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杀我,对不对?”他冷酷的微笑着。


    “我不知道。”


    “那你都知道什么?”威尔海姆阴狠的眼神透过透明镜片,被苏珊娜看了个清楚。她被迫仰着头,对视他的眼睛。


    “你想杀我吗?”


    “不......”苏珊娜使劲摇头,却被掐在脖子上的大手克制住了。缓缓的几滴清泪,顺着她脸颊,落在他坚硬的手背上。


    他又好整以暇看了看她这张委屈又美丽的脸。她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最后,他掐住她的脖子,丢到一边。


    她逃似的,跑出了办公室。


    她不知道威尔海姆是否对她产生了怀疑,甚至,是否对她起了杀心。但至少,他还没有一下子杀了她。


    她心乱如麻,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她没有离开大厦,转而顺了一些在会客室未被收走的吃的,裹在怀里奔向了地下一楼,去找那个还在柜子里的皇家飞行员。


    屋里冷冰冰的,因为这里没有暖气,她推开了那间屋子的铁门。


    静悄悄的,屋内如常。


    找到了那个铁皮柜子,她轻轻的哼唱起“小侏儒”。


    背的烂熟的调子,哼了两遍,她眼睛几乎要把蓝灰色的柜子望穿了。


    他死了么?


    苏珊娜有些失落。如果他死了,那她今天真的是失败透了,一件事也没干成。


    她不死心的又哼唱了一遍。


    万幸。


    微弱的口哨声,还是传了出来。断断续续而欢快的调子。


    她激动地打开了柜门。那个斜靠在柜子里,脸色惨白的年轻人正虚弱的睁着眼睛。她拉了拉他带血的手臂,他倒吸了一口气。最终,在她的搀扶下,他跌跌撞撞的从柜子里走出来,像一具还没硬透的尸体那样,他一屁股跌在在地上,背靠在墙壁上。


    冰冷的房间里,散发着暗青色的灯光。


    “女士,谢谢你。”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和她说话。她忽而发觉这声音很像一个人。


    苏珊娜不敢怠慢,马上把水送到他嘴边喂给他喝。他一把握住杯子,竭尽全力的坐直身来,他的气息还是很沉重,她想,他的伤口一定还很疼吧。苏珊娜看了看他金色的脑袋顶,蹲下身在他身边,柔声说道:“你伤的怎么样了?”


    “我中弹了。”他差点呛了口水,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使他牵动了还在开裂的伤口。苏珊娜看着他痛苦的表情,遗憾的说道:“我们一时半伙走不了,你要在这儿多撑一会了。”


    “我还可以忍,女士。”他说话的方式很英国,相比之下,声音相比那个人又低沉而粗犷。飞行员擦了擦脸上的汗,努力的睁了睁他的大眼睛。他的瞳色很浅。


    “好。”


    可是这里也并不安全。


    苏珊娜只能费力的搀着这个英国人往下水道的方向走,阴暗潮湿伴随着恶臭的下水道,他们缩在角落里以防被发现。话说这家伙好重啊,流了那么多血也不能轻点?


    飞行员还是强忍着剧痛,掏出了配枪护在身侧。他强睁着眼睛,看向漆黑的四周。习惯了黑暗的双眼,苏珊娜渐渐能粗略能描绘出他的大概轮廓。


    大眼瞪小眼。


    最后想来,她陪着他干等也不是办法,不如去闯一闯,万一德国人已经走了呢。


    她只身一个人去前面探路了,她没有手表,只知道摸黑走了好久好久,比上一次幸运太多的没遇到什么巡逻队,并终于找到了亚瑟大厦后门树林里的下水道口,她兴冲冲的钻了出去,发现天已经是猪肝色了。


    而布鲁克也按照约定还在这等着。


    “苏珊娜!”


    “没时间解释,快跟我下去抬伤员!”


    雷金纳德终于被救出来了。布鲁克不知从哪里弄出来的车,二人合力将他抬上了车的后座。布鲁克开车,苏珊娜坐在他身侧。他二人也是老乡见面,分外亲切。


    “坚持住!”布鲁克透过反光镜看着士兵虚弱的脸。


    “我们要赶快去找个医生,不然他有生命危险。”苏珊娜说道。


    “现在去医院就是找死,他是中弹了吗?”


    “是的。”


    汽车马力开足,布鲁克急转方向盘开出了树丛,“让我来吧。”


    “梅拉她们在火车站那边救了两个飞行员,正送往修道院,我们也得赶快赶过去。”


    这时候,雷金纳德挣扎着坐起身子,虚弱的说道:“中队长,托马斯中队长在哪,是先走了吗?”


    “什么中队长?”布鲁克斜眼问了一句。


    “他死了。”苏珊娜淡淡的开口,看着前方的路。


    车内陷入沉寂。


    车子疾驰,在路上遇到了几次拦截,但都被布鲁克的假身份蒙混了过去。一行人终于在宵禁前,赶到了修道院。和事先联系好的修女们合力,把受伤的人藏在了储藏室的尽头里进行救治,苏珊娜和其他地下组织成员则一起待在储藏室的架子后面。


    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从储藏室的尽头传出来。


    她知道现在物资短缺,他们并没有麻药和食物。但是出奇的是,苏珊娜忙活了一整天却没什么食欲。


    说起来,这阵子她似乎都对吃提不起什么兴趣,有时候甚至一闻见食物的味道就没有胃口。


    “苏珊娜,好久不见。”苏珊娜正坐在炉子边烤火,这时候,梅拉走了过来。


    “你好,梅拉。”苏珊娜无精打采的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的一边头发乱糟糟的盖在她的脸上。


    “很幸运,我们竟然都还活着。”梅拉微笑着坐在她身边,在膝盖上交叠双手。


    “对不起,我没有弄来通行证。”苏珊娜假装遗憾的看着梅拉。她那边脸怎么了?


    “没关系,”梅拉温柔的拍了拍苏珊娜的肩膀,她知道她在看她的脸,“现在火车站被封锁,有通行证也出不去的。”


    “你的脸出了什么问题?”苏珊娜问。


    “我瞎了一只眼,在一次行动中。”梅拉大大方方的回答。


    “对不起。”苏珊娜敷衍。布鲁克曾说过,没有通行证有人可能会死......所以梅拉没死,却瞎了眼吗?


    “没事的。”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转移这些伤员呢?”苏珊娜的耳边依旧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开车走小路,或者,先藏一段时间。”


    她点点头,随即又问道:“彼得呢?我好久没看见他了。”


    “他被抓了,但是不知道被法国警察还是德国人,也不知道被关在哪了,只知道他去了城西的郊区再也没回来。”梅拉皱了皱眉眉头,“当然,但是我们也不太肯定,他也可能是死了。”


    “好吧。”苏珊娜继续两眼无神的看火苗。


    “你怎么还不离开?你要在这过夜吗?”


    “没来得及走,而且现在已经是宵禁时间了。”


    梅拉扯了扯眉头,没说什么。


    “苏珊娜。”


    这时候,布鲁克浑身是汗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两只手猩红一片,连带着肚子上的衣物也都有血迹。


    “怎么样了?”苏珊娜问。


    “我们没有药,只是把子弹取出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布鲁克把手伸进水槽里面,涮了涮。


    “你辛苦了。”苏珊娜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的储藏室的尽头。而梅拉也跟在了她的身后。


    奶油黄色的光亮在木窗上摇曳,一个冒着热气的火炉正摆在屋子中央,几把简易的木头桌子,上面铺着白布,躺着伤员,苏珊娜走来走去,找到了雷金纳德。他正赤裸着上身,腰间缠着浸了血的白纱布。他小麦色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肌肉线条还算明显,苏珊娜走过去,年轻人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淡绿色的瞳孔在火光下变成了近乎灰色,他的睫毛和眉毛都是金色的,毛茸茸的像头小狮子。


    像一头可爱的小狮子。


    “你还好吗?”她随手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他脸上的虚汗。他的鼻子和额头都是湿乎乎,亮晶晶的。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微弱的点了点头,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看得出,他很痛苦,并且在强忍着。


    “他这样不是办法。”苏珊娜侧头对梅拉说道。


    “这里受伤的不止他一个,可是,我们都没有办法。”


    “你和民间组织的人有联系吗,我们可以让他们找可靠的外科医生或是药品。”


    “可是现在也联系不上。”


    “啊!我知道了。”苏珊娜这才想到了还在巷子地下的西奈尔!她拔腿就跑,差点撞上了迎面走过来的布鲁克。


    “你这么急冲冲的去哪?”布鲁克一把拎过她的后衣领。


    “我去找医生!”苏珊娜揪住他的手,挣脱开。布鲁克不置可否,还是松开了她,任由她去。经过这么多事情,他相信她已经足够成熟了,至少不会做傻事。


    他走过去,看了看伤员的伤口,又紧紧了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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