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岫云脸白了白:“皇上也从未对我……”她实在说不出来,“皇上,我久在民间,觉得民间也不是这样的,那书上说的不对,古话怎么说的,尽信书不如无书。”


    净天却不听:“可朕觉得那样很好。”她亲了亲叶岫云的指尖,“将来你好了,朕和你一起看看,真的很好。”


    “我不识字。”叶岫云摇了摇头,“还是不必了。”


    两个人这样说话,倒也不觉得困,净天给她将帕子揭开,涂抹了不少消肿化瘀的药膏,将手轻轻地打着风吹凉,叶岫云脸上火辣辣的烫,她真是没法子。


    等到外头天都要亮了,朦朦胧胧的灰里透着清清明明的青色,叶岫云终于有些挨不住的,伏在她怀里睡着了。


    净天今日更不用去朝会,也与她大被同眠,两个人睡到了日上三竿,挤在外头的灵衿灵药互相都以是对方的主子耽搁了自己的主子,待要说话,又不得说,只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闲到不知该做什么。


    净天素日睡得就少,如此睡到晌午,连自己都吃了一惊,再看叶岫云依旧睡得很熟,脸颊上不知压在哪里,印了一道红痕出来。


    净天忍不住撑起身来,想摸她,又怕把她弄醒,最后只敢用唇摸摸她。


    她凝视着叶岫云的手,她想念她的手,这少年滚烫又坚硬的手掌,每一次都像是一团火包裹着自己的心,将心头的坚冰慢慢融化,让她在焚身的热里找寻到一丝存活的意义。她想看叶岫云舞剑,看她放风筝、荡秋千,看她在雪地里捧起雪来吹得满头……净天在心中暗暗地许下誓言,无论如何我都会治好你。


    在有我的天地里,只有我能过分一点点来欺负你。


    净天不曾叫人进来服侍,是自个儿走出去在外头梳洗的。


    灵药要进去,也被她拦了:“还没睡醒,且等一等。”


    灵药一想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只得点头应下:“是。”


    净天先用了一些早膳,期间召了灵衿下了吩咐,又命将一应政务都搬过来,独自又看了小半个时辰的奏章,终于听到里头有了动静。


    叶岫云擦净了身,换了衣裳,正坐在床上由人照料着梳头。


    她一看净天进来,直向里偏了偏头,不去看她。自己这副模样早给侍人们看到了,谁都能猜到她是怎么了,叶岫云想想就脸红心热,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净天打算解解闷,要了象牙梳子来给她梳头,可她哪里会梳什么头,只是摆弄着叶岫云的头发玩,又戳了戳她颈侧的吻痕:“好红。”


    叶岫云身子都僵了,只装作听不懂她说什么。


    “好香。”净天又将她的发丝凑在鼻尖下,“怎么是朕身上熏香的味道?”


    叶岫云拧着眉头,让灵药去给皇上倒茶,茶端来时净天也只是轻轻地推拒了一下,道:“把你家娘娘的粥拿来。”


    叶岫云无奈极了:“皇上该为国事尽心了,我这里有她们就够了。”


    “朕的家事就是国事。”净天也不耽搁,便让灵衿在外头读来听,自己在里头为叶岫云喝粥吃药。


    奏章本就写得弯弯绕绕,灵衿又句读得一塌糊涂,叶岫云听得一头雾水:“这个大臣说的是什么东西?”


    净天笑了笑:“只是寻常请安罢了,问朕要不要她那一地贡来的果品。”


    叶岫云道:“一个果子的事情写这么多连篇废话,这还不打二十板子教她明白写奏章。”


    “那朕就如此朱批好了。”


    叶岫云连忙拦了:“可不得了。”


    下一份却是云文若的上奏,叶岫云听她写得更是晦涩难懂,听来听去只觉得哪个字都明白,串在一起就不明白。


    净天道:“她想放官出去,求了几遭了,不比理会。”


    “放官?”叶岫云问,“她想去哪里?”


    “她想哪里远去哪里。”净天无奈道,“朕很是想给她二十板子醒醒神,可怕你不开心。”


    “你可不要打她,骂也不要。”叶岫云急道,“她脸皮薄,身上更没二两肉,打就打坏了,骂她她该哭了。”


    净天怨怨地问:“你心疼她多心疼朕多?”


    【作者有话说】


    人机你少看点话本子小黄书。。。。


    盗文退散


    第290章 朕抱你出去


    叶岫云觉得她魔怔了:“你和她比什么?”


    净天将粥碗往远处一撂:“她和你素不对付,你却心疼她多。”


    “我们几时不对付?我们两个好着呢。”叶岫云笑得灿烂,“我们两个的事情皇上少打听,知道太多了对你不好。”


    灵衿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这两个人好一阵歹一阵的也不是第一日了,但叶岫云如此蛮横乖张,皇帝又如此矫揉造作,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了。


    灵药幽幽地站着,只恨今日喂她喝粥的好事被人横刀夺爱。


    岂料净天并不气恼:“朕也是看着她长大的,知道旁人朕或许比不过,比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岫云心中暗暗道,你可不如她呢,她比你好看,但你两个嘴巴一样的刁,淬了毒似的刻薄,定是你教坏了她,面上却只是笑着问:“握还没吃够呢,不喂了?”


    净天享受过了这一粥一菜的温存,当然就不喂了,而是吩咐灵药继续过来照料,出去踢了一脚灵衿,责备道:“蠢材。”


    蠢材也不敢说话,连忙将奏章奉上。


    灵药笑容可掬地过来,将几样小菜拌在粥里问,知道叶岫云喜欢吃些口重的东西,清清淡淡的没个滋味,一向都是这么喂她的:“好不好吃?”


    “好吃。”叶岫云心满意足道,“要是等下不吃药就更好吃了。”


    灵药摇了摇头:“不行。”


    净天午后就离宫去了,带着她那一班煊煊赫赫的仪仗侍从走了之后,寝宫顿时便安静了不少。她走的时候叶岫云正在喝药,听她要走也不挽留,只是一口将药闷咽了下去,不慎呛了好几口,给灵药吓得忙给她抚背顺气。


    叶岫云身上不利索,解手更衣都要人抱着去,更不愿意说话,灵药反反复复地开解她说,这宫里有许多人就是以伺候人为营生的,能伺候人是她们的本分,她们是不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的。


    可想也知道叶岫云受不得,她连洗脸这样的事情都不愿人来帮忙,何况是如今这样的事情呢?


    灵药只能盼着她快快地好起来……


    一想到这里,因为心里有事隐瞒着她,灵药不自禁地恍了一霎的神。直听到叶岫云唤她,手里的药丸就随着她一醒神间跌到了地上,滴滴答答地不知摔去哪里。


    她趴到地上去找,却也不见踪影,叶岫云笑了笑:“又不缺那一个,捡它做什么。”


    灵药也赔笑道:“奴婢也是缺调教了,如何这般笨手笨脚的。”


    叶岫云并不在意:“快起来吧,地上凉。”


    灵药将剩下的药妥善地收了,正赶着午后日头晒人,正好洒在叶岫云半边脸上,便要将棉帘放下来,叶岫云却道:“让我晒晒正好。”


    灵药便答应着给她卷了回去。


    钱和宜入宫来请脉治疗已无须通传,只跟着外头的侍人进来,得了叶岫云的许可便迈进卧房里,因素日照料用心,房中几乎闻不到药气,叶岫云不喜熏香,皇帝不在时更是只有花香果香,甜腻腻的天然有一股情调。


    钱和宜站在翡翠珠帘后,望得叶岫云坐在床上,半边脸映着窗外洒来的愰亮日光,照得她肌肤几乎透明,那一双点漆似的眼珠更是清得澄澈,像是一块硕大的宝钻嵌在其中,一刹那就把她望得干干净净。


    那一瞬间,钱和宜似乎便明白了为何皇帝、乃至从前的荥阳殿下、这世间许许多多见惯了阳谋阴谋与众生百态的聪明人,竟会如此难忘于她。


    因为她太无辜,太洁净而纯真,那就是像是一面镜子,一道轻盈而澄澈的细流,人站在那里,就会映出自己的心,那些从未领略过世间纯真与美好、善意与自由的人,她们以此凭吊那个至纯至善至美至好的自己,哪怕那注定是飘渺泡影、或是从未有过的虚妄假象,但只要面对的是叶岫云,那一切就总有一分的真实与美好。


    叶岫云盯着她手里粗得惊人的金针问:“我觉得我胖了一些。”


    钱和宜不知如何对答,只以目光描了描:“娘娘风姿依旧。”


    叶岫云道:“昨日皇上也说我脸色好些了。”


    钱和宜笑道:“娘娘一贯都不给人坏脸色的。”


    叶岫云心想这人竟不上道:“你看看我如今,挨不挨得住你的法子?”


    钱和宜叹了口气,道:“娘娘且忍忍,这个会疼一些。”这一道针刺在叶岫云胸膛上,疼得她两眼顿时泪汪汪,“怎会……这么痛?是不是穿了肺腑?”


    钱和宜道:“这只是一刺之痛,若是破肌,比这痛上许多,娘娘调理不过一旬之数,哪里就这么心急?”她一副医者仁心的无奈状,“臣知道娘娘盼着身康体健,可为了将来千寿万福,也要忍一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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