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娜浑身直冒冷汗:“没啊,我很沉浸的看来着。”说罢,她坐直身体,回望着他明暗对比强烈下的英俊又冷酷的面容。英俊的像神明在发光,冷酷的像骷髅一样看不清眼眸.....
漆黑的环境里,看着银幕上的梦幻歌舞......
“梦终归只是梦,会有醒来的一天。”布莱纳特忽而有感而发的低沉说了一句。
她真希望,如果是梦,就永远都不要醒来。
第二百零九章
苏珊娜将德国当局盯上丽莎的事情,通过电文告诉了丽莎。
‘我若暂时撤退,苏珊娜同志,需要帮你一起撤退吗?’丽莎回应。
苏珊娜犹犹豫豫的,迟迟没再回。
首先,能不能走成功是一件很难说的事。
其次,就算她不明不白的走成功了,英国人再把她的‘黑历史’曝光给布莱纳特,那不就坐实了她畏罪潜逃嘛......
可她,确实是畏罪潜逃啊。她在怕什么?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吗?
苏珊娜将脸深埋进手心,嘲讽的笑了。
......
阴雨绵绵的午后。
客厅的钟声响起,回荡在寂寥的客厅。
听着楼下布莱纳特悠扬的钢琴声,苏珊娜心烦意乱的坐在梳妆台边上,对着她巨大的化妆镜给伊丽莎白梳头发编辫子。
心绪不宁的编了半天还是不满意,又拆开——傻傻的伊丽莎白都有些不耐烦的想要走开了。
苏珊娜叹气,放过了只编了一半头发的伊丽莎白,转而拿起梳子给她自己梳起头发来。
一年过去了,她的卷发已经长到了肩膀位置,又黑又亮。
苏珊娜焦虑的弄着自己的头发,思绪万千,看着镜子中微微皱眉的脸,觉得怎么弄都不对,却没知觉,楼下的琴声已经停了......
她今天没有化妆,脸色却异常苍白,眼下的阴影像是画出来的。
忽而,布莱纳特神出鬼没在她身后,没一点声音,只是抬起手,接过她手中的银梳。这时候,她才惊觉。
“不用,”她有些不耐烦的拿走了梳子,躲开了他触碰,“你不会梳我的头发。”
“我可以学。”布莱纳特诚恳的回答。
“你先去拿伊丽莎白练习下,”苏珊娜高傲的将梳子放在桌子上,“要和他右边编的辫子一模一样才行。”
高大的他真的耐着性子坐在地上,开始研究起伊丽莎白的毛发......
......
盟军的最后通牒:
‘如果三天之内,布莱纳特·冯·里希特没有死在柏林,那么英国特别行动处就会直接向里希特公开你的所有秘密。’
‘我们会和里希特达成新的交易。’
‘你会是新的筹码。’
是的,布莱纳特几天后,又要离开柏林了。英国人的消息准的可怕。
......
她没想到这一层——就是没有人会真的会放过她。
布鲁克他们不知道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从威尔海姆那里换来她的联系方式,自然不能是白费工夫。
她要么是棋子,要么是筹码。
也许是布莱纳特把她保护的太好太久了,让她忘了:在这样的年代,只要她活着,就必须有用,不然,她会立刻被这个时代杀死。
这个时代,根本容不下娇弱、没用的金丝雀。
然而......
杀掉布莱纳特。
杀掉,作为她全部的布莱纳特?
只是大脑不受控制的一个假设,苏珊娜就崩溃了,崩溃的不只是失去挚爱的痛,还有她对于她自己的定义。
在这样的年代,苏珊娜注定没有身份和任何社会位置,是布莱纳特赋予她新生,教她生存,重新给予她社会地位和难得的安全感.....
他教会她真诚,教会她爱人......
甚至是那些救命的技巧,运用枪支,开车的技巧,甚至是给拳头绑绑带,挥拳与格挡的样子......都是他亲手教会她的。
她于他,如同心爱的花朵,精心浇灌。
可是选择不杀布莱纳特的话,那今天的苏珊娜就要等死吗?把主动权给布莱纳特?
她的过去,相比起早就被布莱纳特处决的霍斯特,可‘可恶’多了,她参与了对付德国人的几次行动,她还是犹太人,不仅如此,直到今天她还和盟军有联系,甚至最过分的——她杀了布莱纳特儿时的玩伴,埃里希!
苏珊娜真的没把握......仕途和信仰于布莱纳特是多么重要,她不是不知道。
她几乎是站在了与他一切的对立面上了!
而另一个选择,盟军现在给她的条件又十分诱惑:
成功处决布莱纳特后,会有人接应保她不会死,会接她回法国,给她正义的、可以站在阳光下的身份!
法国已经解放了,德国就要战败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德国侵略者要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就像是那艘,载着已经变成人类的人鱼公主和王子的大船,终是要沉了。
而现在,只要人鱼公主杀掉王子,就能换取一条回归大海的尾巴。
小时候,每每读到小人鱼童话的时候,苏珊娜总是费解,为什么人鱼公主,能为了一个误会自己的男人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呢,人鱼公主真是蠢得要命啊。
可是如今她才明白,人鱼公主的选择有多难。
甚至只是想想,就已经让她痛不欲生了。布莱纳特对她有多重要,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亲手杀死布莱纳特,却是她能活下去的唯一的途径。
......
这几天布莱纳特都在家里陪苏珊娜,而后者却过的胆战心惊。旁人看来很反常的,苏珊娜这些天都不想出门去哪里玩,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一样。
眼看着,布莱纳特的休假就要结束......后天,是他在柏林的最后一天。
二楼,书房。
苏珊娜木讷着表情,从厨房里端出了两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入眼的,是满墙她的照片,从1942年结婚照,到最近的,今年早春,她在草地上笑着和伊丽莎白的合影。
布莱纳特正端坐在书房中央的浅色胡桃木沙发上看书,仿佛连空气都不敢在他周围随意流动。整齐的黑色衬衫,肩膀宽阔,衬衫夹上的隐隐冷光,在温和的日光下反射出克制的肃意。
他手中那本赫尔曼·黑塞的《德米安》,被他翻到一页,却久久未动。
“鸟儿努力破壳而出。蛋就是世界。谁要诞生,必须先毁掉一个世界。”——《德米安》
小小的伊丽莎白躺在布莱纳特一条大腿上,抬头好奇的望着布莱纳特。
因伊丽莎白的缘故,他没有倚靠椅背,而是微微俯身,手肘自然撑在膝上,那一刻,他的身体线条如雕塑般坚实,却并不僵硬。
那是一个过于沉稳的男人——可以随时起身调动千军万马,也可以安静坐着看完整场战役的湮灭。
“趁热喝吧。”苏珊娜将牛奶端到他面前,迎上他那双如今带着冰冷恶魔气息的冷酷蓝眼睛——神情专注地看向她。
“夏天为什么要喝热牛奶?”他下意识的没有去接,却平静的反问她。那双足以洞察灵魂的眼睛继续望着她。
“热的更......干净。”她一本正经的回答。
“广播里说的吗。”布莱纳特笑了,不以为意,还是接过了牛奶,“但我现在真的很热。”布莱纳特还是把牛奶放在了桌子上,苏珊娜则走去一旁,随意看着墙上的照片。
布莱纳特腿上的伊丽莎白因为闻到了味道,开始很兴奋的站起来,去扒布莱纳特的胳膊,跳着、叫着想要喝牛奶。
布莱纳特看着他蹦跶了一会,转而拿起桌上空了的果盘,将杯子里的热牛奶倒进去一些。
“不可以给它喝!”苏珊娜突然有些焦躁的站起来。
“为什么。”他有些无辜的挑眉,还是把牛奶放下。狐疑的看着她,微微上扬的狭长眉眼,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再次靠近他。
苏珊娜走过来,把香喷喷的牛奶拿起来,端走了。
“里面有一点巧克力。”说罢,她把牛奶放在了更高的桌子上。
他一错不错的望着她的身影。
“对了,苏珊娜,如果你还是不想出门,那么明天我要出门办点事情,预计后天回来。”
“嗯。”她若有所思的点头,“无所谓的。”
她低头看他的眼神,像是人鱼,在看即将被她献祭的无辜王子,心事重重。
他抬头看她的眼神,像是恶龙,在看被他囚禁的可爱公主,饶有兴趣。
第二百一十章
周末中午,布莱纳特最后一次回家了。
一切如常。
他明天就要离开柏林,再回到前线去了。今天,是苏珊娜最后的机会。
停好车在门口,他走进客厅的时候,温德林告诉他,苏珊娜还在午睡,所以他也没有上楼去惊醒她。
苏珊娜今天却做了一个梦,梦到她杀了布莱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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