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你工作很努力。”布鲁克挑起了他两根浓浓的眉毛,假装惊喜的睁大了他那双野狐狸一样的眼睛,并用书挡住了自己故意张大了的嘴巴。


    “我现在是VIIX分区总部突击大队领袖的一名私人翻译了。”


    “什么?!”


    “是的,这是真的。”


    布鲁克用书挡住了自己的整张脸,压低了脑袋朝她,额首问道:“我的天哪,别告诉我是因为你的德语帮了你,才成了大队长的翻译?你的命也太好了,我是说如果你不是抵抗组织的人,你会很开心吧。但也保不齐,你现在就很开心。”


    “这重要吗?”苏珊娜翻了个白眼。


    “怎么不重要,”布鲁克林狡黠一笑,“如果那个老家伙对你很好,你难道不会开心,不会安于现状吗?也许你的代价就是上个床,但这又有什么呢,作为成为党卫军大队长远在异国他乡的婚外恋人的微薄代价......”


    苏珊娜一把扯过布鲁克的书,逼着他与自己对视,强硬的说道:“首先,请你清楚你现在是我的接线人,如果你怀疑我的忠诚和意志力那现在就给我滚,如果你想留下就给我注意你的言辞。再次,如果因为你的问题影响到我影响到组织的话,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最后,他一点都不老。”


    “你的脸很漂亮,”布鲁克把她的话置若罔闻,“怪不得那男人会选你。”


    苏珊娜这才感觉两人脸的距离如此至今,甚至能感到对方的鼻息。


    她甩手松开了他,不悦的抱着手靠在书架上,头偏向另一侧。


    “既然你是大队长的私人翻译,那我想你可以出入更多地方了,不是吗?你应该摸清诸如档案室,装备室一类的地方。”布鲁克知趣的变得正经了起来。


    “这个不用你说。”苏珊娜不耐烦的说道。


    “如果你需要,我现在还可以给你几个窃听器材。”


    ......


    只是谁也不知道的是,里希特上尉已经在这间外文书店里待了许久。他穿着板正的陆军常服,两条长腿随意岔开,弓着腰背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纯理性批判》正细细的看着。也就是这个理性到令人发指的作者是他的偶像。


    可悉悉索索的交谈声,不巧的打扰到了里希特上尉的阅读。


    他循着声音望了一眼,想看看是谁在这么安静的地方这样冒失。


    可这一看,却发现了个熟人。


    他的邻居——克莱因夫人。还有一名列兵。这两人正双双靠在书架和墙之间的狭小角落里,鬼鬼祟祟。


    布莱纳特没有兴致观察别人的生活,但接下来二人的动作却让布莱纳特盯了足足几秒钟。


    克莱因夫人和这名自己没见过的列兵动作鬼鬼祟祟的窝在一起,面贴面聊的热火朝天,最后,她竟然还把那列兵的上半身拉近了她自己,做着布莱纳特看不见却大概猜到的事情。


    布莱纳特眼神凝重了几分,微微叹了口气,换个坐姿不再理会。


    可他的思想却不受他控制的随着那女人飘到了别处......


    一个不久前自愿和一具尸体结婚的女子,现在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咬耳朵”。


    可是,如果不能保证自己对爱情的忠贞,又为什么要选择‘承认结婚’呢?哪怕对方是一个死人。


    布莱纳特本以为苏珊娜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士,尤其是在这样的年代里。在他的发小,也就是克莱因中士的遗体被装进即将远去的车子里的时候,她不流泪的、悲戚的表情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震动,包括布莱纳特,也是很同情这样一位坚强又忠实的女子。


    可刚刚那真实的一幕,让布莱纳特对苏珊娜顿时是没什么好感了。


    伪装?欺骗?


    他控制自己尽量把人往好处想,只奈何事实总是并非如此。


    他低头瞟了眼手里的书,联想到了他的偶像——伟大的康德,终身未婚也许是对的。布莱纳特蓝色的眼睛恢复了往日平静,他收好了书站起来,将书插回了它原有的位置,将军帽扣好在头上,他朝书店门口走出去。


    第十七章


    书店门口。


    “上尉!”


    他身形一顿,却还是不失礼貌的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去。


    “夫人。”


    “很巧。”苏珊娜踏着轻盈的碎步快步走来。是呀,真巧,苏珊娜简直不相信竟然还有德国人来这里打发时间。


    他抬手压了下军帽檐,一双干净深邃的深蓝色眼睛瞅着她。


    她对于这个冷冰冰的男人没什么好感,却也不讨厌,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来自于他莫名的疏离——那种属于平常陌生人之间无所求的‘疏离’,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和安全。


    “下午好。”他毫无生气的问好。


    既然他不解风情,那她就得做出改变,不然这谈话分分钟就能结束。


    苏珊娜抿着嘴冲他微笑,眼神无辜又脆弱,却充满了感激的喜悦,她诺诺道:“里希特上尉帮了我的忙,却为什么不说呢?”


    “什么?”干脆的柏林腔。


    “那笔抚恤金,”她微笑着小心提醒,“我去查过了,给我转账的账户是属于你的,虽然不知道那笔抚恤金出了什么问题,但还是谢谢。”


    他不再看她那张无辜的小脸儿,随意的看向别处:“没事。”


    “这怎么行,”苏珊娜恳切的收敛了笑容,认真的说道,“我真很的感谢,你也尽管放宽心,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不用了。”


    一切的一切果真和苏珊娜料想的一样,她的那笔抚恤金出了问题,而里希特上尉为她垫付了那笔钱。


    只是为何?他和她非亲非故,更何况他白日里总是一副严肃又冷漠的模样。


    如果苏珊娜不想添麻烦或者惹麻烦,她只需一直装傻就好,但她真的太好奇了,好奇这个日耳曼男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帮她。


    “为什么帮助我?”并且连我拿这么多钱去干什么去都不问?


    别告诉她,他真的是因为沃尔夫中校命他尽量帮助她的命令。她可不信一个来法国侵略的德国军官真能傻到这份上!


    她人畜无害的眼睛试图捕捉着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可他坚定的眼神没有一丝变化,甚至他坚毅的平平的嘴角都像是在阅兵仪式上那样严肃。


    “这也是沃尔夫中校的意思。”他淡然的看了她一眼。看着这个看起来纯良的女子。


    嗯,纯良。


    沃尔夫中校的意思?苏珊娜哑然失笑。


    “我还有事。”他压低了帽檐,示意他要离开。


    “您请便。”


    ......


    因为元首对北非的军事行动又有了新的指示,艾尔温·隆美尔走马上任非洲军元帅,一些国防军将官的派遣也随之发生了变动,比如说诺斯分区的沃尔夫中校等人。


    然而在整理沃尔夫中校房间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一枚窃听器在元首画像后面的墙壁夹缝中被一名副官寻到了。


    这个小插曲让VIIX分区的党卫队帝国保安部和安全保卫部瞬间炸开了锅。因为在党卫队的调查中发现,这幅元首画像是在罗马尼亚军事代表团欢迎宴会前一夜被挂上去的。


    如此,宴会那夜由武装分子制造混乱的案件又被提上了办公桌。因为报告显示,当夜没有武装分子出现在沃尔夫中校房间附近,大多数证据使警察们相信,有叛逆分子藏匿于当时的宴会中并且有相当好的掩护。


    一场大力度、血淋林的调查行动正在诺斯秘密展开。


    当苏珊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她除了祈祷梅拉的电台已经接收到了足够信息以外,便是更加小心和谨慎的游走在德军总部中。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很足,奶白色大理石上泛着刺眼的橙色。她踏着一双稍微蹩脚的黑色高跟鞋,穿着蕾丝裙装,披着外套,抱着一小摞牛皮纸封存的文件疾步在A座的一楼大厅楼道里。


    楼道里的人本来就不多,所以那一众肱二头肌上绑着万字符的盖世太保:黑压压的一片,显得格外显眼。


    而他们正朝她迎面走过来。


    她尽量像平常那样平视前方,两眼聚焦在远处,可还是很容易的发现了一个面如土色的,身穿破旧马甲与条绒长裤的中年男人被他们压迫着、挟持在后面。


    “午安!克莱因女士。”是赫林上尉。那张从始至终都充满激情,但看起来令人压抑的脸正对着她。他缓下“哒哒”作响的步子,和她打招呼。


    她和煦微笑:“午安,先生们。”


    “用不用我帮忙?”他看到她怀里的那一小摞文件笑着问。


    “不,不麻烦了谢谢。”苏珊娜活泼的歪了一下脑袋示意他身后,“您现在一定有更重要事情要做。”


    “啊,现在是有些忙了。不过请相信帝国警察的能力。”他和她恭敬道别,“祝您有个美好的一天。”


    “先生们也是。”她笑得很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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