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的错。”月见里奏轻声道。


    “但是你瞧,我的心甚至一直停留在五岁。”白发女孩回抱住十六岁的自己,闷闷道:“我没有勇气长大。”


    “不是你的错。”月见里奏慢而坚定地重复道。


    不是谁都有勇气被家人厌恶、有勇气自己面对成长的生长痛、有勇气不哭不闹地自己从挫折中站起来。


    “你只是被父亲伤害到了。”她轻声说道,感受着白发女孩的手把自己又抱紧了几分。


    听见耳畔无法压抑住啜泣的声音,月见里奏不由软了心,轻声哄道:“我会帮你把他欺负回去,我要吞并他的家产,然后让他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怎么样?”


    “好呀!”原本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孩从她怀里跳出来,伸出手指就要跟她拉勾,“一言为定哦!”


    月见里奏:…………


    “我感觉你就等着我这句话,之前一直在假哭吧。”


    “哪有,人家是真的很伤心啦。”


    “真的吗?”


    “呜呜你不会因为答案就不欺负父亲了。”


    月见里奏:不,那本来就是我的人生计划。


    “这种梦大概只会发生这一次,被惊动的灵魂碎片会开始加速融合,一些记忆碎片和情绪也会随着融合进行逐渐交付给你。”


    “这个过程可能会对你的睡眠造成一定不大不小的影响,但好在我们本就灵魂共鸣,极为相似的灵魂自然相性很好,融合起来大概要不了半个月。”


    顶着月见里奏无语的目光,有着梦境主导权的白发女孩若无其事地解释着,蹲下身,从地上抱起一捧开满了四季的花来。


    一大捧花中,有萨摩耶一般雪白的玫瑰,有青色而枝叶优雅的绿松石鸢尾,有秃顶绣球,有祖母绿的天鹅绒,还有许多种深浅不一的颜色,最终都被死板的风刮动了花枝。


    “奏,你承担着远超你想象的责任,也承担着许多人的情感寄托,守护了很多曾被我无意伤害到的爱。”抱着花束的女孩自花间抬起头来,如小小的雪精灵般笑道:“所以,就像你慷慨接受了这些沉重的期待。”


    “也请坦然接受这些因你而生的爱。”


    白发女孩将手中的花塞进月见里奏怀中,张开双臂,把花连同抱着花的少女一起紧紧抱住了。


    “请让‘我’幸福快乐。”


    微微走神的月见里奏被凤镜夜在眼前挥动的手拉回了现实,眨了眨眼睛,在黑发青年略显担忧的目光中跨出了通往室外的门廊。


    “大概就是逃离原生家庭的痛苦故事吧。”她站在倾斜而下的阳光中,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凤镜夜道:“我答应了她一些事情,她给我送上了祝福。”


    听着这种诡异的描述,凤镜夜沉默片刻,道:“所以你跟女鬼签了合同?”


    月见里奏:“说什么呢,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是我同月同日生的妹妹。”


    凤镜夜:“怎么,你现在的人设变成三胞胎长兄了?”


    什么鬼,好好一场温馨而哀伤的梦中见面,怎么被你说成了这个样子。


    月见里奏难言地看了一眼走在身旁的凤镜夜,而且她和‘女鬼’基本算是六千年前后同一个人,自己和自己签什么合同。


    但凤镜夜并不采纳笨蛋的反对,只是追问道:“除此以外呢?你还跟她说了些什么?”


    “还说了蛮多的,就是不太记得清了。”月见里奏隐约记得她们好像聊到了什么行业报表、樱兰考试之类的,但这些信息应该要随着灵魂融合完成交接,所以梦醒后就没有什么记忆了。


    凤镜夜无语道:“你到底跟女鬼签了多少合同。”????


    月见里奏回击道:“反正不会比你开学时拿给我的那一叠多了。”


    说到老话题的两人又迅速斗起嘴来,吵着吵着,月见里奏突然比了个打断的手势,认真地说道:“我想起来了。”


    凤镜夜:?


    “她说,你看起来不是个好东西。”白发少女竖起一根手指,煞有其事地说道:“叫我多跟人美心善的悠太郎玩。”


    凤镜夜:“……你想骂我直说。”


    没有啊,女鬼、呸、那孩子是真的这么跟自己说的。月见里奏努力回忆着,她们当时说到什么来着。


    哦,是说到遗传性心脏病和心室早搏来。


    梦里的月见里奏表示,难怪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总感觉心口闷闷的,当时以为是因为周边们爆炸了的忧郁之情,现在看原来是因为那个时候她刚刚突发心脏病抢救回来。


    “我就说为什么总是心室早搏呢,原来是因为遗传性心脏病啊。”梦里的月见里奏恍然大悟,觉得生活中许多难以解释的心脏现象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我觉得不是。”被她疑惑看了半晌的白发女孩支支吾吾了一阵,最后放弃道:“健康的灵魂会滋补躯壳,你现在已经没有心脏病了,所以你的心室早搏不是因为这个。”


    “那果然还是因为熬夜,没休息好啊。”月见里奏若有所思。


    听闻过凤家三男匿名收购自家医院这件风云事件始末的白发女孩:………


    她自问对情感的感知还是很敏感的,但为什么……灵魂碎片看着自己全然无觉的同位体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叮嘱她群众中有坏人。


    反正到时间了,这孩子就都会知道了。


    所以,月见里奏跟凤镜夜说得都是真话,但可惜这个眼镜男坚定地拒绝相信她,并表示过年时要带她去神社祈福驱邪,赶走附身的女鬼。


    正是附身‘女鬼’本人的月见里奏:干嘛


    两个人又开始因为这件无聊的事情拌着嘴,就这么一路绕过了大半个后院花园,风景和精美的园艺却没看过少,光顾着盯着对方的脸唇枪舌剑了。


    直到凤镜夜在花园某处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自行车。


    款式普通粗糙、带后座、连车头握把的细节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刹车片重新换了个新的。


    “……这东西怎么还在。”黑发青年转头看向毫无惊讶的月见里奏,便见白发少女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找回来的呀,那家爵士乐店门口装了监控。”


    “找了一早上呢。”白发少女迎着柔风伸了个舒展的懒腰,打着放松的哈切,揉了揉眼睛懒懒地说道:“搞得我午觉都没睡好,现在好困。”


    凤镜夜:“……你不是晚上做梦没睡好吗?”


    “不是呀,我什么时候说昨晚没睡好了。”骑上了自行车的月见里奏有些疑惑地歪歪头,“我昨晚虽然做梦了,但睡得很好。”


    那是一场美好并带着一点点遗憾的梦境,她是抱着祝福滑入深睡眠的。


    而且灵魂融合的确开始了,她今天起床后就在大脑中发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只是记忆所属的时间点都有些跳跃,并不连贯。


    至于白发女孩所说的、对睡眠可能造成的影响,月见里奏只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有些踢被子,早上醒来时,是能发现有人帮自己重新盖了被子的。


    再结合上放在枕头边的祖母绿戒指,帮自己盖被子的大概就是莱昂德了。


    因为晚上睡得很好,所以月见里奏早上起床也很有精神,只是忙活自行车的事情确实让她没睡够午觉,搞得下午接待凤镜夜一行人时有些精力不足。


    自觉一切都没什么问题,跟凤镜夜散步聊天后又充满了能量的月见里奏愉快地按响了铃铛,对那头莫名沉默的凤镜夜招手道:“来呀,我载你,咱们绕着宅子骑一圈好了。”


    “好不好?”白发少女开始可怜巴巴地眨巴着狗狗眼,“镜夜~”


    “………”


    家宴临近尾声时,月见里拓海和凤敬雄并肩从主宅正面的台阶上踱步而下,而莱昂德正招呼着人,去满庄园找不知道在哪玩的月见里奏和凤镜夜。


    因为两个孩子第二天都还要按时上学,月见里奏又和凤镜夜是关系很好的学长学弟关系,凤敬雄和月见里拓海简单商量了一番,便决定家宴后直接让月见里奏跟着凤家人做一趟航班回去。


    “跑哪去了?”月见里拓海严肃地在空无一人的前院左右看了看,抬脚便要朝后院走去找人,嘴里道:“真是玩疯了,不知道待会还要……”


    “莱昂德!我们来了!”


    熟悉而欢快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阵自行车的吱嘎作响和急刹车的摩擦声,掌控着车头的白发少年一个帅气的尾刹,带着坐在后座上的小伙伴,稳稳停在了众人面前。


    “真抱歉,我和镜夜应该没来迟吧。”她大大方方地笑道:“庄园比我想象得大,骑车一圈还真有些累呢。”


    “嗯,大概是因为载了人?”凤芙裕美看着后座上的幼弟掩嘴笑起来,但眼中促狭的笑意却根本藏不住,她身旁的凤悠一同样握拳抵在了嘴巴前,撇过了头轻轻咳嗽着,道:“是、是啊。”


    因为急刹而抱住了月见里奏的凤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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