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行人被这三个秀美的孩子吸引了目光,被她们这副无知的可爱模样逗笑,其中有人好心地解释说:“这是牵牛花,也叫朝颜花。”


    “原来这叫朝颜花呀!”


    我便不再纠结身后遗落的叶姑娘,而是默默望着眼前这一幕,穿红着紫的二位殿下,已然隐隐有少年风流气概,她们各自牵着更小一些的瑟瑟公主,轻轻踏着落花,向更远之处的红尘中行去,翩然青衣宛若沃沃绿叶,在绵绵落花时节,勾勒出我梦里盘桓了十数年的记忆,那一瞬我忽然便明白了叶姑娘为何要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写阿晚


    第347章 武止晚番外:草原遗录(一)


    我叹息,问她:“你的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禁得住这么花?”


    小叶子傻兮兮地笑,一副她很阔气的模样,竟还向我点头:“我有都是钱。”


    “那也不过是换些被褥衣裳,要拿金子换?”我有些生气了,“你管那些脏兮兮的小孩做什么。”


    小叶子笑嘻嘻地凑过来:“那你还不是一样把草药分给她们?”


    我瞪她,她就过来赔不是,弄得我再也不好意思假装生气吓唬她了,她看我不生气了,立马就过来搭手剥整理草药,我不准她碰,只叫她去躺着,故意吓她:“要是不好好养着你的经脉……”


    她最怕这个,连忙乖乖去一旁藤床上躺着了,草原上的日头还算懂事,把她晒得懒洋洋的,不久就睡着了。


    我坐在微风里整理着草药,就在离开京城之后,我不知要去哪里,只是跟着小叶子,她一开始也不知何去何从,直到有一天我收拾她的衣裳,发现从里头掉了枚金牌出来,她捡起来回想了一下,突然告诉我,我们去北境好了。


    北境是戎狄人的草原国度,一向臣服国朝,我有些奇怪,去那边做什么。


    她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见一位老朋友。”


    我无所谓去哪里,也就整理行囊与她启程,骑马北上的一路都还算顺当,到了北境,守关将领看见她的金牌,竟然毕恭毕敬地把我们送到一处毡帐休憩,我惊讶于她在北境还有这些人脉,她拍拍胸膛自得道:“四海之内我多的是朋友。”


    这自然是她在胡扯,她的慷慨一般只能换来把她当傻子骗的人,我与她相识多年,最是清楚这一点。


    当年在荥阳府,上下人等发现她有钱没处花时,就常常管她借钱,起初还打个欠条,只是拖延些时日,后来便是伸手管她要钱花了,我常劝她不要上当受骗,她却说她早知道这些人多半是在骗她,只是不在意罢了。


    不在意,我叹息,那只能我帮她在意在意了。


    她的好处就在这里,永远都知道别人的好心,永远都心怀感恩,绝不是个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的家伙。


    若不为她重情重义,也不至于沦落如此。


    在毡帐休养时,我常常为她施针调理,这多亏她自幼习武身强体健,才能在受了这么多磨难之后还能健全地活着。


    若换做旁人,坏了寿数也是有的。


    我虽有些不服此地的水土,但好在边地的军官很照顾我们,加之听说这里单于的阏氏是个中原胃口,此地也存有些粮食,不必日日吃牛羊之类。


    我们初到草原上时正是夏季最多鱼的时节,草原上的雨倾盆盖下,电闪雷鸣十分惊人,却来去匆匆,很快又是雨过天晴。


    就在一天雨后,她正在跟着此地守将的小女儿学跳舞,忽然被一只不知哪来的小马驹冲到眼前来,幸亏她及时翻身上马,靠双腿夹住马腹,慢慢将马控制下来,才未伤及人命。


    此时后面匆匆赶来个衣衫破旧的小孩,年纪十三四岁,怀里抱着只小羊羔,怯生生地管她要马。


    我看她露出的肌肤上都是皲痕,脸上头发上都凝着脏污,和小叶子说话也不敢大声,疑惑她是不是此地哪个将领的家奴。


    我还在猜测时,小叶子已经靠一块糕饼把人收买了,一切都问的清清楚楚。


    这小孩子是齐国人,家中获罪流放过来的,到此地虽不必与人为奴,却也生活艰难,她们这些小孩子大都成了孤儿,平日只能做做放羊放马的活计讨些食物衣裳活命,夜里就挤在四面漏风的帐子里缩成一团互相依偎着取暖。这只小马到了发情的时候,四处乱撞,她是好不容易才寻过来的。


    小叶子皱皱眉,拉着她坐下,又给了她一碗米粥让她喝。


    那小孩子连碗都舔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饿坏了,慢慢放下来道谢之后,眼睛在我铺在地上的草药上徘徊:“我可以给你们干活。”


    小叶子正摆弄她放下来的羊羔,摆摆手:“你这么点年纪干什么活,吃饱了吗?”


    那孩子点点头:“谢谢。”又道,“我还是干点活吧,没有白吃的道理。”


    那孩子帮我整理了一下草药,把晒干的草药重新装回布袋中,小叶子便掐着腰在一边看,边看边夸:“真厉害,做得真好!怎么做的这么好?”


    等到那孩子要告辞时,小叶子将没吃的糕饼都给了她,找了副马鞍子装上,给她抱上了马,把小羊羔和缰绳都塞给她。


    那孩子又道了声谢,方才骑马走了。


    这样的事情她做多了,我也看多了,甚至也跟着她学了一些。


    其实我原本并非是个有多少善心的人,我读的书、学的道理,没有教我这样滥好心的,所以我也不大认同她这样,可谁叫她偏喜欢这样呢。


    两日之后是一个艳阳天,我把她从床上赶出去,让她慢悠悠地去晒太阳走路,她的经脉需要养护,前些日子控了一回马便伤着了,夜里偷偷吐血不告诉我,被我发现了又赔不是,好像那血是我吐的一样。


    她在我目光所及之处慢慢地走,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是你啊,脏小孩!”


    我叹息,没有这样和人打招呼的。


    我走过去看,不想走到一半就听到一个小孩子惊呼的声音:“呀,你怎么吐血了!啊!血吐在我身上了!”


    那孩子穿着我的衣裳,抱着膝盖惴惴不安地看小叶子,半晌颤颤巍巍地问出一句:“你是不是要死了?”


    我叹息,没有这样关心人的。


    小叶子笑了笑,捧着我煎好的药吹气,安慰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血有点儿多!”


    那小孩子点点头,这才拿过身后背的竹篓,从里头倒了一地的果子:“这个……你们喜欢吗?”


    小叶子点点头。


    “那……能不能跟你们换点东西?”那孩子眼珠亮亮的,说话总是有种害羞的感觉,但这一次显然是事先洗过脸,比上一次看见时干净了不少,露出的肌肤还有白皙的底色。


    小叶子看了看她:“当然,想要什么呢?”


    “能不能换一床被子?”那孩子问,“若是没有,毛皮褥子也行。”


    小叶子说着就要起身,被我皱皱眉按住,让她乖乖把药喝了,我进去挑了一床最厚实的,用草席卷着给她抱出来。那孩子有些惊诧地摇摇头:“不要、不要这么好的……破一点的就行。”


    小叶子依旧拖延不喝药,只道:“我们没有破被子,你要的话,我这就你弄破了?”


    那孩子连忙道谢,又看了看我的药锅炉灶,表示愿意做工换一换。


    小叶子知道她是个无功不受禄的,也只好答应,那孩子淘洗药锅时手上还有破了的伤,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药?你生病了吗?”


    小叶子点点头:“我……我受了……情伤。”


    那孩子更不明白:“那是哪里受伤了?”


    小叶子噗嗤一笑,被我逮着机会,让她张大嘴巴,把药喝下去。


    喝了一肚子苦药的她终于不笑了。


    那孩子有些纳闷地问:“你们是朋友吗?”


    我点头:“是。”


    “那你们是齐国人吗?”那孩子道,“我看你们像齐国人。”


    “是。“小叶子道,“我们是过来走朋友的。”


    “朋友?”那孩子更好奇了,“你们的朋友在哪儿?我经常在这里放牧,我可以带你们去。”


    小叶子摸摸她的头发,把一根草茎摸了出来,捏着在手里玩:“我的朋友是这儿的阏氏哟。”


    那孩子皱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瘪着嘴道:“哦……”


    我笑了笑,一看就是不信小叶子的“大话”。


    小叶子捏了捏她的鼻尖:“你不信?”


    那孩子眨着眼:“信,听说阏氏有很多朋友。”


    看来她终究被当成吹牛说谎话的一个了。


    后来那孩子经常过来,有时给我们送一些山果野菜,有时分半只山鸡给我们,有时抱着那只小羊羔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帮忙,好跟我们换些东西。


    终于有一日,她领着我们到她们睡觉的地方去,六七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躲在山坡下一个补了又补的小帐篷里,从我们这里抱走的两条棉被就把她们都盖住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