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娜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儿,威尔海姆还是没有来。


    车窗外的其他车辆走了一辆又一辆。而车内的她在只能看看这,看看那,再看看这,看看那。


    望眼欲穿。


    终于,注意力被那一封文件样的东西吸引了——它们是下车前被威尔海姆丢过在前座的一些纸。


    是关于什么的纸?


    苏珊娜看了看司机的背影,小心聆听他的呼吸是否均匀。渐渐的,她胆子大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起身,将手探向前座,摸向那薄薄的几页纸。


    上面有表格,也有文字,苏珊娜有些紧张,她极少看威尔海姆未经他允许看的东西。双手捧着纸,而慌乱之中,她却看见了她的全名,出现在封面的最上面。


    “克莱因小姐。”司机突然坐直了身体,看向苏珊娜。


    苏珊娜丢了下文件,摊开手表示她不会再动。


    在车上又等了一会儿,威尔海姆终于来了。他坐进车里,她的旁边,带着浑身的冷气。刚刚光脚跑了那么久,她本身已经有些冷了,他一进来,她就有些不舒服。


    只是坐定后,他便鬼使神差的脱下了满是冷气的外套。


    车子发动了。


    看来他并不是对她失去兴趣了,他是在调查她的档案!这说明威尔海姆已经开始不信任她了,联系起今夜在酒会上他问她会不会长笛......苏珊娜后背开始冒冷汗,被他查出丝毫端倪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她沉默的坐在他旁边,不去看他一眼,甚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目光。


    她也知道,她去和布莱纳特交谈很可能会让他感觉不适,至少,他已经用行动宣布了他对她的主权。


    余光里,他岔开的修长双腿几乎顶到了前座的靠背上,他也只是不舒服的换了换姿势。


    一路上他没有多说什么,甚至在把她送到家的时候,他还神经兮兮的摇下了车窗,说了句——“好好休息”。仅此而已。


    ......


    这一周下来,她觉得身体上放假了,心灵上却没有。


    因为威尔海姆。


    他开始一定程度上冷落她。


    甚至,她再一次在办公室里,看到了那个和威尔海姆有染的女人。


    她平静的看他们交配的全过程,三个人倒也都不见外。有些的意外的是,那女人并不会说德语。


    是女人就行吗,连沟通都省了。苏珊娜暗自打算着,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既然威尔海姆对她这个旧人已经失去耐心,那新人是谁,是不是都无所谓了?


    她只是害怕他一个不高兴或者是对她腻歪了,就将她置于死地。


    直到......


    家教日。


    现在是早上八点多,威尔海姆特意遣人将她送到了总督的宅邸,也就是开酒会的这个小“城堡”里。


    她规规矩矩的坐在偏厅的欧式沙发上。这里布置的极具奢华,繁复的墙纸,殷红的地毯,勾勒着各种花纹和图形的雕花出现在每一件家具上,华丽又让人透不过气。


    “孩子们还在吃早饭,马上就下来了。”夫人坐在她对面喝着咖啡。总督夫人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看得出她应该比总督小不少岁。她是个很精致的女人,从衣着到妆容,从端着咖啡杯的优雅手势,到腰背颇有韵味的弧度,她浑身散发着高贵的味道。


    “好的,夫人。”苏珊娜乖巧的回答。


    “你有过什么教孩子的经历吗?”


    “没有,但是我有过教成人法语的经历。”苏珊娜不敢太胡扯,却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很没经验。


    “谁?”夫人却笑了,“是迪克大队长吗。”


    威尔海姆的法语大概是意大利人教的吧......苏珊娜心里翻了个白眼,只是,值得她注意的是,夫人八竿子打不着的提到了威尔海姆。


    “是的,但看起来他没什么语言天赋。”苏珊娜也随着夫人笑了笑。


    这时候,楼梯上“咚咚咚”的传来散乱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夫人带着温柔的微笑,看向楼上。只见三个孩子在两个女佣的簇拥下,慢悠悠的大踏着楼梯走了下来。


    “快点,艾瑟,埃尔维,伦纳特。”总督夫人招着手,眼里满是温柔。


    女孩和男孩们并排站在桌子前,打着哈欠,他们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或挠挠自己的脑袋顶,或是玩着衣服上的纽扣。


    “你们好,我是苏珊娜·克莱因。”


    苏珊娜和三个孩子被送进一间有着露天平台的书房里,女佣替他们关好门。苏珊娜这才放下了一些戒备和紧张,至少现在面对的仅仅是孩子了。她把椅子推到壁炉旁的躺椅前,让孩子们坐在躺椅上,自己面对他们坐在椅子上。


    看得出,三个孩子兴致都不算太大。大一点的男孩和女孩看起来大概十四五岁左右,和汉娜差不多大的样子。女孩卷着自己的浅栗色的麻花鞭,不耐烦的看着天花板的巨大吊灯,那个东西明晃晃的,真讨厌。


    苏珊娜友好的做了下自我介绍。


    “事实上,克莱因小姐,我并不准备学什么法语。”艾瑟,也就是总督的女儿开口了。


    “为什么?”虽然苏珊娜能替他们想出一百种拒绝学习的理由,比如懒,比如枯燥,但她还是问了。


    “法国已经被德国人占领了,一个失败的国家,它语言还有什么传承的必要?”她在阐述事实,“我为什么要学它?”


    苏珊娜一时被问的哑口无言。


    一旁的伦纳特也安静的支起了下巴,等着苏珊娜回答。


    “更好的管理法国,也许。”苏珊娜试着回答。


    “我以后不会留在法国的,我是不是可以不学了?”女孩脸上闪过一丝激动,期待的看向苏珊娜。


    “这个你可以和你妈妈商量。”苏珊娜谨慎回答。


    “那我也不学了!我以后要当飞行员!”伦纳特也兴高采烈的一下子从躺椅上跳下来,“噔噔噔”的开始到处跑。


    只有剩下一个男孩了,他看起来和艾瑟一样的年纪,所以苏珊娜猜想,大概两个人是双<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他没有说话,还算稳重的坐在那儿,黑棕色的小头发被修剪的很整齐。他抱着膝盖,微笑着,安安静静的看着伦纳特在屋子里乱走。


    “埃尔维?”苏珊娜试着叫出他的名字。


    “是的,克莱因小姐。”他把目光回过来。他似乎处在变声期,声音很粗狂和低沉,如果不看他还带着稚气的脸,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你想不想学法语呢?”


    “虽然我以后可能用不到,”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但是我愿意试试。”


    “好的。”苏珊娜不动声色的将刚路过她旁边的伦纳特一把薅回来,安放回躺椅上。


    “我知道你们以后很可能不留在法国,现在看来完全用不上法语......”苏珊娜放松又和蔼的看着这三个孩子,“但是,你们知道吗,在我小时候,我妈妈会说一口流利的外语,并把它毫无保留的都教给了我。我那时还想,这些外语大概只能在和妈妈说悄悄话的时候才用得上吧。而现在来看,这些外语救了我的命。”


    “万事皆会有意外。”苏珊娜认真的说着。


    伦纳特听得认真。


    “那只能说明你的国家被侵略了,而第三帝国则永远不会。”艾瑟坚定的看着苏珊娜,像是任何一个德国的激进分子一样,“它会千秋万代。”


    苏珊娜不想反驳,随即坐直了身子,微微一笑:“那就算帮我一个忙吧!教授法语是我的工作,你们上完了今天的课,如果觉得不好或是不喜欢,就和总督夫人说吧,只是请给我一个机会,谢谢大家了。”


    女孩朝埃尔维无奈的撇撇嘴,然后靠在后背上不再说话了。


    “我知道,你们新搬过来这附近没什么年纪相仿的孩子可以玩,我们先放下法语,先来聊聊天。”她看向艾瑟,“我听到你刚才说,你不会留在法国,你长大以后想去哪里呢?”苏珊娜转移路线。


    “跟随元首的号召,当一名护士,一名战地护士。”


    “为国效力。”她继续问埃尔维,“你呢?”


    “当一名战士。”


    “他,可是所有人的希望。”艾瑟接话道,似乎带着点不悦。而埃尔维则是一脸自信。


    “他在希特勒青年团全国体育竞赛上获得过第三名,”艾瑟接着说着埃尔维的故事,“爸爸妈妈都以他为傲。”


    “没有。”埃尔维听出了艾瑟的酸味,赶忙回身说道,“我可不止是因为这一件事被他们引以为傲。”


    艾瑟翻了一白眼,埃尔维只是慢悠悠的、得逞的笑笑。


    “你呢?”苏珊娜看向最小的伦纳特,“我知道,一定是飞行员对不对?”


    伦纳特也坚定的点点头。


    “他懦弱的很,连一只小兔子也不敢杀!”艾瑟似乎被勾起了聊天的欲望,激动的笑出了声音,“他甚至连埃尔维的小口径步枪都不敢碰。”


    “我不是懦弱!”伦纳特气鼓鼓的说道,“我只是不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