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食吗?”叶岫云想了想,近来倒的确是有一些的,平素里爱吃的东西都有些没胃口,也许真的是自己挑食了。


    钱和宜道:“臣疏于照料娘娘的胃口,也不知道娘娘究竟喜欢用些什么,是臣之罪过。”


    钱谖在一边叹气,她都听明白了,怎么叶岫云还没明白,真是还要自己出马。


    钱谖走到床榻前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叶岫云舔了舔发苦的嘴唇,仔细想了一下,道:“我想吃鸡汤莼菜。”


    她趁无人之时,让钱谖给她拿了面铜镜子来,背过身去,解开衣带,向胸口仔细打量,见有几点发青的痕迹,心中顿时一惊,难怪这几日睡着了胸口总是痒得发痛,这又是害了什么病……


    镜中钱谖从她身后探了头来,眨了眨眼,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叶岫云白扑扑的胸膛。


    叶岫云吓了一跳,连忙拢上衣衫,道:“你怎么胡乱看人?”


    钱谖皱了皱眉,显然不懂有什么不能看的。


    叶岫云红着脸:“我……我成亲了,你不能……”


    钱谖吐了吐舌头:“我也成亲了。”


    叶岫云惊奇道:“你和谁成亲的?我怎么没见过?”


    钱谖道:“我也没见过你的。”


    叶岫云叹了口气,将衣带系上,想到皇帝,心头的郁闷愈发难以排解:“没什么好看的。”


    钱谖却似也想到什么,甜蜜地笑了笑,道:“我的好看。”她又想到叶岫云方才看的地方,伸手点了点:“扎针。”


    叶岫云皱了皱眉,心想,这人跟在钱和宜身边,想必是懂医术的,也许方才也看到了自己胸口的淤青:“你也觉得我生病了,应该扎针是不是?”


    钱谖眨了眨眼,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生病了扎针。”


    叶岫云更害怕了,她素来身强体健,连风寒都不曾得,可如今身上的不适愈发清楚,她也不得不相信是自己真的生病了。


    “那钱御医怎么说我没事?”


    钱谖道:“骗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一会应该还有一更


    第204章 外面


    叶岫云心中大惊:“那会死吗?”


    钱谖不解:“死是什么?”


    叶岫云摆摆手:“傻子,一边去。”


    钱谖生了气:“你傻。”她抱着手臂,一屁股坐在叶岫云的床上,“你这里有病。”她拿目光点了点叶岫云的心。


    “我……”叶岫云恼火不已,但想想确实是自己先说话难听了些,“我不该说你傻。”


    钱谖根本没和她计较,感觉叶岫云似乎是误解了什么,又说了一遍:“你这里真的病了。”


    “阿谖。”钱和宜绕过屏风,低声道,“不准胡说,不然打你嘴巴。”


    钱谖连忙捂住嘴巴,一句都不说了。


    叶岫云恼道:“你总是凶她做什么?我和她说说话罢了,我还没凶你!”


    钱和宜跪坐榻下,垂首道:“娘娘若有训诫,臣自当领受。”


    叶岫云听她说话听得烧心,针刺穴中时痛得叶岫云皱了皱眉,反只盯着她空空荡荡的两手问:“我的鸡汤莼菜呢?”


    好在钱和宜不是耍她玩,鸡汤莼菜是真的端来了,只是……叶岫云望着为她端来汤羹的人,心中五味杂陈,看着钱和宜领着钱谖走了,钱谖还不忘回眸给她一个看好戏的神情。


    叶岫云翻身用被子将头蒙住。


    净天笑了笑,问:“不饿吗?”


    叶岫云摸着又瘪又响的肚子,缩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她身形修长,蜷成一团之后也是好大一坨。


    “起来吃点东西,朕……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叶岫云从被子里钻出来,目光亮得很:“你愿意放了我?”她忽而皱了皱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也生病了吗?”


    净天摇了摇头,见她却是真的消瘦了不少,本就巴掌大的脸,愈发透出些憔悴来,虽然这些变化她都有所预料,可眼见之后还是心中怜惜:“朕先喂你用些东西。”


    叶岫云实在有些饿,也不再扭捏,虽说鸡汤莼菜是好东西,可她嘴里总是犯苦,胃里恶心,吃也吃不出精神来。何况皇帝也不大懂得如何照料人,端个汤盏还洒了些。


    她忍着食不知味的难过,抬眸看皇帝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无奈,摇了摇头道:“我吃饱了。”


    净天看了看手中还剩了大半的汤羹:“这是你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怎么不多用一些呢?”


    叶岫云摇了摇头,并未回答,反而问道:“不是要带我去见人吗?”


    净天放下汤羹,命人为她取衣物来,叶岫云倒也对她无需回避,坐起来正要系衣带时,净天忽而将手按在她腰间,叶岫云不大记得她有这般低头之时,那一瞬也颇为诧异,只轻声笑道:“我还以为你只会解我的衣裳。”


    净天微微一顿,抬眸淡淡道:“你瘦了许多,是心情不好吗?”


    叶岫云脚腕上还挂着金环,她想这皇帝究竟有没有心,什么人沦落到这般境遇心情还能好的?自己还能和和气气说话便已是心境豁达了。


    “没有。”叶岫云道,“你不是说我得赎罪吗?我该着的。”


    净天苦笑:“朕几时说过这样的话?”


    叶岫云皱了皱眉:“没有说过吗?我怎么记得似在哪里听过?我这些日子总是听见很多人说话,大约是错记了。”


    净天知道那是药物的原因,当初她并不知道武止晚究竟是怎么给叶岫云治好的,怎么如今钱和宜治疗起来就这样漫长无期又收效甚微?一番询问之下方才得知,这药本就是诸夷之物,最紧要的便是一味诸夷深山巨谷之中生长的毒草,毒草蔓延之处,久经山泉,蓄出一潭,饮水之人中毒之后记忆全无,诸夷医巫不分家,以此制得此药。


    她钱氏先祖曾险些为此丧命,方得配一副药来,后人又多年钻研反复试炼,制出解药来,那药物效果自不如诸夷所制,当日便没有武止晚从中作梗,叶岫云反复经受心绪上的刺激,想起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可如今叶岫云所中的才是息夷之药物,药虽同源,药效却迅猛非常,治疗起来自然艰难。


    皇帝听罢便也不能责怪什么,毕竟这一切的罪责过失若是追究起来,虽说是叶岫云自己畏罪潜逃,不慎落入敌手,但更是要怪皇帝对她穷追不舍,逼得她无路可走又不肯回头。


    钱和宜见皇帝不加责怪,心中不免哂笑,又只能埋头苦干,何其辛苦。


    好在如今治疗颇有成效,叶岫云夜里常常会梦魇起来,所梦皆是旧时之事,只是她自己不记得罢了。


    净天知道她的异状缘由,又不能言明,只能默然牵住她的手,向心口抚道:“都是朕不好。”


    叶岫云心头一烫,想这算什么,千不好万不好,不还是知错不改?她大约也猜到皇帝的意思了,自己牵连到了那件刺杀的事情里,皇帝维护不得,又不忍心杀了自己,只能把自己藏在这里。


    皇帝的考虑自以为周全,似乎只要自己不委屈那就万事大吉:她闲了就来看自己,忙了就不来,来了就要自己乖乖承受她的雨露恩宠吗?不……这算什么?自己不是胸怀大志的人,可自己是那么热爱自由与快乐,如今却都荡然无存了。


    可自己哪里能不委屈?


    皇帝又不明白,明白了也不会舍得让自己走的。


    眼下自己又疑似生了病,最好还是不要为这些事情与她争执,等将来……叶岫云想,等将来养好了身体,找个机会跑了再说。


    她是绝对受不了这么不见天日地被人藏起来的。


    待穿好了衣裳,净天又给她围了个厚厚的白狐皮围领,将她打扮得只剩个毛茸茸的脑袋。叶岫云的双腿用不上力气,只能由净天将她抱出去,上了玉辇,行经复道时叶岫云执意要向外看一看,净天知道她定是憋闷坏了,也不阻拦。


    叶岫云向外望去,宫闱依旧罩在深沉的平静当中,她看见一队巡逻的禁卫、一支服色相同的宫人,在略有些阴沉的天色下沿着宫道。她嗅着风里微凉的气息,额前几缕碎发轻盈地飘起。


    净天瞧她眼中的期许之色,不由得怅然想,外面的自由于她而言总是那么珍贵,过往的故人于她而言也是一样珍贵,比来比去,似是自己最不要紧了。


    “外面就这样好看吗?”她终是忍不住问。


    【作者有话说】


    困了拜拜


    第205章 笼子


    叶岫云收回目光,低声道:“皇上不喜欢吗?”


    净天道:“朕年轻时也曾微服出访地方,险些遇害,是以……”


    叶岫云不想她还有这样的经历,如此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的皇室贵胄,大约从不曾受过什么苦难,却险些遇害身死,难怪会不喜欢外面的天地。


    可叶岫云不是这样的人,她喜欢外面,喜欢宫墙外的天地,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记忆……在千里万里之遥的远方,她见过波光粼粼一望无际的海水,在船上吹着温暖而泛着咸味的风;她见过与苍苍长天一样宽广的草原,骑着矮脚的小马,跑上一整日也不觉得累……她隐约觉得那都是她自由的见证,虽然她并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