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叶岫云不说话,更觉心中悲恸,伸手轻抚叶岫云的手腕。


    叶岫云低头看了看,只听武止晚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知道你自己能离开这里的,是不是?


    “你要对我说什么?”叶岫云轻声问。


    “不要管我了,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吧。”


    武止晚神情艰涩,她自然是舍不得叶岫云、又对自己即将遭遇的一切心怀恐惧的,可这一切若是与叶岫云的安危与自由相较,似乎就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两次,两次都是叶岫云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也许她不该再对命运深怀怨怼。


    “小叶子,离开这里之后,哪怕你想回去找她……”


    “阿晚。”叶岫云眸中含着浅淡的笑意,“傻瓜。”


    武止晚呆呆地望着她。


    “我死也不会抛弃你。就算知道这是让我自投罗网的计策,为了你我也来了。我既然来了,就没有把你丢下的道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只要下定决心,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


    她反握住武止晚冰冷的双手,抵在脸颊,“别怕,一切都有我呢,我们先把路走下去……也许路的尽头就是我们的家了。”


    武止晚含着泪轻轻地笑了一下,就是这个从来连家都没有过的人,在前尘往事中受尽了欺骗与伤害,到今时今日依旧用生命在保护她。


    可她甚至到今日都对自己毫无欲念与爱情。


    武止晚看得清叶岫云的心,知道她的爱情依旧在那个人身上,有的时候她也想放下对叶岫云的怨怼与执念,可她总是不能做到……


    她忽然想,我要是死了就好了。


    叶岫云似乎洞穿了她的心事,神情有不容抗拒的坚决:“你要好好活着,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亲人了,不要像净梵与净天那样,一个个都残忍地离开我。”


    叶岫云被带到高袖的面前时,身上已换成了夷人的服饰,将发辫结在额前,余下的披在两肩。白寒衣亦在当场,叶岫云却见她跪坐在暗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叶岫云正心中怀疑时,却听高袖笑着品评道:“果然是个风流俊俏的年轻人。”


    叶岫云心中嗤之以鼻,她已打算好了,一有机会就带着武止晚离开,此时倒也无妨陪她们玩一玩。


    “那真是多谢大王夸奖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高袖道:“你这个年纪,比我妹妹还小一些,倒更合适做我的女儿呢。”


    叶岫云笑容一僵。


    高袖道:“青云大王是你的名号,那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呢?”


    叶岫云自然不能以真名相告,只道:“朝颜。”


    “朝颜?”高袖笑道,“怎么会是这么秀气的名字?”


    叶岫云抱着手臂:“名字和人又不都是一样的,黑了心肝忘恩负义的家伙,不也能姓个白字,叫什么白、寒、衣……”她冷哼道,“我看不如改叫寒心,谁叫他做出这些让人寒心的事情。”


    白寒衣颤栗着,默然将头低下,反倒让叶岫云觉得没意思,像是一拳头抵在棉花上。


    高袖却格外认真地思索道:“这样的名字倒也不错。”她看向白寒衣,“既然朝颜这么说了,那你就改叫这个名字也好。”


    白寒衣一声不吭,倒是叶岫云吓了一跳,给人起名就无异于宣扬自己对这个人掌控,她们分明是姐妹,怎么这个白寒衣倒更像是高袖的奴隶呢?


    高袖忽而神色冷峻:“我问你的话为何不答?”


    白寒衣猛地颤了一下,瑟瑟地抬起头来,回眸望向二人。


    叶岫云惊怖不已地看着,白寒衣不知怎么,满脸俱是潮(和谐)红之色,豆大的冷汗一滴一滴地落下,早已打(和谐)湿了她身上洁白的单薄衣衫,内(和谐)里肌(和谐)肤的颜色都透了出来。


    高袖唇边噙着笑容,缓缓走到白寒衣身旁。


    在叶岫云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高袖撩起白寒衣的衣衫,从中取(和谐)出一串珍珠链,那链上的珍珠个个饱满莹润,流转着一层滑(和谐)腻的水光。


    叶岫云皱了皱眉,猛地明白了那究竟是什么。


    她顿时却了半步。


    高袖将那串珍珠抛落在白寒衣的掌心,旋即命她舔(和谐)干净。


    叶岫云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这些调动情(和谐)致与欲(和谐)望的把戏,她旧日也曾体会过,但无论皇帝如何捉弄逼迫,那其中至少还含有一丝怜爱的心意。


    而眼前这一幕无异于纯粹的羞辱了。


    “好女儿,千万别见怪,你的姨母就是这么下贱的东西,不好好地教,她是记不住教训的。”


    叶岫云瞪大了眼睛:“好下作的东西!谁是你女儿?你不要脸!你、你们……真恶心!”


    【作者有话说】


    小叶子震惊JPG


    第153章 朝颜公主


    “朝颜。”


    高袖眸间闪烁阴冷的寒意;“你最好学着对你的新母亲乖顺一些。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你的心上人中了毒,解药我会一月赐下一次,若是没了解药她就会毒发至死,为了她的性命着想,最好不要再忤逆我。”


    叶岫云顿时面色铁青:“你……”


    她早该明白,敌人阴险狡诈,哪里是轻易就能对付的?


    果然圈套环环相扣,阴谋层出不穷。


    只可惜她在净梵净天身边经历了这么多,却半点儿也没有学着变聪明些。


    高袖见她那嚣张的气焰终于弱了几分,心满意足道:“乖孩子,只要你乖乖听话,娘怎么能不疼你呢?”


    叶岫云强忍着恶心,讷讷地哼唧了两声。


    “退下吧。”高袖没有多少耐心分给她,“我和你的姨母还有些温存的事情要做。”


    叶岫云瞥了眼跪伏在地的白寒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之夭夭。


    她早听说诸夷人不知伦理不讲纲常,可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时今日也算开了眼了。


    她急着回去将下毒之事告之武止晚,武止晚猛然想起,自己被白寒衣捉来后,的确是被高袖灌了些东西。


    她心中一寒,难道那就是毒药吗?难道自己求生的希望就注定是如此的渺茫吗?


    “你不是会医术吗?”叶岫云道,“你好好给自己看看,我想这些夷人能上有什么好东西,就是毒药也是下三滥,一定难不倒你的是不是?”


    武止晚怔了怔,果然按上自己的脉象,须臾后摇了摇头:“暂时还摸不出来,也许不发作的时候是……没有迹象的。”


    叶岫云安慰道:“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毒药,是那个家伙在故弄玄虚。”她握住武止晚的手:“就是有也别怕!我一定给你弄来解药,你就当这些日子在这里养伤了,什么都别担心,万事……都有我呢。”


    武止晚望着她的眼眸,望着那炽热而坚定的目光,不禁想,无论将来是生是死,有她这句话,我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数日之后,诸夷的首领长官纷纷为诸夷之长息王高袖收义女朝颜公主送来庆贺的礼物,叶岫云被高袖以武止晚的性命要挟,不得已在众夷面前向她磕了三个响头,羞愤得她晚上抱着武止晚痛哭流涕了一整夜,天亮了便顶着核桃大的眼睛,又被高袖羞辱讥讽了一顿。


    叶岫云年少轻狂,浑身傲气,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论口舌她争不过高袖,却很能欺软怕硬地指桑骂槐,把满腹的牢骚都发在日日跟在高袖身旁形影不离的白寒衣身上。


    然而白寒衣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无论叶岫云怎么说都毫不在意般,而高袖每每至此时,甚至根本不维护她的至亲妹妹,反而跟着变本加厉地羞辱白寒衣。


    几次之后叶岫云实在没什么法子,也一句难听的话都说不出了。


    就在叶岫云与武止晚盘算着如何逃离此地时,在诸夷长官的一次部落集会上,她惊闻皇帝御驾亲征,不久前已至轲郡驻跸,向西南夷发檄征讨宣战了。


    若按她们所说,那自己与净天,明明是能见一面的。


    纵然她们之间弄成这副样子,可叶岫云仇也报了人也跑了,一年多的日子没见,她其实是很想去见一见净天的,哪怕只是遥遥相望也好……


    武止晚看出她的心事,时至今日,她只盼着叶岫云能开怀一些,哪怕对那个人的思念并不美好,但只要叶岫云喜欢,她便只想成全她的心意:“别担心,只要还活着,就总会相见的。”


    叶岫云神色凝重:“阿晚,我如今很担心一件事。”


    武止晚道:“你是在担心,高袖会逼迫你与她……兵戎相见吗?”


    这其实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叶岫云也有自己的取舍。


    可若是皇帝亲自到了这里,那这一切对她的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如若皇帝知道了她在外敌的阵营中受人挟制驱使,被迫与自己国家的士卒交战,只怕再也不会对她有一丝的怜爱了,她们之间的私情便会化作国仇……无论叶岫云能给自己找多少借口,都终究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