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衬衫袖子被他挽起在胳膊上,板正的身上已经湿了大片。他黑漆漆的高大身形,总是让无法忽视。
“我自己洗。”苏珊娜从泡沫里伸出双臂,揉着自己的头发,“我洗澡有什么好看的?”
可能对平常的丈夫来讲,早已看习惯了吧......
阴影里,他略微近的眉眼距离以及稍微上扬的狭长眼睛,让他原本平静的深邃眼神,看久了,也像是有些不怀好意......
苏珊娜有点别扭:“你到底在看什么?”泡沫也似留恋她的面容,不舍的贴在她艳丽又可爱的脸颊上。
“没什么。”泡沫里映着她的肩颈与锁骨,滑腻又晶莹,他眼神停顿了一瞬,看着泡沫里的苏珊娜,珍贵美丽的像是他刚刚从海里捕捞上来的人鱼公主。
红了耳根,布莱纳特站起身侧过头去,帮她递过来洗浴的香精。
苏珊娜快速的胡乱擦自己的脸,以为是有什么滑稽的泡沫在作怪。
“看你像......人鱼公主。”他站原地,还是冷着脸说了出来。
“看我的鱼尾巴。”她笑了,双腿缓缓搅合着泡沫向他飞去,水声细碎:“没想到你也喜欢读童话故事。”
“小时候听过。”他被她顽皮的溅了一身星星点点的泡沫。
“那么,你像......”湿漉漉的腿缩回泡沫热水里,苏珊娜活动着脑筋,又开始天马行空的想象,“你像一条童话里的大坏龙,你喜欢掳走各种金银财宝,还喜欢掳走公主,然后全部关起在你的宝藏洞穴里,还不让公主出门。”
“好吧。”布莱纳特无奈的接受,转身去拿毛巾。看着他那双总是被皮革军事手套包裹的洁白双手,如今却小心翼翼地帮她拧着浴巾。
她仰头看着他,眼里亮亮的,水雾弥漫了笑意。
“那你会把我吃掉吗,大坏龙?”她忽而从水里站起来,像是穿上了水幕做的裙子。
水哗啦啦的淌下。
布莱纳特顿了顿,把毛巾披在她肩上,语气平静:“我会让你带着金银财宝,重获自由。”
他牵着他的公主走下浴缸。
......
布莱纳特开车带她出门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雪没有积厚,风却透骨。
柏林街头,执勤的士兵和行人一样多。
布莱纳特的奔驰540K特别版行驶在中央大道上,是那么格格不入的。
街两边的橱窗里依旧有圣诞装饰,银色丝带缠在残旧玻璃上,夹着几只廉价的木质玩偶或纸板天使。
奢侈品橱窗中摆着不再出售的样品:像是几年前流行款的丝手套、干瘪香水瓶、褪色的丝绸领带——它们像一种时代的纪念品,被空洞地展出。
说老实话,这种“精品橱窗”里的摆件,和苏珊娜家里琳琅满目的精致收藏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这也不禁让苏珊娜好奇,布莱纳特都是从哪里获得的那些奢侈品,难不成,真的是赌钱赌出来的?
某些精品店外贴着“仅限有配给证顾客”的提示,门口的士兵用目光盘查每一个看起来“不该拥有糖果或香烟”的女人。
“这就是柏林现在的样子,”布莱纳特缓下车速,让苏珊娜慢慢观赏,“这也是我不建议你出来的原因。”
他们的车驶过街角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店,布莱纳让她在车里等他。
不一会儿,他从店里出来,把一包被纸袋包好的慢烤栗子,从副驾的车窗递给她在怀里。
“抱着这个就不冷了,”‘大坏龙’俯身站在车窗外,温柔的看着她,“我带你出城好不好,这里没意思。”
“嗯。”
寒冷的车外,清冷的雪景快速略过,苏珊娜舒适又温暖的吃着烤栗子。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他们去了曾经一起钓鱼的Wannsee湖边,支起简易篝火,野炊,冰钓,虽然两个人还是没什么长进......
......
不只是今天,布莱纳特陪她在外面玩了好几天。也就是这几天,他们像偷偷从战争和命运里溜出来了一样。
炭火燃烧的温暖轻响。
他喜欢对着白茫茫的树林不只所想的发呆,她喜欢在湖边的雪地上,用树枝歪歪扭扭画他的名字,在车窗上起雾时候,画下对方笑嘻嘻的小人表情。
她贪恋那几天的日落,和他一起装饰家里的圣诞树的安逸,贪恋火炉边他拉着的她的手,贪恋车窗起雾时他为她写下名字的那一下笔。
那一刻苏珊娜只想布莱纳特永远不回去工作,永远陪她,一直这样。
......
不出意料的,几天以后,布莱纳特又要离开家了。
临走前,他们各退一步,他同意苏珊娜之后可以适当出行去购物,但是每次出行必须有温德林还有警卫处的人跟随。
苏珊娜只能、暂时、勉强接受。
而其他无聊的时间里,苏珊娜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逼自己自娱自乐:照顾伊丽莎白,听音乐,做蛋糕......
说起蛋糕,如今蛋糕的原料——鸡蛋也快成稀罕物了,在柏林配给制度下供不应求。
唉,也不能总让身为副处长的布莱纳特每次回来都带几个鸡蛋吧,这也太招笑了。
苏珊娜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因为面粉过多而硬邦邦的糕点发愁......
如果鸡蛋也变成了限制购买的商品,她在想要不要在院子里建一座小鸡舍呢?自给自足,鸡蛋管够啊。
就是不知道戴勒姆的其他高官的太太会怎么看自己,怎么看布莱纳特......苏珊娜不自觉又笑了。
这时候伊丽莎白吐着舌头又跑过来,绕着她开心的叫。
“怎么了,宝贝。”苏珊娜擦干净手,想去摸摸它的头。
苏珊娜以为它学会了站立招手,却不想,伊丽莎白抬起前腿,走了一步,下一瞬就趴在苏珊娜腿上,抱紧她小腿开始迅速做那不可描述的运动......
?
苏珊娜愣了几秒,感觉到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在刺自己似的......瞬间皱眉,因为她纯洁可爱天真的伊丽莎白从来没这样过,忙把它拉离自己的腿。
在交配吗,和她的腿?
哎呀,小狗而已啦,这是动物的天性,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苏珊娜感叹她的宝贝成年了也这么可爱......
“真是一夜长大,无师自通啊。”
等一下,难道是......相似的画面和动作勾起了她的回忆......是因为观摩了这几夜她和布莱纳特......回忆的一刹那,苏珊娜瞬间脸红!
更加尴尬的是,温德林还在一旁似笑非笑的假装看报纸。
想到在床上求布莱纳特的某些话,怕也被她听见了一些吧......
这让苏珊娜以后还怎么混啊......
她故作镇定的红着脸走出厨房。
真是的,家里有个外人,就是会有这种尴尬!
第一百九十八章
忽而,在一楼,在路过那间布莱纳特的电报工作室的时候,她又闪过闪念。
也好久没和霍斯特联系了,他最近也似乎给她发了不少电报,但她接收却没翻译。
今天......?
她也不打算理他的电文了。
管他呢,她只选择相信和依靠布莱纳特就好了。
也似乎,她的世界现在只有对布莱纳特的渴望了......
苏珊娜坦然的走向二楼的卧室,准备午休。
......
东线。
白雪皑皑的天地间......
迪波尔望着广袤无垠的雪地。
我们讨伐苏联,就是从这里唱着‘德意志高于一切’开始的,现在,我们很快又要从这里灰头土脸的回去了。
往事历历在目,那年迪波尔和家乡的莉莲刚刚订婚......那年夏天的热草地回荡的歌声,每人一本的俄德互译字典,全营满班状态下八百人一张张各色却的饱满的脸,以及即将到来,和苏联所谓共同演习的任务......一发不可收拾的成为全面战争的开始。
战争,把我们变成了不一样的人......
如果这个时候京特在的话,负责拿起相机拍照的就应该是他吧。
可惜啊,他被炸残疾了。
迪波尔端起相机对着那些在雪地中燃烧的村庄,以及那些正在工作的工兵和犯人......直到消耗完胶卷的最后一张。他把相机小心地挂在身上,快步走向远处正在视察部署的里希特。
“处长,拍完了。”
贡特接过了相机,戴琳也在一旁正待命。
迪波尔看向里希特那张肃穆又清冷的脸,不禁好奇他经常让他拿着相机追着军队的尾巴在拍个什么劲。
“没事了,随便走走吧。”里希特似是轻松的说,却还是和往日里一样心事重重的,“车一会儿才到。”他向前走去。
迪波尔追随里希特的背影——副处长把厚实的原野灰军大衣也穿出了修长且魁梧的感觉。
泥泞的雪路上,周围几公里都是工兵们和囚犯们新挖的战壕,因为苏联人快要杀回来了。
迪波尔跟着他在阳光下的雪地上,散步似的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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