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岫云梗着脖子:“真的会吗?”
“不会。”武止晚咬着唇,“她八抬大轿三书六礼迎你回去当皇后呢,可不比你在这里迁就我当山贼享福?”
“我哪有这么想过?”叶岫云道,“我要是这么想,我登时就死了!”
武止晚当即捂住她的嘴,急切道:“什么死不死的,你就不怕忌讳?命要是不值钱卖给我,我好不容易才……”
叶岫云翘着唇角,只往她身上蹭:“知道你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武止晚推开她,道,“左右你心里只有她,半分也装不下旁人,都是我自作多情。”
“要不是你,我如今也不知是什么苦日子呢。”叶岫云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知道皇上她……也许不喜欢我了。”
“那你怎么还喜欢她?”武止晚顿了顿,又找补道,“你要是说不喜欢,我也信。”
她倒宁可叶岫云骗骗她,心里多少也有个自欺欺人的借口,可想也知道叶岫云的性子,是半句谎话也说不出来的。
“我喜欢她是我的事情,她那么对我是她的错。”
“皇帝怎么会有错?这世上总有人争先恐地去爱她,让她认错就更难了。”武止晚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就把这一切都当成是镜花水月忘了才好。”
可这话却也说得没道理,皇帝当初就是想让她把这一切都忘了,才会不择手段到惹得叶岫云一走了之。
三日后,武止晚给那人换药时,见她有苏醒的迹象,也不再给这人养蓄精神的时间,干脆用金针将人刺醒。那人一睁开眼便是一副惊恐之状,待看清周遭,渐渐平复下来。
叶岫云听说人醒了,急匆匆过来瞧了一眼,那人虽尚在虚弱之中,却已有了精神,对答如流。
那人自称是被夷人掳掠去的齐国人,在夷地受尽凌虐,后趁乱逃出,不幸昏死在乱军之中,幸得二人相救。叶岫云并不生疑,反而素来的仗义发作,安慰这人尽管在她这里歇息住下,养好了伤再走不迟。
武止晚见她越说越得意忘形,心想这人这么多年真是半点儿长进都没有,迟早还要再吃亏。
她故意咳了一声,好在叶岫云这么点暗示还是听得懂的,跟着她出了门,四顾无人时方问:“怎么了?”
武止晚自从上次说了她一回,这些日子待她倒也温和了许多,叶岫云素来就是给个台阶就下,见了好处就收,从不记半点儿仇。
武止晚便更有些不好意思,只道:“你别觉得我多心,我想那人说的不是实话,或者……说的 不全然是实话。”
叶岫云问:“哪里不对吗?”
“她说她是趁乱逃出来的,可你仔细想想,你会在明知前方有战乱,自己好不容易逃脱的情况下,再往那生乱的地方去吗?”
“是该绕过去的。”叶岫云道。
“虽说也有可能是被乱军裹挟,或是不认得路的缘故。但那人说话时,虽极力掩饰,却还是时而泄露出些生涩的音调,且你还记得她的眼睛吗?我方才看得真切,她的眼瞳颜色要比咱们中原人的淡一些,容貌也精致小巧些。”
“精致?”叶岫云没大看出来,但小巧倒是,那人的身量的确相较齐国人要纤细一些,更符合夷人的模样。
“你是不是怀疑……她是用苦肉计过来打探情况……夷人奸细?”
武止晚见她果然是有了历练,人也聪明了不少,不禁笑着向她脸蛋上捏了一把:“怎么这么聪明了?”
“自然都是你教得好。”叶岫云有些眉飞色舞地笑道,“既然你觉得那人不对劲,我看不如给她送官去,让那个陈太守自己琢磨去。”
“我看这倒不错,是个可行的法子。”武止晚道,“我看她的伤还有时候才能恢复,倒也能给我们留些时候筹谋一番。”
“如此……”叶岫云道,“我亲自下山一趟,去和那太守府知会一声,上次拿了人家的钱,还没去谢呢。”
下山跋涉这样的事情,叶岫云是不会让武止晚去的,此事关系重大,也不是能随意派个人跑腿儿的,终究得叶岫云自己去一趟。
从蒙山到太守府,骑马也要一日夜,武止晚便在此期间借着治伤的名义监视那人的动向。
“白姑娘。”武止晚替她胸口的伤疤上药,温声道,“有些话本不是医家该过问的,但我的挚友既救了姑娘的性命,此事……我想我也该为她问个明白。”
白寒衣道:“恩人请问。”
“姑娘的胸口的伤……”
白寒衣神色凄楚,低下头,似是触及了心中不可言说的梦魇般。
武止晚微微抬起眼帘:“是我唐突了。”
“不。”白寒衣低声道,“这是息国的首领高袖用刻有图腾的烙铁打上去的。”
“此伤虽然能够医治,但疤痕却难以祛除,望姑娘不要忧怀。”
白寒衣涩然笑道:“蛮夷水深火热之地,能留得性命已属不易,还哪里敢奢求这些。”她忽然问,“那位救了我的叶姑娘呢?这些日子倒不见她了。”
武止晚淡淡一笑,道:“她到山下去了,有户人家办喜事,请她喝酒去了。”
“我看她器宇不凡,想二位是这里的一方长官?”
“什么长官。武止晚道,“只是个闲散的家伙,有些身手,被众议推举,素日给我们些酒肉,我们也帮着卖卖力气罢了。”
“那位叶姑娘古道热肠,自然好人有好报。”
“承你吉言。”
武止晚走出安置那人的厢房,望着远处山顶端的浮云,心中疑虑更甚。这人总是格外用心打探叶岫云的事情……若非自己多心,那此人必然是有所图谋。
她究竟是受谁的指使?是夷人?还是……皇帝?
叶岫云到了郡城里,果真是花花世界迷人眼,顿时就回忆起自己初来京城那些日子的风流潇洒了。
她一屁股坐在飘香的酒家里,对当垆卖酒的小姑娘嘻嘻笑道:“好妹妹,劳烦给取些好酒来!喝一壶打一壶,我有都是酒量,更不缺钱呢!”
【作者有话说】
咪
第149章 掳掠
叶岫云喝到两颊酡红,摇摇晃晃出了酒家,向行人如织的街头去,郡城的风景虽比不得京城的繁华,却也民风淳朴,安居乐业,叶岫云一路上看了四伙打架斗殴,品评一番下来,发现这世上的人还真是不如她的更多。
天下无敌也勉强算是宝刀未老,叶岫云想。她逢人打听了去郡守府的路,在衙门前就叫人给拦了。
叶岫云瞧那两个还不如石狮子有分量的衙役,本寻思何必与这等狗奴才计较,却又实在不能忍,还是要给这两个家伙一个教训。
恰逢郡守从事的轿子停到门前,那姓陈的从事探出头来一张望,原本还有些惬意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她定了定神,揉了揉眼,反复确认自己着实是没看走眼的,当下便呆怔了。
叶岫云笑容粲然:“陈大人,好久不见呢。”
轲郡郡守姓孟,祖辈曾是当地的汉人首领,受国朝羁縻历代驻守西南地,陈从事是这一任郡守上任伊始就被朝廷派来,名曰掾属,实则身负监视辅佐之责。
陈从事早年间在京城里,也是有些故旧知交的,如今执掌禁军的大将军崔长光就是当年她武试时的考官,论名分更是她的恩师。
于是崔长光的嘱托她没有不去帮忙的道理。
虽说不知这伙盘踞在蒙山的匪类究竟做了什么得罪朝廷的事情,她还是为老师的情面多多厚遇,同时帮她们在朝廷的官文上蒙混过关。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敢堂而皇之地下山来,直奔郡守府,方才那架势,似是还要动手呢。
陈延年将人带去自己的私邸,叶岫云却还推脱,说官家的事情要到衙门办,陈延年忍不住腹诽这人果然是半分自知之明也无,到了衙门,得罪郡守,衙门第一个办的就是她。
叶岫云勉强信了她的“实有隐情”,觉得自己还年轻,办事也不能太古板,不能学皇帝净天那年纪轻轻就老顽固的脾气,于是十分通情达理地和她去了。
许久之后,陈延年完整听了叶岫云的话,顿时也有些惊诧:“从夷地跑出来的齐国人?”
她料理轲郡之政务数年,凭着本能便察觉了其中的异样,夷人侵扰掳掠,向来都以财宝粮食为主,人口却在其次,且掳掠人口也多以幼童居多,掳走后便用夷地的水土将这些幼童养成新的夷人用之,至于成年之辈倒更是杀多抓少。
更遑论会让一个被凌虐日久身受重伤的俘虏跑出来。
可这毕竟只是个疑影,不能信以为真,她身负一郡事务,如今又适逢皇帝御驾亲征西南,眼看就要到轲郡,上下都忙着接驾的事情,更是不能为这个山贼带来的一点儿小事分神。她思索一番,便以事务繁忙为由,请叶岫云回去将那人好生送来,自然有她细细审问。
叶岫云想也就是这么个结果,不然就是郡守府派人和她一起回去拿人,如今她们舍不得分配人手,自己索性送佛送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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