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不能走,你还要来这里教课。如果你还想报答我,就按我说的做。”


    “为什么,夫人。”苏珊娜真的不明白,“我不懂......”


    “不该问的你不要问。”安德丽亚牢牢地扣住她的手,“苏珊娜,你是我能信任的人吗。”


    苏珊娜踌躇了一下还是跟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身后传出轰鸣的引擎声......两个女人回头看去,是总督的车——一下子飞出来院子,横冲直闯的跑远了,在阳光下,留下一大片沙尘和噪音。


    “那就留在这里!”安德丽亚大声的吼着,终是盖过了引擎的声音。


    苏珊娜还是很尊敬这个女人的,所以她也就真的什么也没问,被她拉着拉回到了屋子里。


    她不知道安德丽亚在打她什么主意。


    但是仔细想想,她对她也的确实在是太好了。


    为什么?


    苏珊娜不得不怀疑她的动机和目的了,这世上,没人会白白对你好,没这么便宜的事情。


    ......


    客厅里很平静。


    和她今天早上进门时候一样,可是苏珊娜现在知道,这个家已经不平静了。安德丽亚很平静的坐在沙发,她让安佳把在家庭大战中幸存下来的酒拿了出来。


    “夫人,孩子们呢。”苏珊娜不自在的摸了摸酒杯,还是放下了。


    “昨天就被艾勒伯格夫人带出去玩了。”安德丽亚蜷缩在沙发上,卷卷的头发此时都顺从的趴在脑袋顶上,看得出,她真的很累很虚弱。


    太阳出来了,晒进了客厅里,窗前奶白色的地毯上悬起了一片银色的浮沉。


    “您快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苏珊娜觉得安德丽亚看起来真的太狼狈了,如果是她自己这么狼狈,一定会先想找个角落缩起来的。


    “留下来,”安德丽亚虚弱的看着她说道,“我们不是朋友吗,陪我待一会儿。”


    苏珊娜没再拒绝,就坐在沙发上陪着她聊天。


    内容嘛,无非是痛斥贝克先生薄情寡义,和她惨淡的婚姻——她嫁给了一个比她年长太多的丈夫。苏珊娜对此不做评价,他们两个人都算对她有恩情,她不想去诋毁或伤害任何一方,更何况现在她根本闹不清他们到底谁对谁错。


    再说了,何况事不关己,何必自找麻烦。


    “如果可以,我下次可以陪你出去散散心。”苏珊娜自己的小算盘总是打得很快。


    “下次?好啊,”安德丽亚缓缓的点头,“我们下次一起出去。”


    苏珊娜暗自很兴奋,她又可以出去了!可以不是集中营,不是德军总部,而是外面的世界了!她在心里默默的高兴着。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陪着我出门了,”安德丽亚感慨似的说道,“就算是出门,也只是那些无聊的种族大会!我真受够了!”安德丽亚受到动情处,又激动的坐了起来。


    “什么是‘种族大会’?”


    “‘鲜血与祖国’的交流会。”安德丽亚摇了摇头,“我们不说那些没用的。”


    两个人继续闲聊了了一会儿,安佳又端过来一些新出炉的小蛋糕。


    “谢谢。”苏珊娜礼貌的对她说了一句。


    安佳依旧木讷着表情像是没听见。


    她曾经不懂安佳以前的疲惫和伤痕,直到上次看见总督和赫林打她,她才终于明白了。


    她有点心疼这个女人了,她又是为何留在这儿,估计理由和苏珊娜自己的也差不多吧——草菅人命,一切哪里由得了自己?


    “我记得你说过,你曾经住和犹太人住在一起。”安德丽亚打断了苏珊娜发呆似的目光。


    “是的,是德国征用他们的房子。”苏珊娜解释。


    安德丽亚闲散的在沙发里玩着自己的头发:“我只是想提醒你,千万不要和他们,更别提是犹太人走近,你还不知道吧,占领区内早已全境实行死刑,一切都要小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让你送命。”


    苏珊娜岂会不小心,她在威尔海姆手底下干活,不比在任何地方危险万分?


    “那您还可以雇用他们当佣人?”苏珊娜好奇的反问。


    “她们不是佣人,”安德丽亚喝了几口酒,看向已经走远的安佳,“她们只是还没死。”


    苏珊娜好像听明白了点,心里越发胆战心惊起来,她的犹太人案底可千万不能被翻出来。


    “就是前一阵子的事情,有个军官,我还见过几回,包庇自己的犹太妻子,被上头好一顿惩罚,不低的地位现在已经锒铛入狱,差点被枪毙。所以更别说你了,苏珊娜。”


    苏珊娜若有所思。


    若是德国人对这种事这么介意,那她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啊,她与谁厮混,再暴露自己犹太人的身份,那就可以一起愉快的下地狱了。


    但苏珊娜自己可不想下地狱,她太多的忍耐都是为了自己活命。


    但她发誓,她会送那个人下地狱。


    如今安德丽亚的一席话,更让苏珊娜有了新的想法。


    “夫人,......”


    “叫我安德丽亚就好。”


    苏珊娜甜甜的笑了笑:“安德丽亚,我突然想到有件工作没完成,能否让我打电话汇报一下。”


    “请用吧。”


    苏珊娜走到了电话前,摇了一个号码。


    “......是的,是的,大队长先生的文件在周末的时候就会准备好了,是五号文件......我一早忘记说了。”


    实际上电话那边什么声音也没有。


    挂断电话。


    ......


    几日后。


    集中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艾勒伯格旗队长,那个威尔海姆的老同事。


    那个身躯高大,脑壳方正的德国高官参观了威尔海姆几乎全部实验室和项目进程。因为到访的突然,所以代替威尔海姆陪同他参观的,除了几个科研人员,还有一个是他老婆的小学同学——赫林,另一个就是上次已经见过一次面的苏珊娜了。


    当然,并不甚了解项目内幕的苏珊娜,更多的时候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或是等在门口帮他们折腾文件和拿东西。


    流程下来,艾勒伯格旗队长十分生气,似乎这些接待员总在向他隐瞒什么似的。赫林在那儿一个劲的道歉。


    临走的时候,艾勒伯格旗队长却把他的目光转移到了一直都没什么话,形如跟班的苏珊娜身上。示意让这位已经见过一次面的小姐送他就可以了。


    赫林有些担心和为难,但还是同意了。


    “翻译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艾勒伯格看着苏珊娜说道,身后跟着两个士兵,“似乎您不太健谈?”


    “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旗队长先生,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不相信大队长先生会带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到法国来,别谦虚了小姐。”


    “我是法国人。”


    很多人都把她错认成了的德国人吗。


    希望有一天,不会所有人都把她认错。


    “哦!”艾勒伯格旗队长停下脚步,惊讶的看着苏珊娜,“那你真是个很厉害的法国人。”


    快走到堡垒的门口了,“我也希望如此。”苏珊娜站在原地礼貌的微笑。


    “你跟着他工作多久了?”


    苏珊娜认真思考:“大概八个月了。”


    “很厉害,”艾勒伯格留下最后一句话便和她到了别,“法国投降还不到一年,你却都已经在这里八个月了,不简单。”


    苏珊娜看着旗队长离去。


    她也在心里反问自己,她长时间苟活在这里也算厉害的话,那她的人生可真够悲哀的。


    ......


    而在回去的路上,苏珊娜又碰见了赫林上尉,他面色凝重的提醒了苏珊娜:


    “旗队长先生对你说什么?”


    “他夸赞了我。”


    “好吧。”赫林看了看她和身后的士兵,还是点了点头,“克莱因小姐,以后要特别注意点,那个旗队长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善茬!”


    嗯?他和威尔海姆难道不是朋友吗。


    第七十五章


    周末。


    因为不确定苏珊娜几时会来,所以布鲁克从宵禁一解除便出门了,穿着那身老旧的列兵的衣服,在距离市中心极远的菊苣大街的咖啡厅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下午。


    当门口的铃铛声第无数次响起,一个带着黑色布帽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布鲁克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目光跟随那个女人,直到她来到自己桌前。


    他好久没见她了,肉眼可见的,她清瘦了不是一点半点,妆容也不再是不符合她年纪的老成,而是几乎素颜。


    “好久不见,布鲁克。”她放下了那个与她帽子和套装款式相互不配套的布包,“你连咖啡也没给我买一杯?”


    从她的行头来看,她的生活大不如以前体面了。


    “我这一天已经够引人注意的了,再多一杯咖啡?”他无奈的承受着她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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