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小孩儿。”伦纳特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我知道爸爸为什么生气。”
“哦？”
“但我不能说。”他说。
“你能理解他就再好不过了。”苏珊娜笑着，继续‘蹂躏’着他的小头发，伦纳特只是奶凶奶凶的望着她。
“嘿！你在干什么？”——！
这时候，总督的怒吼从窗子外的院里传来！
屋里的两人一惊，苏珊娜忙冲到后窗前，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她随即向身后紧跟着的伦纳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两人鬼鬼祟祟的从后门往外走。
“你疯了吗！波兰狗！”总督继续喊着。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她和伦纳特偷偷摸出了后门，来到了院子里的葡萄藤下，凭着月色，他们看见总督暗淡的身影正大声呵斥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安佳，旁边有一个还在滚动的大铁桶。
就在刚刚，安佳不小心把拎在手里的水洒出来了，好巧不巧，顺着泥土的沟壑，正好流到了总督的脚上。
安佳慌了，忙去拾起自己的围裙去擦总督和威尔海姆的马靴，一旁那个干瘦的男人也忙跑过来帮助她，跪下来一起擦他们的靴子。
而总督似乎是有些醉了，只是晃荡着身体，用力的蹬在他们的脑袋上，嘴里不停的骂着“波兰狗。”
“小心，司令官先生。”威尔海姆小心的搀扶他，却也不曾阻止。
而那个干瘦的男人，却因为跑过来太急，没看清路，又把水花踏溅起来了！
总督更加怒不可遏！
“我他妈%￥&*#￥@%......！”
苏珊娜从没见过总督这么疯狂过，但她这才反应过来，拉着身后的伦纳特往回跑——她不想让他看见他自己的父亲有失控的一面。
可是伦纳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睁着两只大眼睛，迎着月光，看着他的父亲。
这时候，赫林也匆匆跑过来，一手拎起一个瘦弱的仆人，揪着他们的脖领子，把他们往后拖去，然后对着他们一顿乱踹，两人本就看起来不合身的崭新衣服上，都是脏兮兮的大鞋印子。
“你们这群波兰蠢猪！蠢猪！”他用马靴亲吻他们的脑壳，用手肘修理他们的脸。
惨叫声不绝于耳。
就连在二楼的艾尔和埃尔维也在扒着窗户看着这一切。
“够了！”显然，威尔海姆注意到现在的时间地点，并不是做这件事的好条件，他费力的架着总督的手臂，对赫林说道，“对于垃圾别浪费时间。”
赫林停下了，耗费力气的喘息着，然后，掏出了别在腰上的枪。
“快点结束。”威尔海姆催促，随即搀着总督往屋里这边走。
“咔哒。”他关闭了保险栓。
“嘭。”
“不——！”几乎是同时。
威尔海姆回头望去，只见被月光照的晶晶亮的葡萄藤下，是一个灰裙子女人，正站的笔直的朝这边望着，她的怀里，还在捂着那男孩的眼睛。
赫林停下了发射下一颗子弹，也看向她。
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她勇气和理由，让她松开了伦纳特，然后一步一步的朝这边走过来。
“别开枪，”她像是在啜泣一般低语，“孩子，孩子还在看着呢。”她低声下气，靠近总督和威尔海姆。
这似乎，也是小半年以来，她第一次同威尔海姆讲话。
这时候四周，除了夏夜的虫声，只剩下微风了。
总督并没有喝太醉，他缓缓挣脱了威尔海姆，一步，一步，错过苏珊娜，路过还在瑟瑟发抖的伦纳特，去了。
月亮下面，只剩下他和她了。
她看向他身后的草地上，那个干瘦的男人已经痉挛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安佳还在瑟瑟发抖的趴在赫林脚边。
威尔海姆逆着月光，这样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像一堵墙一样的身形。
“夫人和孩子都在楼上看着你们，”苏珊娜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慌张，“总督醉了，你们也醉了吗。”
几句话，揶的威尔海姆哑口无言。
他又静静的盯了她一会儿，不知所想，随后挥了挥手，示意赫林停下。
然后苏珊娜头也没回的转身离开他，回到不远处蹲下，去安抚着那男孩，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把男孩带回了屋里。
第七十二章
伦纳特一晚上没睡着。
那可怕的枪毙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本想去找妈妈一起睡，却发现，在爸爸妈妈的卧室里，他们两个正在大吵大闹。台灯都被摔在了窗户上。
他变得更害怕了，所以他去隔壁的房间去找哥哥和姐姐。
他曾经一直都觉得埃尔维很讨厌，喜欢和他挣吃的，挣玩具，并且爸爸妈妈最喜欢表扬的，也都是他，他自己还清高的不得了。
但是，直到今日，当埃尔维真的作为哥哥一样的，把他一把拉进了自己的卧室，将外套罩在他娇弱的身子上，然后搂着他说：“别怕，伦纳特。”，伦纳特感觉心里暖极了。
所以他再一次放声哭了出来。
埃尔维小心又认真的开导他：“伦纳特不要害怕了，你知道，他们其实都该死的。”
伦纳特懵懵的看着旁边的埃尔维。
“就像是迪克大队长先生说的一样，他们都是垃圾，他们的存在和犹太人没多大区别，他们每一个个体都让德国十个以上的人贫穷。而他们多活了这么久，已经该感谢我们了。”
“可是你说过，你说他们跟你一样。”
“那只是看起来，等他们长大了，就会像苏珊娜说的那样，变成宣传画上的样子了！”
伦纳特摇摇头，还是觉得他说的有点不对。
可是安佳已经长大了，但她并没有变成宣传画上的样子啊。
“好了伦纳特，如果你还害怕，那我允许你和我睡在一个床上一晚。”埃尔维把弟弟从地上拉了起来。
伦纳特乖乖披着外衣，爬上了哥哥的木床，他就看见一张鲜红万字旗飘扬的大字报正贴在哥哥的床头。
......
昨夜惊魂夜。
今天一早她照旧又被送到了总督家。
施泰因迈尔先生无奈的耸了耸肩，指了指客厅里面。
她摘下帽子，看见了那个正窝在沙发里的女人，没有了往日甚至是曾经一切的光鲜亮丽，风情万种，安德丽亚颓废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她的曾经，住在那栋小公寓楼里的时候。
同时她也很感动，如此一个注重外貌的女人，宁可抛家舍业，也要外出烫头发的女人，肯把她颓废的一面展示给她。
“嘿，早上好。”她小心的靠近安德丽亚。
“嘿......”安德丽亚拉着长音，缓缓的将埋在长发里的脸抬起来。
坐起来，安德丽亚喝了口冰牛奶，声音沙哑的说道：“谢谢你。”
“没事的。”她当然知道她指的是昨晚，“我也是没多想......”
她抿了抿嘴吧，把嘴边的牛奶舔干净，“我很羞愧，让你看到我丈夫他......”
“不用说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苏珊娜借机拉近两人的关系。
“谢谢你，”安德丽亚过去拥抱她，她身上充满了奶糖的香气，“苏珊娜。”
“其实，我也有一直一件事想求你。”苏珊娜有些窘迫的说道。
“什么？”
“能不能帮我寄一封信。”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有预谋的，并不是说她具体预料到了昨晚赫林和威尔海姆的暴行，而是她早早就打算好了要做点什么博得总督或是夫人的信任，然后为自己所用。
“虽然我也不想问，但是一切都得过审查的，没有任何隐私，所以，你想寄什么，寄给给谁，寄到哪？我得先有个打算。”安德丽亚认真的看着她。
“我要寄给一个国防军，陆军部的，我也不知道他的具体信息，只知道他的名字和样子。”
“请详细说说，我也许能帮你查查。”
“他叫，”苏珊娜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当着别人的面说出他的名字竟有点难为情，“布莱纳特·里希特，是灰熊营的一个上尉。”
“里希特......”安德丽亚默念着他的姓氏，“里希特？”她想了想又说道：“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苏珊娜没想到，区区一个上尉竟然都能被安德丽亚记起来。
“是希特将军的一个儿子吧？挺英俊的一个小伙子？前阵子也住这边，他家在柏林对不对？”安德丽亚忽然噗嗤一声笑了，“他爸爸是前陆军部长，元首上台前，我见过他和他爸爸几次，后来老将军退休了就没什么联系了。但都是看起来很严肃，不太好接触似的人呢。”
“对对！应该就是他，我能听出他的柏林口音。”
“给他写信？你爱他？”安德丽亚直白的问出来，这到让苏珊娜更难为情或者说是紧张了。
她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只是欠他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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