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他难得真诚地说道,然后反问道:“但你之前不也参加过晚宴,那又是怎么跟她们社交的?”
难道就这么一路亲过来一路谈过来的吗?
“之前他们也不这样啊。”月见里奏刚放下湿巾,就见凤镜夜正抬手指着自己没擦干净的位置,便又重新擦起来,不解地说道:“我跟着父亲和她们打招呼的时候,大家都是正常握手。”
贴面礼也是正常面贴面,还会礼貌性地用嘴巴伪装出亲上了的气声,但这种礼仪其实也很少做了。白发少女用力擦着脸,她们上次还不是这样啊。
当着月见里拓海的严肃脸,也没人敢和你过度亲近吧。凤镜夜看着她像小动物洗脸般,拿着湿巾反复擦拭着脸颊,但其中一块口红印却总是被略去。
那点靠近耳根的橘红色是如此突兀,让他放在腿上的手不由微微屈起,轻轻捻了捻指尖。
想彻底擦干净那些痕迹……
“我觉得她们可能是想占我便宜,或者对我有所企图。”月见里奏放下湿巾,非常深沉地说道:“因为正常人不会随便碰别人的脸,对吧?”
“嗯,你说的对。”说着,对面的凤镜夜自然地抬起手朝她的脸颊伸来,语气平静地说道:“侧一下脸。”
“哦。”月见里奏下意识转过头,桌上两杯并排放在一起的莫吉托便出现在视野之中,清爽冰凉、微酸微甜的口感被画面调动出来,让她喉咙不自觉动了动。
和薄荷一起埋于碎冰之中的青柠被逐渐融化的水色朦胧了轮廓,斜插在杯中的白色吸管更是直接隐形了大半,只留探出酒液的头部还在吧台深红的台面上清晰可见。
但两杯莫吉托放得太近了,头部的吸管似乎还差一微米就会碰在一起,昏暗的氛围灯模糊了它们之间的距离感,让她一时间也难以判断到底有没有碰到彼此。
碰到的话,凤镜夜不知道会不会又呛到……看着两根吸管的月见里奏突兀地想起了这个问题,下意识便抬手要去拨乱反正。
但刚有动作,她的耳根处突然被一片柔软的温热按压住了。
白发少女拿杯子的动作一顿,盯着莫吉托的狗狗眼莫名颤了颤。
那片温热自她耳根处轻轻按压着,然后顺下颌线一路滑下,最后在半路轻巧地一勾指尖,收回了所有余温。
月见里奏转过头,便见凤镜夜正收回手,垂眸用湿巾抹去指腹上晕染开来的橘红色。那双狭长的凤眼被睫毛打下的阴影半笼罩着,抬眼看来时,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砰、砰砰、砰”
不再顾得上什么吸管,白发少女下意识抬手捂住了方才被轻轻擦拭过的耳根,发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而方才喝下的丁点酒精居然上脸了,让她感到脸颊一阵阵发热。
她的酒量根本不止这一点才对。月见里奏怀揣着乱跳的心脏,有些慌乱地思考着:难道是这段时间太久没碰过酒,所以喝了一点就容易上脸?
好在调酒台的灯光本就比别处昏暗而偏暖色,她倒也不会被凤镜夜看出来酒量差劲!
是的,绝对不能被这个家伙发现自己喝不过他。月见里奏看着喝了大半杯莫吉托依旧面不改色的凤镜夜,丝滑地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心理解释。
这可是他们之间漫长而持久的战斗啊!
“笨蛋擦脸也擦不干净啊。”凤镜夜把手中擦试完的湿巾丢到了一旁,看着眼前的白发少女有些别扭地按着耳根,微微一笑:“不用谢。”
拉近距离的好处就是能进一步拉近距离……黑发青年狐狸笑着,慢条斯理地想到:就算是再迟钝的人,如果被过于突破安全距离,也会感到异样吧。
所以,环他们担心的兄弟情根本是无稽之谈。自从明白这帮人在谋划什么,凤镜夜自然能轻易看穿他们刻意的举动和自以为隐晦的讨论。
谁要谢谢你了……月见里奏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根,便转过头,端起莫吉托就开始吨吨吨往嗓子里灌。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吨下去半杯,就有人抬手按住了酒杯,力道轻却坚决地把那酒杯从她手里摘了出来。
嗯?手中一空的月见里奏当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凤镜夜,便见黑发青年举起空空如也的双手,未卜先知地自证清白道:“不是我。”
“现在还没到夏天啊,冰的喝多了小心肚子疼。”
一道和蔼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因岁月浸润而变得苍老的声线中带着笑意……和一种温柔?
月见里奏顺着声音看去,便见一位打扮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正拿着她的莫吉托,顶着满头梳理整齐的银丝朝她露出笑容。
虽然笑容亲切,但她眉心深深刻下的川字纹和方才二话不说就拿走杯子的举动,都说明这位老妇人曾经大概是某个集团的掌权人,整个人优雅的气质中带着洗不掉的刚强果断。
……这位是?白发少女下意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检索起自己背过的资料来,但这个年龄段的人物资料本就不多,努力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后,她却发现自己的确一点也不认识这位陌生的老妇人。
月见里奏隐晦地转头看了一眼凤镜夜,便见他也在朝自己微微摇头。
也是,凤家的主场本来就不在法国,如果她都想不起来这位贵族奶奶是谁,凤镜夜怕是更不认识了。
没等她开口询问,那老妇人却率先挑了个话题说道:“我刚刚在台下看了你的演讲,优秀的年轻人看着真让人高兴啊。”
“您谬赞了。”月见里奏谦逊地回答道,正要顺势问身份,便被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又一次接过了话头,就像她接过自己的酒杯那般强势。
“你们都在樱兰高校上学吧。”老妇人娴熟地报出了樱兰的全称,在月见里奏和凤镜夜诧异的目光中,自然地感慨道:“真想把我那不成器的孙子也送过去,或许也能叫他向最优秀的学生多学习。”
说着,她便将目光直白地放到了月见里奏脸上,似乎在细细打量着什么。
理论上来说,这种直接的目光会让人感到不适。
但出乎意料的,月见里奏却并没有从老妇人的眼中看出丝毫恶意,或是那种观赏动物一般的好奇,反倒感到一种缱绻而遗憾的情绪,并被更多毫无源头的善意包裹住了。
“樱兰的确是一所优秀的学校。不过,我并非那里最优秀的学生。”白发少年笑着说道:“我的朋友藤冈春绯是年级第一,经常辅导我做题。这位凤镜夜学长倒的确是他们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了。”
“夸张了。”凤镜夜也早早站起了身,温和有礼地对眼前的老妇人道:“您如果有意愿来樱兰参观,我和奏随时可以给您当导游。”
“这样,那我有机会一定得去看看了。”那苍老的面容又柔软了几分,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了扫,最后又停留在了一身黑西装的白发少年上。
月见里奏抓住机会,顺势便开口问道:“那请问您……”
“很高兴见到你,孩子。”
但老妇人用一口考究的法语打断了她的话,并说着就脱下了自己手指硕大的祖母绿戒指,转而托起月见里奏的手,不容拒绝地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
年迈的白发妇人抬起手,在月见里奏的手背上轻而缓地拍了三下,用法语缓缓道:“我真的很高兴。”
她在说些什么?一脸懵逼的月见里奏感受着三下轻拍,茫然地想到:怎么,是叫她三更天的时候在把戒指换回去吗?
不知所措的白发少女有很多疑问,但华贵优雅的老妇人只是笑着同他们告别,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人群。
月见里奏举起手,看着手指上那一看便价值不菲的祖母绿戒指,和面露沉思的凤镜夜面面相觑。
“我对珠宝不是很了解,这个大概多少钱……”
“嗯,祖母绿宝石向来有生命之石的美誉,价格的话……大概这么多吧。”
凤镜夜报了一个恐怖的数字,比月见里奏诈骗便宜爹得来的钱还翻了好几倍。
也就是说,能值好几个被‘绑架’的月见里奏!
我去!因为创业一直精打细算的白发少女倒吸一口冷气,连忙紧紧并起手指,防止这硕大的戒指掉到哪里去。
“走。”月见里奏反手攥住凤镜夜的手腕,拉着人朝正狂欢着舞蹈着的人群跑去,在炸响的音乐声中大声喊道:“我们要把这个还回去。”
空中正有各色彩带随音乐炸开,在一对对紧紧相拥着旋转的男女之间,白发少女拉着黑发青年从震耳欲聋的狂欢中跑过,极致的吵闹反而让人无法再靠听觉接收信息,只能用眼睛追寻色彩。
“好。”凤镜夜没有听清月见里奏回头说了些什么,也知道对方听不到自己的答复,但他猜到了他们要去哪里,因此只是反手紧紧攥住了拉着自己的手,和她一起朝狂欢喧闹的世界之外跑去。
因氛围而飞速上升的肾上腺素刺激着血液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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