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分类让苏珊娜怔住了,它们分别是:


    犹太人,共产党人,共济会会员还有同性恋。


    德国人要对他们做什么?


    苏珊娜除了叹气以外似乎无能为力,不过在打这份名单的时候,她却惊奇的发现了那个女孩儿的名字,汉娜——汉娜·莫里斯。


    她的名字位于犹太人一列。


    她和她一样是犹太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能,那她的奶奶难道也是犹太人?如果是的话,那她的名字大概也在这份名单里。苏珊娜停止了手下的动作。


    她得帮她们,这是她脑海里飘过来的第一个想法。


    可她奶奶的名字是什么呢?


    “heil !hitler!”


    这时候,门口门卫的喊声和并腿跺脚的声音像是警报一样传进来。苏珊娜手抖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办公室的门正在被打开。而她回过头来继续再看向那份名单的时候,竟然找不到她刚刚打到哪里了。


    门被打开,接连着一声清脆的关闭。苏珊娜忙不迭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转过身看见一个制服男人的背影。


    她表现的很谦卑,一双漂亮的绿眼睛低垂着,长而浓密的睫毛不时微微煽动几下。她把把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腕上,身体在办公桌前站的很直,脑袋却稍微低下。


    那个男人什么话也没说,在苏珊娜的余光里,安静并慢条斯理的开始脱外衣。


    脱完挂好后,他上身只剩下一件淡黄色的制服衬衫,他转身走过来,匀速的经过她身边朝他的黑金色办公桌走去了,白如美瓷的脸在她脑袋上方一晃而过,任何五官线条都没留在苏珊娜眼睛里。


    这就是迪克突击队大队长?那个在昨天,当众打死一名法国市民的男人?那个捏着她脸像是看物品一样的党卫军?苏珊娜不自觉手心中冒了冒汗。


    男子走到了大办公桌后面,站定在希特勒巨大画像的下方。她侧身朝他,却并不知他在干什么。


    只听见轻微的纸张翻动的响声,还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苏珊娜安静的等待着,不敢坐下。


    直到......


    “克莱因小姐。”他声音出乎她印象的柔软。


    “是。”她声音也尽量温顺。


    “为什么不穿制服?”


    她感觉到了,一双来自男人挑剔而深刻的注视。


    苏珊娜僵硬的保持着自己不卑不亢的站姿。她根本没听过要穿制服或者根本也没有人和她说过。“不好意思军官先生,我不知道。”她声音克制的尽量平静。


    他简短的说:“过来。”


    她迟疑了一瞬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向他。


    现在是早晨,屋子里没开吊灯却很亮的原因,是那扇足足有半个墙面大的窗子。窗帘没拉,窗外的涩涩晨光铺满了大半个办公室。


    她站定在黑金色办公桌对面,鼓励着自己抬起头,抬起眼。


    她看见他修长双臂的肌肉线条在淡淡黄色的衬衫上若隐若现,随着他不紧不慢的单手系着右手腕上的袖扣,柔软的衬衣褶隐约可见。他右手手背朝下放松的悬在胸下,修长的手指随意摆出优美的姿态,白皙的皮肤以及那坚硬的手型,这男人低头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桌上的文件并没有看她。


    深金色头发,面相斯文而优雅,双肩宽阔,身材修长......那斯文的气质竟不像是一位军人。


    但她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


    “衣服在桌子上,去隔壁换好。”他声音清明,语气和蔼。他也并没有看她。


    苏珊娜目光四下寻了寻,看见一叠黑乎乎的东西正方正的躺在桌角,她仔细看了看是衣服的料子,这才敢伸手过去拿了起来。


    她稳住步伐端着衣服,穿过书架间隙,拧开了那扇通往隔壁的小门。她回身将门关上,轻轻锁好——但还是发出了不小的金属锁锁紧的声音。她靠在漆黑的狭小室内,什么也看不清,但这足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些了,至少这里没有人,不是么。


    她本不想开灯的,但不巧的发现在黑暗中她完全不会穿这衣服,这件衣服摸起来......有点复杂。她摸索着开了壁灯,要看看这衣服究竟是什么古怪样子。


    竟然是一条附带各种绑带的,紧身黑色缎面的裙子以及黑色的丝袜。


    她穿这个上班?


    不说丢不丢人,这会被冻死吧!


    而且这真的是那个男人说的制服?这也太奇怪了吧。


    苏珊娜顺从的对着屋内一面梳妆台上的镜子脱掉了自己的连衣套装,换上了这件繁琐的裙子。是的,她还是屈从了。


    看起来,这条黑裙子大小还算合适,可它裙子的下摆只到她的膝盖,侧面的开叉更是开到了大腿上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苏珊娜竟然有种自己是应招女郎的感觉,虽然自己以前私生活比较开放,但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中受屈辱的感觉依旧让她恶心,门外男人的用意更让她感觉危险。


    这时候,她听见门传来不算小的,锁的声音。


    “咔哒。”


    这是门上锁的声音!


    锁不是她这间小屋的门,而是这间办公室的门!


    那男人把门上锁了?!


    苏珊娜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但任凭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门外看似斯文的男人为何要锁上门。她艰难的吞咽了下,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外套披在自己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肩膀以及上臂上。她用指甲掐着手心,步伐沉重的拧开了门,走出去。


    第十五章


    远远地,她看见那个拥有深金色头发的男人正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悠闲的站在她的小办公桌旁。他精致而英俊的侧脸对着她,腰际纤细,肩膀端正,举止间竟有一种皇家贵族的感觉。


    仿佛刚刚锁门的不是他......难道真的不是?


    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到他身侧。


    “你忘记了汉娜·莫里斯,你的室友。”他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好心提醒。威尔海姆侧过脸有意无意的扫了她一眼,发现她正披着套装外套。


    苏珊娜一时间没控制好表情,那张因为惊慌而变得更有感觉的脸印在威尔海姆浅蓝灰的眼睛里,他绅士般的额首,优雅的替苏珊娜挪开椅子,在地毯上发出舒服的“沙沙”声。


    那张打了一部分的打印纸被夹在他修长食指和拇指之间,递到她眼前,他因为动作而从规整袖口里露出的一小节手腕是那么的白皙和漂亮,骨骼线条也十分明显。


    苏珊娜淡定的接过了纸。


    “她本来该被打在这里,可您这时候进来了,”苏珊娜委婉的抬头微笑,“我接下来就会把她的名字写上去。”


    “很好。”威尔海姆说道,一个个淡淡的如沐春风浅笑一晃而过,随即又是那张认真而优雅的脸。


    苏珊娜镇定的坐下,在他的注视下,淡定自自若的敲击着打字机。威尔海姆悠闲的活动了一下脖子,动作不大,两只深如海的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身下女子的脖颈。


    像天鹅一样白嫩又美丽的脖颈。


    他牙齿不自觉轻咬着自己红艳的嘴唇。


    而此时的苏珊娜内心波涛汹涌......这个迪克大队长既然知道汉娜·莫里斯和她住在一起,这证明这个人调查自己,并且已经调查足够清楚了!那么,就算他和国防军中校沃尔夫没有交集或牵制,但介于她与沃尔夫的亲缘关系,应该不会太乱来,苏珊娜淡淡松了口气。可他这种调查力度对她隐藏身份来说却是不小的障碍,何况她现在已是他眼皮底下的人了!


    “和里希特上尉很熟吗?”


    她听见他语气平静的问,就像是聊天。


    苏珊娜手上摁动打字机的手指没有任何迟疑,她回答:“见过几面。”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您为何这样问?”


    “你前日提现了一笔他名下的钱。”他声音稍微低沉了些,声音却依旧安逸的像是在给自己的女儿讲安徒生童话。


    却不知苏珊娜听的是心惊肉跳。


    苏珊娜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她前日提了里希特上尉的钱?她怎么不记得......


    她前日......的确提过一笔钱,可那不是埃里希的抚恤金吗?


    但现在来讲,这笔钱的出处是怎么回事的确值得深思,不过眼下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她怕这个党卫军少校继续追问她这笔钱的去向!


    “她是个很好的男人。”苏珊娜平静的回答,她意在转移话题注意。


    威尔海姆没说话,她也不知道他的表情,她继续说着:“他帮了我很多,在我最困难的时候。”


    “你们私交不错?”他说。


    “在他住在欧洲之光酒店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了,”苏珊娜抿了抿唇,两只眼睛很真诚,像是回忆一段往事一样的娓娓道来:“跳舞时间我的丈夫把他介绍给我的,就这样认识了。”


    她凭借着残破的、那晚的记忆,编制了一个小小的谎。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她甚至不知道胸口里这种情绪是自己假装的还是真情流露:她低垂着眼睛一眨不眨,双手无力的在键盘上缓缓握紧,她说:“那也是我丈夫去世的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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