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寻了很久,终于锁定悬挂在墙壁的杯架上,那一个空空的铁盖玻璃罐子。


    不错,就它了。


    就是他妈的有点高。


    她提了提吊带裙子走上前,垫着脚,伸长了胳膊和身体,却只碰了碰那瓶子底。


    哎呦,抻着左肩的伤了有点疼。“嘶......”她疼的低呼。


    那地方现在还贴着纱布呢。


    她缩回了双手,活动了一下,然后再次伸直了右臂。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她脚尖都要站直了!


    下一瞬间,她的确够到了那个瓶子,甚至是可以将它毫不费力的拿起,只是双脚离地了?


    是因为威尔海姆突然从后面把她抱起,快速的搂住了她的腰,贴着她肆无忌惮的吻着她的脖子。她整个后背都被死死贴紧了。


    他青柠的味道勾引着她。


    苏珊娜也因此抓紧了玻璃瓶子:“你疯了?!”像是被绑起,待宰的猪那样,她疯狂挣扎!更是因为他的武装带卡扣搁的她肉疼。


    你是狗么,滚开!


    但他有那个力气让她悬空,自有那个力气困住她在怀里。


    “我自由了。”他忽而停下,悠闲的在她耳边说道。


    她脖子到梭骨都是凉凉的,他的温热气息却让她浑身犯冷。


    话说他的那个病,不会通过皮肤传染吧,那就太惨了!苏珊娜完全顾不得他在说什么,只是更怕了。


    并且肩膀的枪伤又在撕裂的边缘了。


    他笑了。


    还轻笑笑出声了。


    “我自由了,”他再次从她颈间抬起头,深刻的呼吸着,“现在开始。”


    ——他自由了?这么快?


    “你放开!你再动我一下就告诉总督夫人。”


    他昧着良心松手了,好整以暇的等她转身回来看他。


    这个金发野蛮人。


    “无罪释放?”苏珊娜忍住心头对他的恶心感觉,面对他赤条条的视奸,将自己的肩带快速整理好。


    “是的,克莱因小姐。”他的声音都变得轻快了,他歪着脑袋靠在橱柜上,目光不太友善,但他确实是在笑的。


    “那我呢,是不是也要回到集中营去了。”苏珊娜一时间五味陈杂,没想到西奈尔牺牲性命只是换来威尔海姆在家的几天休息。


    “过来,我告诉你。”那只罪恶的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勾了勾。


    “不,我站在这听得见。”苏珊娜脸上平静的很,但是抓着玻璃罐子的两只手已经开始冒汗了。


    “你不想待在这了?为什么?”他稍微严肃,正经了表情。


    “我还有去总督家教课,安德丽亚一定会想念我的。”


    “如果需要,那司令官先生会派车来这接你。”


    “那我在集中营的工作呢。”


    “很近,会有人给你送过来。”


    “那我在这儿怎么预约时间,”苏珊娜理直气壮问,“这里连个电话我都打不通。”


    他摆正了脖子,收敛了笑意:“给您接一部,好吗。”


    果真,下午的时候,一个勤务小兵来给她卧室里安装了一部电话。


    线路还是那个线路,可能威尔海姆给接线员垫话了吧,这才让她能打通总督家的电话。


    ......


    现在,苏珊娜只是迫切的想知道这些日子里,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她不敢冒险去用那电话,所以还是等到总督家的时候,她再一次偷用了总督家的电话,打给布鲁克。


    让她意外的是,


    那个号,没了。


    布鲁克的接应电话没了?


    苏珊娜意识到反常,这代表什么?


    撤退了?死了?或是什么发生了?


    所以她必须得想办法出去一趟,去面见组织的人。


    第八十五章


    在一次安德丽亚的默许下,她终于得空出来了。


    她回到汉娜家,打听现在组织的情况。当时汉娜正在院子里面打干草,见到苏珊娜来了却有些害怕的神色。汉娜没多说什么,只是为她指了布鲁克可能在的地点——池塘底修道院。


    ......


    只是失望的是,她没在仓库里看到布鲁克,却碰见了梅拉还有几位组织的带头人。


    燥热的午后,这阴凉的储藏室内,却让她不自觉的发冷。尤其是在梅拉问出那句“你为什么背叛?”之后。


    她的语气之严厉,眼色之骇人,让苏珊娜想到了小学时候的校长。


    “布鲁克在哪?”苏珊娜反问出了心中疑惑,“我打他的电话联系不到他,号码都空了?”


    “你已经不需要布鲁克了,不是吗。”梅拉背着手在胸前,一步一步的接近苏珊娜,“你已经背叛了组织。”


    “我没有。”她诚恳的咬着每一个单词,回答道。


    所有人都神色冷漠又严厉的望着她,她这个罪人。


    “别装了,组织已经知道一切了,是你搞砸了刺杀卡尔·鲁道夫的任务!你是个叛徒,你故意传送错误信息!苏珊娜!”她声嘶力竭的吼着她的名字,“我早该知道!是你一再的不作为,甚至是擅自拿主意,愚弄组织,让多少人牺牲流血!还有,瞧瞧我的眼睛!当时我还感谢上帝,仅仅让我失去了一只眼睛而不是生命!而现在我知道了,是你私藏了全部通行证!嗯?还有多少次?你还背着组织做了多少坏事?”


    “什么?”苏珊娜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个强壮的男人凑过来,似乎想打她的脸。


    “别装傻了!你这个叛徒!”


    苏珊娜怕了,往后退了好几步,却还是稳住情绪的说道:“这不是真的,或者说组织还没有真的下这个结论,要不然在这里迎接我的就不光是你了,还有子弹。”她质问着为首的梅拉,“你又从哪得到的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记得可怜西奈尔吗,那个被你送进监狱即已经被德国人处决的女孩?布鲁克曾设法探望过她一次,西奈尔就把一切都告诉布鲁克了,布鲁克再也不是你的联络员了。”


    西奈尔?


    “意外吧,苏珊娜,”梅拉恶狠狠的看着她,这让她的脸都变得阴森可怖,“布鲁克多么相信你,他为了解除你的嫌疑,冒险跑去监狱找西奈尔,这一去不要紧,我们全都知道了!”


    “你还把西奈尔送上了断头台,她是多好的一个姑娘,你,你怎么下得去手?”旁边的组织成员通红着眼睛,“你还算是个法国人吗!你要不要脸!我的上帝,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人!”


    谩骂声如潮水般袭来。


    苏珊娜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弱势和羸弱,“所以你们宁愿相信一个濒死前挣扎的小女孩的鬼话,而不是已经跟了组织两年的,我。”她坚定地看着梅拉,颤抖着攥起了拳头,“为什么,梅拉?”


    虽然西奈尔的确没有说谎。她们的初次相遇,让她,想要擅自逃离诺斯的小尾巴,自然的落在西奈尔手里,而也的确,因为苏珊娜擅自扣留通行证,间接的让梅拉失去了眼睛。


    苏珊娜始终克制的质问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吃掉她的众人:“非要撕破脸吗。”


    “我们现在就要把你逮捕。”梅拉回答。人们一拥而上。


    甚至谁的拳头就那样落在了苏珊娜的下颌角上,她仓皇后退。


    又疼又害怕。


    苏珊娜慌了,向众人喊着:“你们以为我会这么傻吗,我只要半刻不出修道院的门,门口的少尉先生就会提着枪冲进来,那时候,就不单是暴露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众人沉默了。


    梅拉也按压下怒火。


    “想试试么。”苏珊娜决绝的望着梅拉。


    那一刻,她真的敢,真的拼了。


    苏珊娜通红着脸看着众人,她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炯炯有神:“我还不想和组织撕破了脸,我发誓,我没有背叛之心,若是有,我怎么还会跑回来找你们。西奈尔的事情,先前是我二人计划的秘密行动,代价和风险我早就都一并交代好了,没有半句虚言!但是她在赴死之前却退缩了,痛骂我见死不救!我也想救,但我不是上帝,她死了我也很难受,但我没有办法,总得有人牺牲。”


    梅拉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像是苦恼似的捂着她那只瞎了的眼睛。


    “如果组织还需要我,那就让布鲁克回来找我,”苏珊娜平复下语气,“如果不用了,我们最好也两不相欠。”


    她在众人的愤怒和疑惑之间,留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然后离开了。她总是被命运逼着走,一步错,步步错。


    而落泪,少半为了表演,少半是因为委屈和寒心,剩下的,就是为了自己本身而悲哀。


    要知道,活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认同你的身份和存在,是个什么滋味。


    身后的组织已经与她想看两厌,面对的德国人就更别提了。


    如今,何处是归处?


    她跌跌撞撞的坐上了越野车,回去了威尔海姆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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