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你们可能误会了。”布莱纳特阴沉的看了一眼霍斯特,便转身走出教室了。


    霍斯特一看似乎有些不对,便马上追了出去,前面的布莱纳特直径往外走,去没有进电梯,而是一直走向角落的楼梯间。


    “布莱纳特?”


    霍斯特紧跟进去并反锁了门,二人在安静阴冷的楼梯间里停下了脚步。


    冰冷的白色大理石没有一丝月光,除了从一侧白色小窗里投射进来的路灯,映射在白色的墙壁和地面,倒也是十分恬静优美了。


    布莱纳特站在逆光里,厌烦的呼了口气,遂转身严厉的看向哥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霍斯特同样冷着脸看着弟弟,“那我应该先问问你在这干什么,你还真的想当个医生,或是真想继续在前线待下去,为国社党卖命吗。”


    布莱纳特重复了几句坤拉特的宣讲话:“别告诉我,你已经参加了他的组织了。”


    霍斯特随意的看了看地面,遂说道:“是的,事实上,我已经在负责为这个组织传递信息的任务了。”


    布莱纳特不说话了,霍斯特也看不清他表情,只见阴影里像是一堵高墙一样一团黑。


    “布莱纳特,怎么样?”霍斯特走进几步,“你难道就那么拥护现在的政权?拥护一个用战争转移国内矛盾,用战争敛财,用屠戮来掩盖问题的政府?你还活在那些军队宣传画册和画报里吗?”


    布莱纳特还在忍耐自己没有揪住他哥哥衣领的冲动,只是压低了声音充满危险戾气的说道:“这不是拥不拥护的问题。说实话我真不关心你做什么,但是你现在这样做就是在拿父亲的生命开玩笑。父亲已经被软禁了!如果你的事情走漏风声,他们绝不会让父亲好过,你知道的!”


    “父亲知道我在做什么,他支持我这样做!换句话说,他愿意用他的安危做赌注,让我这样做!这是为了德国人民,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布莱纳特深吸了口气,沉寂了良久,烦躁的点了根烟,望着窗外恬静的林道:“你是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国社党的对外政策吗。但那些是德国取得生存空间的代价,不是你反对国社党的理由。”


    “战争,你认为这是对的吗。”


    他沉下心绪,尽量友善的看着他哥哥:“战争是很残酷,我承认没有什么是完全正义的。但是无论是什么领导者在,也会夺回被波兰占领的土地,也会废除法国的不平等条约,也会阻止苏联人的进攻......这不是国社党的选择,是你我,是德国人民的选择。这也是易北河以东,像父亲这样的普鲁士容克的选择!”


    “对,普鲁士容克!”霍斯特同样激进的点了点头,“你知道今年德国西部,也就是莱茵一带,元首的支出率根本不过百分之二十吗!但是他并不在意,因为,就有的是像你这样的人,像你这样的‘普鲁士容克’用家族资源和选票供养他!”


    “因为德国人民要活着,德意志要复兴。谁都清楚战争是怎么开始的,霍斯特,父亲左倾,而且他在党争,我可以想见,而你,我真不知道你是在凑什么热闹。”他毫不留情的说出了他对霍斯特的指责。


    “不,布莱纳特,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一直不在国内所以你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如果1939年以前元首下台,那么他是个英雄,但是现在,一些政策已经偏离德国人民的意志太远了,将错误的信念溶于人民的血肉,他在完成一条非常恶劣的利益链条。”


    “现在国社党就是德国的意志,就像你说的他已经和血肉溶于一起,他就是人民意志的体现。国家意志尚如此,你既已经宣誓国防军,又怎能没有为他赴死的决心?!”


    “身为国死当然值得歌颂,但是,为了少部分人的一己私欲,就不值得!”


    “所以,现在叛国就是正义吗?现在叛国就是对家族和人民的负责吗?”


    “父亲都支持我这样做,布莱纳特,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或者就只是让你袖手旁观也不行吗?”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父亲民主共和的主张怎么能进行的下去?”他狠狠的吸了口烟,然后碾灭在窗台上,“我不想再谈论政治了,就这样吧。”


    霍斯特摇摇头,怔怔的望着布莱纳特:“我为有你这样的弟弟而感到悲哀。”


    “不管你说什么或是做什么,都不要牵连到父亲。”他走近霍斯特,盯着他的眼睛,警告似的看着他哥哥,“因为你这是拿父亲的生命开玩笑。”


    元首对父亲的态度不甚明朗,禁足在家已经算是开恩了,里希特家族再也经受不住哪怕是犯一点小失误。


    所以布莱纳特作为如今里希特家的主要“门面”,他在外面一直都如履薄冰......


    “你不知道我现在看着你,我感到多么害怕。”霍斯特冷酷的回望着他,“就像是那些小小年纪就被灌输别人思想的小孩子一样没区别。”


    “是,你应该害怕。”布莱纳特轻蔑又耿直的点点头,“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


    后来,兄弟俩不欢而散。


    后来,布莱纳特抽了一根又一根的香烟。


    他说他不在乎霍斯特的安危,怎么会不在意。


    他说他不在乎霍斯特说的那些令他心寒的话,又怎么可能。令亲人感到悲哀......布莱纳特冷笑一声轻蔑的看着月亮,插着兜缓缓的在学院公园里绕圈。


    其实他只是累了。


    他看不惯父亲那样玩弄政治最后被玩下台,也对像哥哥这样做反对党嗤之以鼻,但是他又无法像大多数人那样“简单”。


    无法做一个纯粹的,对得起良知的军人。


    他也很迷茫,孤独和惶恐,他的灵魂被自己的道德准则撕扯,被身为帝国军人的责任撕扯,也被家族责任撕扯,良心、军人、儿子......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也没什么可安慰的。


    直到,他走到了公寓楼的门口,他看见了在门口空地上来回踱步的那个女孩——苏珊娜。


    月光下的树影间,她一席淡蓝色的长裙,他远远地望着,只觉得岁月静好。


    “晚上好,里希特少校。”


    她远远地望见他,遂微笑着朝他招了手。


    就那么一瞬间,他的呼吸一顿,真的差点失去理智。


    “晚上好,苏珊娜。”


    “布莱纳特,看,我给你送了点药过来,”苏珊娜鼻子很灵的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烟草味,但也没有多问,只是低头打开了一个用脆纸包裹,从里面取了一枚药膏,认真的说着,“这是工会分的,因为他们说,我的腿算工伤,便多给了两支药。”


    她昨天看他握方向盘的手上有血,便记在心里了。


    “谢谢你,苏珊娜。”布莱纳特刻意放松了语调,用最后一丝克制的神智回答她。


    “怎么了。”她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没事。”他摇了摇头:“你回去吧。”


    她老远的来这,就不能多和他待会儿吗。


    并且,他对她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她真的有点受够了,苏珊娜没有迅速离去,而是站在原地望着他。


    “快回去休息吧。”他说,“我送你。”说罢就往停车处走。


    “里希特。”她忽而十分正经的叫住他。


    待他回眸,她接着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们再次相遇真的不容易,我能来找你,一半是勇气一半是运气。”苏珊娜边回忆边缓缓的说着,“可是,我不喜欢你这样不冷不热,似乎永远都抓不住的感觉。”她拉住了他衣角,摇了摇。


    他们两个都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人,只是,命运总让他们不能果决。


    布莱纳特良久的沉默。


    “我们把话都说开好吗。”苏珊娜小心的说着。


    “好。”布莱纳特冷冷的盯着她,看着她那张美好的脸,“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算什么?”


    布莱纳特眉眼略扬,眉骨投下的深邃眼窝里,看她的那双目光像是一只暗中窥视猎物的安静野兽。


    “嗯......其实,要不明天说也可以?”她对着此时正布满阴霾和寒霜的他,敏感的发现,也许今日不适合交谈。


    呵,女人。


    想把话说开的也是她,想逃避的也是她。


    他情绪本就不稳定,这下他似乎戾气更重了。


    “不,”他眨了下冰冷的蔚蓝双眸,向她靠近了一步不让她临阵脱逃,“等一下,我想知道。”


    “那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她瞬间闪回了过去在诺斯的记忆画面,有些害怕,有些心虚。


    “苏珊娜,我喜欢你,”他居高临下,冷静又直白地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苏珊娜有点难为情的脸红。


    “那为什么当初要骗我?利用我,耍我?”


    等了一会儿,苏珊娜又强撑着脸红看向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因为我曾经活的很艰难,因为某些原因,我比普通法国百姓还要艰难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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