未知的答案不知是潘多拉魔盒还是迷宫中的宝箱怪,明知打开就会被一口吞下。


    但他还是想赌那百分之一得到宝藏的概率。


    摒除窗外越发热烈的鸟鸣、忽略屋外佣人走动时急促的脚步声、甚至忘却呼吸声,只在沉静到剩下心跳的世界中,凤镜夜听见月见里奏大声说道。


    “就算你说了两遍爱我,还非要抱着我睡觉,拍我的背哄我,确实像妈妈一样!”


    “但是!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我们的母子关系的!”


    月见里奏看着面无表情转过头来的凤镜夜,斩钉截铁地说道:“因为我绝不会让环大少喜当爹,他有春绯一个女儿就够了!”


    “放弃吧,孩子妈!”


    …


    下课铃响,藤冈春绯把课本收拾成一摞,转头见月见里奏还在一个本子上埋头苦写。


    他已经这么奋笔疾书了一整堂选修课了。


    这是在写什么?茶发少女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直白地向小伙伴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归功于男公关部每周的社团活动,一年级中就属和她同班的常陆院光、常陆院馨,还有隔壁班的月见里奏跟藤冈春绯玩得熟。


    而光和馨改不了恶作剧的天性,相较之下,性格温和且总爱跟她请教学习的月见里奏,就成了平日里私下交流颇多的朋友。


    被问起的月见里奏便干脆直接竖起了本子,把自己从今天上学以来就在见针插缝写的东西,尽数展示给小伙伴看。


    藤冈春绯一看。


    竟然是满页的“镜夜妈妈我错了”。


    藤冈春绯:?


    月见里奏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自己昨晚留宿梦游的事情,忧郁地说道:“我缠着镜夜学长到凌晨三四点,搞得他没睡好。”


    再加上后面又对孩子妈口出狂言,彻底惹恼了凤镜夜。


    “所以被罚了。”白发少年萎靡不振地说道,“他说我不写完250遍,就暂停男公关部的红茶和小蛋糕一周,刚好最近蔬果上新。”


    “啊……”听完前因后果的藤冈春绯有些迟疑,她睡眠一向很好,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自然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不过,看着抄书抄到忧郁不已的小伙伴。茶发少女依旧慷慨地伸出了援手,“奏这么苦恼的话,我来帮忙抄一部分吧!”


    “春绯!”月见里奏感动地看着天使般地小伙伴,摇摇头道:“谢谢你,但其实我没有为了抄书苦恼。”


    她真正开始感到苦恼,或者说真正意识到昨晚自己真的缠着凤镜夜要和他一块睡觉的事实,是在看到了那张合同照片的时候。


    或者说看到了那个乙方署名的时候。


    那正是六千年后的人类文字啊……直到现在,已经上了大半天课的月见里奏只要一想起来当时自己的心情,脚趾就又开始在鞋底工作了。


    如果说是法语或者日语,她还会怀疑是不是凤镜夜伪造了签名,但偏偏是六千年后的文字签名,根本就是当堂认罪伏诛。


    而且她看的时候手随便一滑,就看见旁边还有一份全文都用了六千年后文字书写的合同,但是还没看清就被凤镜夜抽走了手机……让人忍不住在意。


    但总之,月见里奏正在为自己的梦游恶行而苦恼,并在苦恼中抄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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