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是她高估了她听话听音的本事。


    “我是要劝你……”云文若叹了口气,“既然病痛都养好了,也看到了皇上的心意,日后对皇上也要恭顺亲近一些。虽然她宠爱你,可毕竟身份悬殊,何况她是皇帝,而你如今什么都没有……”


    旁人虽不知皇帝性情暴躁的缘故,但云文若自然猜出了几分,想必就是在叶岫云这里受了气,又无它处可以倾泻。


    她自己也觉得颇为好笑,不知自己哪里生来的心思,竟有一日劝起她们两个来了。


    不料叶岫云更是委屈:“我没有同她吵,反倒是她对我……虽然也好,却不似从前那样亲近了。”


    云文若怔了怔,觉得叶岫云不似在说谎:“那我就不懂了。”


    毕竟在两情相悦这件事上,自己懂得也实在不多。


    “既然你不曾冷淡她,那皇上待你如何呢?”


    叶岫云思索道:“倒温存了许多,你知道皇上的,素日里待人更无一丝好脸色,如今对我却很温存,言语举止都……倒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云文若无奈道:“我也不甚明白,所以也只是想嘱咐你,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哪怕她如今喜欢你,你也须得谨慎些。何况你身体尚未复原,调理疗养,什么都要仰赖皇上呢。”


    叶岫云蜷了蜷手,踌躇良久之后,低声道:“其实,我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也许将来会好,也许……”


    云文若愣了一下,望着她:“怎么?”


    “我的手脚虽然复原了,但用不了力,内功提不起来……”叶岫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痊愈了之后会不会好,若是好不了,将来就是个没有武功的寻常人了。”


    云文若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天底下没有你那般身手的人也多,不也都活得好好的,何况似你这般粗鲁的,没有武功也好,省得有人皮肉受苦。”她将扇骨轻轻敲了敲叶岫云的手背,“先把身子养好最要紧。”


    叶岫云冷哼一声,心中委屈:“你说得倒容易,这哪是一朝一夕能练回来的?若真的没了,就是十年……也练不回来。”


    “就是不练,十年该过去也就是过去了。”云文若道,“这么多年不也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叶岫云怔了怔,心中思绪万千:“有时我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说豁达也不是,说固执也不是,说讨厌倒真的是。”


    云文若摊摊手,淡淡一笑:“我不过挨日子罢了,还能想什么呢?你也忒高看我的心性了。”


    临别之际,叶岫云望着等在远处的晏春斋,低声向云文若道:“这些日子多谢你照料她。”


    云文若袖着手,只道:“我并不大会照料人,是她自个儿不挑剔。可惜她的腿伤到底不能痊愈了,你也劝慰劝慰她,让她看开些吧。只不过她入宫不方便,最好将来你没事了,可以多来往我府上见她。”她似笑非笑道,“自然,是没有你的好茶的。”


    叶岫云道:“我才不稀罕吃你家的茶。”又道,“我记得你的话了,皇上那儿我会去劝劝的。”


    云文若叹道:“也就是你去劝了。”


    叶岫云不能多走动,还是只能晏春斋拄着拐向她过来。


    淡若轻烟的柳丝里,叶岫云依依不舍地说:“你改日再来看看我,我很想和你们说话,我让人抬轿子给你,不叫你劳累。”


    “哪就用得着这个?”晏春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倒是你,快些养好身子,我们还能出去打猎。”又忍不住问,“皇上不会连这个都不准吧?”


    “她不准也无用。”叶岫云道,“她做不得我的主。”


    晏春斋笑了笑:“是是是,谁叫你是天下第一叶岫云呢。”她捏了一下叶岫云的肩膀,终是弃了所谓的礼节,如旧时一般抱着她,抚着她单薄的脊背道,“好生照顾自己,我会多来探望你的。快些好起来,小叶子。”


    第297章 春节番外:爆竹声中一岁除


    过年番外


    全员版


    衡阳府与荥阳府相隔之近,这边儿的爆竹声和那边儿的爆竹声撞在一起,都分辨不清是哪一家的,两府都是天潢贵胄之家,便是喜庆也是有限的,是以叶岫云的别院自然别树一帜,是一派与众不同的风光了。


    武止晚坐在檐下,抱着碗口大的手炉,呆呆地望着叶岫云院子里梅花枝头奇形怪状的灯笼,又担忧地望着墙头飞来飞去的叶岫云,实在忍不住方才劝了一句:“小叶子,你千万小心,别跌了下来,摔坏了怎么好。”心中想的却是,挂的都是些什么难看的东西。


    叶岫云得了两府的丰厚赏赐,净天净梵的品味自然是人之上乘,给她送的衣裳穿在身上,日头底下有浮光隐隐飘动似的好看。


    因过年时要讲究个喜庆,叶岫云也穿了身桃红的袄子,衬得她白生生的脸也添了些涂了胭脂的喜庆色。


    她站在墙头,将一只眼珠子突出来的鲤鱼挂上去,闻言笑道:“你放心吧,摔着谁也不会摔着我的。”


    武止晚叹了口气,掐着指头算了算,今儿是二十七,厨房里在预备着杀鸡炖了吃,这活儿但凡给她看见,怎么也要掺和一手的。


    正想着,只听墙头上轰的一声,伴随着叶岫云猝不及防的惨叫,武止晚飞快地站起身,惊慌地跑过去,却见叶岫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都闭了。


    武止晚脸色霎时白得厉害,一边叫人,一边又晃了晃叶岫云,又听不到她半分的动静,便颤巍巍地将指头横在她鼻间。


    没气了……


    武止晚一颗心如坠冰窟般,猛然间,却见叶岫云两条细细弧线的眼突然睁开眼了,点了漆的眸子里藏不住的笑。


    武止晚呆怔地看着,叶岫云从袖口翻出一枝梅花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谁家的姑娘,美得和梅花一样。”


    武止晚恼得抿着唇,挥起拳头砸在她胸口,打得叶岫云连连求饶:“你个坏东西,我把你肠子打出来,洗干净了再捋回去,叫你吓唬我!”


    好不容易求来放过的叶岫云打量着喜气充容的院子,美滋滋道:“神仙也就住这样的地方了。”


    武止晚盯着那突眼睛的鱼、绿毛的鸡……也许是燕子,看了又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叶岫云进屋洗了手,看了看时辰,约莫净梵和净天还有一阵子才能回来,便拉着武止晚道:“我带你去杀鸡好不好?我一手就能拧断……”


    武止晚拍了拍她的手:“那是什么东西,怪脏的。不要去。”她又怕叶岫云没事可做非要去杀鸡,便道,“你跟我来,我们去摘梅花好了,我教你做梅花饼。”


    净梵与净天入宫领赏赐回府,本该各自辞去,但净梵邀净天来府上一叙,只说云儿近来频频说很想你呢。


    净天淡淡道:“她心里哪个都是日思夜想的。”


    净梵笑道:“那就过来我这里喝杯茶吧,我这里有些滇红,我喝着颜色味道极好。”


    净天这才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的车马停在门口,刚刚踏入府门,停在照壁之前,便听庭中传来一阵急促促的脚步声,净天微蹙了眉,她早已从这脚步声里,听出这不速之客的来历了。


    叶岫云提着衣裳跑出来,怀里抱了一大捧红梅,这一路也不知怎样的波折,梅花落了满头都是。


    叶岫云本来还带着几分笑,不想看着净梵将净天也带来了,顿时就怔了一下,放慢了脚步。


    净梵笑道:“云儿来接我们?”


    叶岫云行了礼:“五殿下。”又看净天,“九殿下。”


    净天微微仰起头,眼中隐隐有几分期待:“这是什么?”


    叶岫云低头看了一下怀中的梅花:“我想折来明儿蒸梅花饼的。”


    净天偏过头:“只会吃。”


    叶岫云听错了音儿,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真会吃”,难得被她说句好话,不禁笑了笑:“那做好了……我送给殿下尝尝。”


    净天在鼻中不清不楚地哼了一声。


    净梵道:“快进去吧,站在这儿说话也不怕吹了风。”


    府堂上还有各处送来的礼品,几个管领们凑在一起登记造册,见主子们回来了,正好一一点明了回禀, 叶岫云在下头坐着,看这个府送的金、那个府送的玉,堆积如山,净梵又与管领吩咐送出去的礼,看得叶岫云支着额头叹气,真是好不累人。


    净天与净梵左右分坐在上,这既不是净天府上的事,她自然也不染指,不过自在从容地喝茶,遍体簇新的紫袍衬得人如美玉。


    叶岫云抱着装果子的玉盘挑拣着,剥了颗饴糖出来含着,甜滋滋地笑了笑,一抬头却见净天似有些不满地盯着自己,满头雾水地歪着头,净天一看她如此,更不理会了。


    待摆脱了俗务,净梵笑了笑:“怪我,一时忙起来就分不得神。”


    叶岫云嚼着栗子,笑道:“知道殿下是大忙人,我不打扰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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