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顺利,克莱因小姐,”今天的艾勒伯格,声音都变得雀跃了,“但我本以为,现在监狱里的那个女人会是你!哈哈,不过这下也省事了,不用我再去监狱里捞人。”


    “祝贺您,旗队长先生。”苏珊娜暗地嘲讽:


    怕就算监狱里的人现在是她,艾勒伯格也多半不会出手相救吧。


    苏珊娜才没那么傻。


    顿了顿,艾勒伯格说道:“你难道想让我救那个女人?但是......”他假惺惺道。


    “不。”苏珊娜断然回绝了他,“救人没这么简单,也千万不要得不偿失。”


    “那你打电话来是做什么?”


    “我想去监狱里看看她,确保她不会说出一些对我们不利的话,这得有你的许可。”


    “你放心,她很快就会死了,来不及说任何东西了,但如果你想见她最后一面,那么好,我会帮你。”


    “是的。”


    ......


    用身上仅仅剩下的一点钱,打了车,来到了市政监狱的门口。监狱警察很快就将她送了进去,来到了关押西奈尔的小牢房门口。


    来时路上车水马龙,人们在街上一派轻松自在的市井模样,却都不似她,心事重重。


    站在漆黑压抑的铝合金门前,她却没有来时的那般理直气壮,看着门上玻璃里微微摇曳的灯,在这黑暗的房间里无助的闪着微弱的光。


    上一次来,她逼死了艾利纹,为了保全自己。


    这一次来,她又要看着西奈尔死去,为了帮她除掉威尔海姆。


    她真是不择手段啊。


    她对自己的剖析,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明确了。


    苏珊娜平稳了自己的气息,依旧扭开了那门。


    那个熟悉的女孩正坐在桌对面,亚麻色头发乱蓬蓬的像是枯草,她带着手铐,脸上有着大片青紫,这倒是让她的雀斑被盖住了不少。西奈尔见了她,眼睛突然亮了,就像是遇见了救星。


    “你是来救我的吗,苏珊娜?”她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被划出刺耳的声音。


    苏珊娜没急着回答,缓缓的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平静的看着她的脸。她自知她的气势不能下去,不能表现出可怜她一分一毫,不然她会心软,西奈尔也会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苏珊娜不希望她临死之前,再经历一次绝望。


    只是,西奈尔开头这一句,却让她想到了仍旧被囚禁的雷金纳德,他的第一句话,也是这样:


    你是来救我的吧?


    不。


    不是。


    “我做不到。”苏珊娜平静的回答。


    “为什么,你都可以出入自如,你却......”


    “因为我不能保证你出去以后,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言行逼供或者是更残忍的,你受不住的。”苏珊娜直白的说着。


    “我可以逃走!逃出国!”


    “你已经是德国人挂名的‘犹太人’了,你又能去哪呢?”


    她平淡的语气,让西奈尔觉得心寒。


    “你是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德国人绞死吗?”西奈尔急哭了,忍着泪水,却还是抬起双手,用手背摸了摸泪。


    “这是你承诺过的代价,我没有强迫你。”苏珊娜不忍的继续凝视她的脸,虽然哪怕是看着,也觉得些许残忍,“我也安慰不了你,我只能说,你很勇敢,是自由法国运动的先进一员。”


    说到最后,苏珊娜都觉得为自由法国去死,既可笑又可悲。


    这些民间组织的人也好,为自由法国和英国服务的地下组织也好,抛头颅洒热血的牺牲挨打,为的到底是什么?


    刚刚街上那些安于现状的老百姓?


    要是苏珊娜在一开始可以选择,她宁愿还当那个混吃等死的堕落女人,宁愿不曾遇见埃里希,宁愿不曾踏进这浑水。


    她的双手也会清白很多。


    “可我害怕了,我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苏珊娜,救救我吧,我不会把我们事说出去!真的!我只是不要待在这里了!他们打我的脑袋和肚子,我疼!我疼!”


    苏珊娜缓缓的,肯定的摇了摇头。


    真艰难,哪怕是看着西奈尔也是那么艰难。


    但是......


    “我来,是想问问你还有什么话或是事情我可以代劳的,”她疲惫的看着西奈尔,“西奈尔,你是我的朋友,如果你还乐意我这么说,我的确不忍看你受苦,但是我别无选择。”


    “不,你不是!”西奈尔紧咬牙关吼着,“你只是怕我把你供出去所以你才会杀我灭口!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你这个婊子!”


    苏珊娜不再说话了。


    也许这就是西奈尔的遗愿吧。


    痛骂她一顿,那么,好吧。


    西奈尔也真的连着骂了她好几句脏话。


    “你真的不救我吗!?苏珊娜!”西奈尔气急败坏,她愤怒地指着她的鼻子,“好,那我现在就大喊你的名字,我要让这里的警察和德国人都听见,是你策划的这一切!并且你,是抵抗组织的一员!是安插在德国人手里的奸细!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苏珊娜静静的听着,直到西奈尔因为太过激动而开始咳嗽。


    “看,你可以为了自己活命,将我压箱底的秘密公之于众,让德国人杀我一万次都不足惜。”苏珊娜默默地低下了头,“所以我也一样,......”


    “我想活着。”苏珊娜镇定的看着她,这个可怜的女孩。


    “对不起,西奈尔。”她毫无悔意,毫不留情的说道。


    在她的怒号声中,苏珊娜离开了监狱。


    再不忍,再难过,但别人死,总比自己死强。


    ......


    归去。


    不久后,艾勒伯格曾提醒苏珊娜,一切没那么容易结束,威尔海姆不会这么轻易的被绊倒。他提醒苏珊娜,威尔海姆虽然是个狡猾的人,但是,没有人是没有弱点,没有软肋的。


    也对,如果简单的让他回去做几年牢,那真是太便宜他了。


    所以,苏珊娜为了能在威尔海姆离开集中营的这段时间里,再好好和艾勒伯格筹划下一步。


    那么,如果她继续被关在在集中营里的话,她什么也做不了不说,她更毫无外出的机会。


    所以,苏珊娜特地去恳求安德丽亚,希望在一段时间里,可以收留自己。


    “哦?”电话里的安德丽亚有些意外,“可是,大队长先生早先和我们给你请过假了,说让把你送到他别墅去。”


    “什么?”


    苏珊娜差点惊掉了下巴。


    她听着安德丽亚的描述,这是迪克大队长的意思,美其名曰,因为她肩膀的伤还未痊愈,在集中营估计是休息不好的,不如把她也接到别墅里休养生息。


    苏珊娜直发呆,手里的烟,烧的烫了手。


    经过之后的几经思考,她判断,大概是因为威尔海姆没有勤务兵了,所以逮着她去给他打扫屋子洗衣服!


    威尔海姆,我真******!


    第八十二章


    就这样,苏珊娜很快就被接到了威尔海姆那座位于集中营旁侧的小别墅里了。


    她那少的可怜的家当,被士兵搬进了二楼里那间拥有巨大阳台的卧室里。他倒没让她住在阁楼或是地下室里。


    另外,让她更加感到安慰的是,这间卧室的门是可以从里面上锁的,这也让她轻松了不少。


    稍微整理了下房间,苏珊娜下楼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威尔海姆正在里面谈电话。


    ......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电话也被限制了,如同苏珊娜办公室的小电话一样,只能接,不能打。


    所以就算得到威尔海姆木的允许,苏珊娜想再联系安德丽亚都不行,只能等着别人打进来。


    ......


    一上午都要过去了,她并没任何意愿去找威尔海姆打个招呼或是怎么样。他现在是戴罪之身,怕是也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初夏的上午,她只是又在院子里开始洗床单了,当然,这并不是威尔海姆指派的任务,而是她自己的注意,准确的说,是自讨苦吃。


    她微微皱着眉头,苏珊娜的双手洗的早已酸痛不已,每次喘歇的时候,她都会毫不掩饰,怨恨的抬头望着威尔海姆——正站在二楼一个阳台上,穿着制服,远眺的男人。


    如果能,她真想把他溺死在手底下的水盆里。


    多行不义,其实还是赖自己。因为苏珊娜上次洗衣服床单时放了金属渣滓,谁能想到到头来,这床单有的是给她自己用的,所以她不得不又重新洗了一遍。


    而只是洗自己床单怕他起疑,所以,她不得不又重洗了全部。


    她愤恨的攥着那块柠檬味的香皂,又使劲在水里搓了搓床单。


    忽而,远处传来了尖锐的口哨声。


    苏珊娜皱巴着一张小脸,继而抬头望向二楼的声源处。


    那敞亮的阳台上,那男人正一只手帮衬着,朝她吹着流氓哨。见她抬头,他停了口哨,随即指了指楼下,大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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