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净天低头看着她,“怎么了?是朕弄疼你了?还是做噩梦了?”


    叶岫云笑了笑:“也不知道做噩梦的是谁,还没碰就醒了。”她向里挪动了一下,“皇上上来吧,这么冷的天,万一吓着再着凉了,人就要生病的。”


    净天脱了鞋子上床,叶岫云给她将被子盖在腿上,便向她怀里枕着。


    “手上还疼吗?”


    叶岫云点了点头,又道:“你那个御医真不是好人,医者仁心,她却冷冰冰的,好像我做错了事。”


    净天笑道:“可她的医术最好,接回来的时候你都没察觉,不是吗?”


    “那倒也是。”叶岫云道,“有没有查到那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也吓坏了吧。”


    “朕不能恐惧,既然朕已平安无事,那就要将事情彻彻底底查清楚。”


    “好。”


    净天思及此处,便道:“朕要管你宫里借一个人。”


    “什么人?”


    “晏春斋。”


    “她路都走得一瘸一拐的……”叶岫云皱了皱眉,“能帮你吗?”


    “她自然有她的好处。”


    “那就但凭皇上做主。”


    净天看她脸色还是不太好,想着白日里她挡在自己面前,又飞身出去救那个险些被虎扑食的北境女子,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一边问:“你……白日里怎么出去救那个人?”


    叶岫云笑了笑:“不救她,难道让她给老虎叼在嘴里吃了?”


    “那你救朕也是一样的原因吗?”


    叶岫云心想,救人还能区分什么原因,可正要开口,却看见皇帝眼中分明含着些格外的期盼,便笑着说:“皇上觉得呢?”


    净天的心像是被她用手捏了一下,那句话就像的化作千丝万缕的线,紧紧缠着,快要被她填满了,一点儿缝隙都没有了:“朕就知道。”


    晏春斋对自己还能重操老本行这种事颇感意外,但皇命难违,她想干不想干都得。刑狱的官员连审了几日,那些苑囿上上下下都只会喊冤。


    晏春斋过来之前便想了对策,并未急着用刑,而是叫受审这人详尽复述那日的始末,不许多说或是胡说,以作为给她们定罪的参考。


    聂祈春同时领着仵作与工匠查看那只白虎与锁住老虎的铁笼,发现那铁索上果然有人为断裂的痕迹,那一定是可以接触这条铁链或是铁笼的人才能做下的。


    仵作则在那只死透了的白虎身上,从无数的刀箭痕迹中找到一处不同的伤痕,判断为某种钢针或钢钉留下的。


    如此审了几日,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


    “息夷人?”


    【作者有话说】


    人机:云云的手可不能坏,不然下半生的幸福怎么办?


    小钱太医:本来上班就烦


    第186章 汤羹


    聂祈春微微垂下头:“是,掖庭令已查明此人是随娘娘入宫的十二个息夷人中的一个,因皇上的旨意,这些人都不准服侍娘娘,而被发落到离宫之外的行宫宫苑做杂役,此人便在上林苑。是以臣不敢轻举妄动,想请皇上的定夺。”


    净天思索片刻,道:“无论是谁都要严审,朕会让掖庭令严密看守,不准任何人将消息透露给她。”


    聂祈春领命而去。


    叶岫云养好了手臂,又开始觉得闷了,恰逢晏春斋回宫,便缠着她问审犯人的事情。


    晏春斋知道人越糊弄她,她就越想知道,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娘娘,皇上不让说呢,要是说漏了嘴,要挨板子的。”


    叶岫云捂着嘴巴:“这样……那我不问了。”


    晏春斋道:“就是就是,娘娘最好了。”


    她望着叶岫云又投入到另一场欢乐中去,全然没有感知危险的能力,后来当她回忆起这副情形,便常常地后悔


    如若这时没有隐瞒她,如若早早告诉她让她有个提防,后来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那名息夷人归案受审,交出第一份口供便将一切罪名全都认下,而在招供指使她做下这一切的幕后元凶时,此人言中直指叶岫云


    “叶岫云?”净天冷然道,“一派胡言,她怎会指使息夷人刺杀朕?你们究竟是怎么审的案子?”


    聂祈春叩首:“臣无能,臣也是再三盘问过,此人咬死幕后主使是娘娘,臣无奈只能上禀天听,请圣上定夺。”


    “让晏春斋再去审,穷尽极刑也给朕逼出实话来。另外……此事不准对外泄露半分,违令者斩。”


    晏春斋自得知她攀咬上叶岫云后便用了些手段,然而那息夷人却无论如何都不松口,甚至将叶岫云如何指使,如何命她联络众人,如何在上林苑庆典当日操作的事情说得清楚明白,仿佛一切都是真的。


    但无论是皇帝还是晏春斋都知道那一定都是伪造的证词,正当晏春斋要第三次用刑提审时,那人却在狱中自尽了。


    随着囚犯的自尽,朝堂上不知怎的便兴起了息国公主、皇妃娘娘指使她带来的族人设计上林苑刺杀的流言,因诸夷有驭兽术,在征讨西南时许多将领兵士都见识过,更加佐证了这流言的可信。


    很快就有人上书,请求皇帝彻查,在此之前应当将息国公主、如今的皇妃囚禁在深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望皇上三思,勿以私情为重。”


    后来便连聂祈春都在私下奉召前来面见皇帝时,试图劝说皇帝先将美人囚禁起来。


    “不可。”净天道,“此事本就与她无关,朕与你们都一清二楚,她那息国公主的身份从来就是假的。”


    聂祈春道:“可娘娘自己不知道,也许……”


    “聂卿。”净天眼中已有几分怫然之色。


    聂祈春跪在地上:“皇上恕罪。”


    这时,一向都不大言语的云文若站了出来,向皇帝道:“皇上,也许聂大人,还有别的话要说。”


    净天沉吟须臾,命灵衿将一众御前侍从尽皆带走,只余聂祈春与云文若。


    净天叹了口气:“聂卿,息人之死,朕从未责怪过你监管不力,你是为朕将她从息人之手寻回来的功臣,朕永远都记得你的功劳。可她与朕自少时相识,共过患难数载,朕见过她被囚禁的样子,朕囚禁过她,甚至朕也经历过囚禁……那是人一辈子也不能忘却的伤痛,她是朕的爱人,朕不该如此对她,是朕失态了。你我君臣之间,不必有所隐瞒。”


    聂祈春动容道:“皇上……”她将头叩在地上,“请皇上恕罪,臣之所以向皇帝进言,之所以斗胆冒犯娘娘,正是因为……担忧将来。”


    “将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臣觉得近日之事颇为蹊跷,无论是罪犯的口供还是流言的兴起,似乎背后一向有人推波助澜,臣恐将来还有阴谋。若是此时下诏将娘娘囚禁,如此一来可以平息物议,二来……也可以免得那些躲在暗处的蠢蠢欲动之人,再将别的罪名嫁祸在娘娘身上,以至不能收场,皇上……旁人是不知娘娘身份的,群臣担心娘娘的异国之身会变成皇上的肘腋之患,是不会放过娘娘的。”


    云文若道:“臣也是这样想的,至于她的待遇,总归是在内宫,掖庭令是个懂得变通的人,娘娘的待遇不会有太多减损的。”


    聂祈春道:“皇上若是信得过臣,臣心里……其实有了疑犯的人选了,皇上下令抓捕,此人一定能归案,只是皇上,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千万不可打草惊蛇啊。”


    净天悒郁地叹息:“容朕再思。”


    叶岫云总觉得这些日子皇帝忽然变得不开心了,兴许是案子审的不顺利,可事情要秘密进行,自己也不能多问,便想了个法子哄她开心。


    她问灵药:“皇上喜欢什么?”


    灵药心想皇上喜欢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口中却答:“皇上的喜好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叶岫云摆摆手:“别拿这一套糊弄我,我还不知道你们中原人,什么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讨好皇帝的人难道还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那不是很容易就把马屁拍到马脸上?你们都是人精,肯定知道的。”


    灵药道:“那皇上最喜欢的……也许就是娘娘了。”


    叶岫云捧着脸:“别胡说,这种话不能胡说。”


    灵药只好再想:“其实皇上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奴婢们是不敢窥伺皇上的,娘娘可以……可以给皇上煮些东西吃。”


    叶岫云脑中灵光一现:“对哦,她都是吃御厨的东西,味道虽然好,心意却不如我的。”


    她一向为人利落,想到了就要做,她宫室的膳房里什么都有,叶岫云自诩也是懂得煮东西的人,先抓了把调味的葱姜花椒扔进去,又把宰好的鸡放到锅里,感觉味道还是不够鲜美,又捞了出来,往鸡的肚子里填了三条腌好的鲫鱼,炖上豆腐和鸡蛋,就是鸡蛋中途不怎么煮散了,变成了蛋花。


    净天这些日子有意回避着叶岫云,免得被她看见神情中的忧虑而跟着担心,但叶岫云派人来请,她也着实是想念她,便还是选择来到思心院,来时一路上都在思索着如何不被叶岫云看出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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