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询问关于自己的过去。
但是就像两人见面时一样,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留下,转身和米聂卡离开。
-
“我去拿急救包。”
乌萝匆匆说道。在她走来走去的时候,米聂卡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
等到乌萝拆开急救包,那道贯穿他的手掌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外翻的筋肉被血液泛出的泡沫黏住,形成薄膜结构。
“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伤害我了。”
他说道:
“那个仿生人也不能。况且,他根本不是卡西乌斯本人。”
乌萝仍然为他缠上绷带。于是米聂卡任由她这样做,最后在她双手颤抖,没法剪断绷带时主动低头咬断了绷带。
两人坐在宅邸的书房里。这里原本整洁的陈设已经被打乱。重叠的投影屏幕宛如雪花,上面循环滚动着有关于遗产分割的文件,讣告和官方通知,各种来源的悼唁信件。
书桌后的悬浮椅还孤零零地停留在原地,像是等待主人回来的宠物。
米聂卡用触须推着椅背,将它推到乌萝身后:
“我已经查阅到,卡西乌斯的仿生人是奥古斯都工业生产的。需要我去查看工厂吗?”
她下意识点头,但抬头看见他要离开的样子,立刻开口问道:
“你要去哪?”
米聂卡转动眼睛,望向门外。
他缓缓道:
“也许今晚,你需要和仿生人交流一下。我可以独自调查仿生人工厂。”
她没说话。但是米聂卡早已看穿了她隐约恼火的表情,解释道: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干扰你的判断。这是你,和卡西乌斯之间的事情。”
她走到他面前,直到自己能盯着他清澈瞳孔里的倒影:
“我不在乎卡西乌斯。”
“也许吧。”
“也许?!”
“小虫,没必要隐瞒自己的感情。即使你对他有……”
乌萝咳嗽了一声:
“米聂卡。我说了没有。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为什么你要单独行动?我们早就约定好了,你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他不愧是唯一一个敢在她发怒的时候继续坚持己见的人。
他举起了自己那只曾经受伤,现在早已恢复的手掌:
“你需要对付的那些人是不会直接行动的。我可以成为他们的秘密的一部分,还可以让你保持竞选人的纯洁形象……”
他的触须被乌萝牵住了。蕴含了可怖力量的肢体意识到她靠近,忽然变得柔软,像温驯宠物一样,围绕着她的手掌翻滚。
她坚定道:
“留下来。我现在只需要你在这里。”
他没有问,只是重新依靠在她身边。
通过两人头顶的透明穹顶,可以看见漂浮在漆黑夜空之中的雪花。跟随着白色颗粒降落在室内的冷意很快便消融。两人即便互相依靠,也像是两个在寒冷冬夜里依偎取暖的流浪者。
“我们一直没来得及谈一谈。”
乌萝注视米聂卡的一举一动,认真问道:
“米聂卡,告诉我……你也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和卡西乌斯因为相爱才结婚吗?”
米聂卡笑了一声:
“我不确定。”
他审视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客观而冷漠:
“所有人都这么说。卡西乌斯似乎也这样认为。你知道的……我的确不明白。”
她觉得两人的距离确实太近。她能感到在他的冰冷外壳之下,触须正在沿着她的身体上升,引领着欲望在险境上不断攀升:
“那么,你也像其他人一样,认为我在利用你吗?”
“我想要你利用我。”
米聂卡不假思索答道:
“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乌萝主动托起他的脸颊:
“看,那些人不了解我们。来感受我吧。用你的那一部分。”
触须滑过手臂,面庞,后背,逐渐解除了身体的控制权。当米聂卡低头用嘴唇触碰她时,她的气息传达到他的口中,被软化了,顺着他的触须再度回到她的血肉之躯里,缓缓抚慰每一道神经。
像是陡然绽放的红色鲜花,他在她逐渐朦胧的视野里张开了嘴唇。抛却人类的外表,美丽修长的怪物口中寒光闪闪的尖牙正在淌下甘美毒液。向它敞开的粉红色花朵受到光辉洗礼一样轻微痉挛。
她的意识在血红色的混沌中一点一点重新拼凑出他的外形。即将冲破阻碍的那一刻,他重新披上了年轻人类的外表,毒牙拂过她的脸庞,只是轻轻一点,甚至没有让皮下的神经感受到威胁。然后重新被湿润无害的嘴唇取代。
“这样就差不多了。”
他轻声道。令人温暖而窒息的怀抱渐渐消失了。
等她恢复视线,米聂卡已经退开了,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注视着她,解释道:
“时机不对。”
他仍然在乌萝的要求下留在了宅邸里过夜。她在卧室里摆上了一张折叠床。两人像童年时那样面对面躺下。
雪已经停了。卧室的透明穹顶此时显示出干净明亮夜空。乌萝伸手搭在床沿边,感受着米聂卡的体温。有他在身边,梦境里那些尖锐起落的部分开始渐渐放缓。
卧室门外,仿生人的脚步声忽远忽近。
他似乎是在茫然寻找什么。
乌萝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陷入回忆组成的噩梦之中。
梦里没有米聂卡。只有她孤身搭乘离开母星的星舰,前往荒凉的无主之地。卡西乌斯的目光就这样在梦境之上注视着她,似乎想要将她束缚进无穷无尽的噩梦深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星舰内部的普通宿舍区拥挤且燥热。维修员工们收到派遣命令,各自通过单人通道来到操作台前等待。
连续几个月来被浑浊空气浸透的人体散发出的热气在狭窄如同蚁穴的通道里流动起来,沉淀形成一股又一股臭味旋涡。
“喂,”
已经是老手的维修工人对着新来的那个女孩说道:
“知不知道为什么指挥官宁愿把我们这些劳工都锁在星舰里,也不放我们去地面上工作吗?”
女孩依靠兜帽遮脸,独自缩在角落里查阅自己的笔记。听到有人叫自己,她把衣帽稍稍往下拉了一些:
“因为维修员工如果降落在异星地面上,就算是外星作业,可以领取三倍工资。基层员工的雇佣成本太高会影响指挥官的绩效评比。”
老员工们哈哈笑起来,说这个女孩够聪明。
“她叫什么名字?”
“乌萝。从指挥部来的。”
此时广播声突兀响起,让众人屏息以待:
“星舰:特洛伊号航行日志……第五十个标准日。地面基地的运输型飞行器即将与星舰链接。请各位外勤员工各就各位,准备维修工作。”
乌萝仍然在低头翻看自己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维修记录。
离她最近的维修员忍不住劝她:
“你这是在做什么?觉得你能凭借这个工作变成部门主管吗?”
“小心点说话。”
乌萝把某些频繁需要维修机甲的人名着重圈了出来,收起笔记本,顺手指向了上方的单向观察窗:
“今天有人会来巡查。”
老维修员也往上望了一眼,假装俯身检查自己的制服,实则在她背后低声道:
“我知道你在打听那个叫米聂卡的人。有人告诉你他在地面基地工作?开玩笑呢。你在这里乖乖工作个几年,包管你连虫族的一根毛没看见就安安全全回家了。别做那种出头的傻事,觉得下面是什么好地方。”
警铃响起,飞行器进入星舰内部。乌萝戴上遥控手套,透过隔离墙控制仓库里的机械臂开始拆卸机械。
在她身后,众人闲聊声音被众多机械臂运转的噪音冲散。隔离墙对面,往返于地面与星舰之间的飞行器伤痕累累,满是灰尘,等待维修的机甲和各式机械也破烂不堪,可见地面拓荒任务的艰辛。
然而,这也就是身处星舰内部的维修人员能够探知的全部信息。
今天首批到来的是一群感应系统失灵的“猎犬”。
“猎犬”是用于野外搜寻虫族的无人机,因为细长灵活的四肢和长鼻子形状的探测器而得名。然而,那些看似憨厚的长鼻子里藏有几百发麻醉毒针,看似纤细的四肢也拥有能够把人体骨骼踩踏粉碎的蛮力。即使是老练的维修员工处理这些机器时也免不了误触受伤。
“哎,我来对付这些猎犬吧。”
老员工重新分配了乌萝的工单:
“你离远点。上次有人检修毒针装置的时候笨手笨脚,现在还在等待修复脸皮手术呢。”
乌萝对这些浑身漆黑的杀戮机器没有好感,自觉开始处理新工单。
第二批待维修机械送来。分给她的是一座单人维生舱。初步检查过后发现维生舱的外壳虽然被暴力撕裂,内部的缓冲层还保存完好。乌萝照例为舱门减压,想要检查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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