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和宜要一千两银子给她调制药物祛疤,皇帝手一挥就赐了下去,目前据说颇具成效。


    皇帝打算用这个恩典换得叶岫云一笑,然后轻轻地给她按在床上,轻轻地疼爱一下。


    可迎接她的却只是空空如也的宫室与几个面面相觑神情茫然的宫人。


    她命人将这四个宫人拖出去责打,听到她们的求饶声,便想起来叶岫云曾劝说她要宽厚些,便只是让她们跪着受罚。


    可这些宫人到底是被叶岫云宠坏了,跪了一阵子就泪眼朦胧,如今被叶岫云看见这副可怜样子。


    皇帝好似被她们在叶岫云面前告了一状。


    叶岫云又向前一步,一只脚迈进来:“还、还要吗?”


    皇帝眉头微蹙,冷笑道:“什么样的花值得你大半日都不见人影?进来。”


    叶岫云走到她面前,停下来向跪在地上瑟瑟哭泣的四个宫人瞟了一眼,叹了口气道:“你们还不出去,屋子里都要站不下人了。”那四个宫人一怔,纷纷一点就通心领神会地磕了个头,遵命退下。


    皇帝正要发作,叶岫云却已跪坐在她膝前,抚着她膝盖上的龙纹,将一枝含苞待放的玉兰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瞧那花没开。


    叶岫云道:“我想着你能等它开,还能看许久,一朵朵地开起来,看见了就想起我……这样就能想很久。”


    皇帝瞧那花,倒也有些眉清目秀了,却也不想饶了她让自己等这么久的罪过,只拈着花枝轻轻挑起叶岫云的下颌,瞧叶岫云乖乖地仰着头,眨着比素日还要黑的眼眸,水汪汪地望着人,真真是绞尽脑汁用尽了情欲手段,大白日里的也要勾引人。


    她轻轻地向叶岫云脸颊抽了两下,伸手揉了揉她脸颊的鞭痕:“伤都好了?只会乱走,看来今夜侍寝是不妨碍了。”


    侍立在皇帝身后的灵衿默默带着御前的宫人退下,尽皆守在外面。


    叶岫云连忙摇了摇头:“没、没好呢。”


    “哦?”皇帝轻笑道,“是手没好,还是脚没好?”


    “哪里都没好,都疼呢。”


    “那就再教训教训,疼够了就不会乱走。”


    “我给你折了花回来,你别对我坏。”


    皇帝将她扶起来,揽着她向榻上歇了,将那枝玉兰花命人捧去插瓶。


    叶岫云忽然问:“皇上……我求你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你日求夜求,求了多少事?”


    皇帝不想这难得的温存时刻,叶岫云嘴巴里还要念叨无关紧要的人,支起身来,握着她的手向自己的腰间滑去。


    叶岫云依依望了眼窗外的天色:“还、还早呢。”


    “白日行妖媚惑君之事,你还拘泥了?”皇帝冷冷一笑,“可惜,欲擒故纵的把戏朕也见多了。”


    叶岫云只得闭上眼轻唤了声:“皇上……”


    “皇上?”


    “皇上。”


    御香袅袅,烧到人定时分便已渐渐凉去,叶岫云轻轻抬起皇帝的手臂,从皇帝余温犹热的怀抱里爬了出来。


    她抓起地上的衣衫潦草地系上,回眸见皇帝睡得正熟,比素日醒着的时候更让人爱慕。


    叶岫云很爱她这个样子。


    她渐渐收了笑意,将手伸向了皇帝的衣衫,在腰带上翻到了皇帝素日佩戴的玉璧,又从案上取了皇帝的佩剑,叶岫云在掌心掂了掂,感觉那剑轻飘飘的,就这个分量,皇帝素日都不舞两下。


    【作者有话说】


    小叶子:纸碗俺来救你啦!纸碗别怕!


    第132章 劫囚


    她将这两样东西带上,临走前又回眸向皇帝望了一眼,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耳根。


    叶岫云身上沾到皇帝领口的香气,走了很远的路还带着。


    出了守卫森严的深宫内院,外头的路自然就好走多了,临近丽景狱时,叶岫云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丽景门前。


    如今在这里当值的禁军并不认得她,却认得她手里的皇帝佩剑与佩玉,为首的还狐疑着上前试探要不要布置仪仗接驾。


    叶岫云原本抱着手臂,听得此言勾了勾手指 那为首的校尉凑过去,挨了她一戳:“大胆!皇上派我来密审!懂不懂什么叫密审!”


    那校尉连忙求饶不止,亲自送叶岫云进去,就要跟上时,见叶岫云后颈处一片深红,走路的姿势也不大像宫里伺候的人,一时踌躇着,可宝剑与佩玉却又是真的,想来不会真有人胆敢假传圣旨?


    她左右放心不下,唤来个当值的禁军,让人赶着往宫里去找崔长光问个清楚。


    校尉跟着叶岫云直往关押荥阳府幕僚的牢房去,此案并未昭告天下,也并未走三法司的路子,一应皆是皇帝密诏羁押的钦犯。


    那校尉瞧叶岫云一言切中此处,心中的怀疑反而轻了,方才还在疑惑为何只派这么一个人来,如今就明了了。


    那校尉带她一个个看过去,叶岫云停在了挂着武止晚名字木牌的牢门前,瞧里头枯草乱蓬上伏着个人影,不知是死是活,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她目光徘徊,见旁边就是褚元容的牢房,听到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大约是褚元容骂人骂到没力气了。叶岫云想了想,还是没有耽搁时间去教训这家伙。


    武止晚听到鞭子抽在牢门上的动静,宛若一声霹雳,惊得她顿时陷入悚惧之中,仓皇地抬起头来。


    迎着火光,她朦胧瞧见那个人的身影,失神的眼眸顿时有了光亮,却又有些难以置信,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武止晚!”校尉高声道,“钦差提审。”


    牢门很快被大家,武止晚被两个狱吏架着出去,牢房外的火光更加明亮,她终于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是叶岫云。


    武止晚几乎就要落下泪来,真的是叶岫云……她嗫喏着唇,轻声唤了一句:“小……”却见叶岫云微微蹙了眉心,立即会了她的意,将满腹的思念都咽了下去。


    狱吏开了间新的刑房,就要将人绑上去时,叶岫云抬手制止:“我奉密旨,要私下里问她两句话,大人可将闲杂人等都带下去。”


    那校尉不敢有违,即带着一众退离,心却依旧悬而未决。


    武止晚见周遭无人,这数日以来的煎熬折磨、委屈苦楚终于有了倾泻之处,她扑到叶岫云怀里,发觉叶岫云瘦了许多,衣裳遮着看不出来,一摸却连她骨头的形状都摸了出来。


    叶岫云抚着她的背:“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早点儿来救你。”


    武止晚哪里会责怪她,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叶岫云的脸颊上还有将消未消的鞭痕。


    她伸手轻轻地抚摸:“是不是很疼?”


    叶岫云摇了摇头:“不疼。”


    武止晚眼中含着泪:“你是怎么过来的?”


    叶岫云默然片刻,道:“皇上让我来救你出去的,你……信吗?”


    武止晚凝着她眼中的心虚,不知她到底怎么长的心,一点儿谎话也不会说,不由得笑了笑:“哦,是吗?”


    叶岫云点了点头:“是啊。”


    “那我们走吧。”武止晚道,“救我出去吧,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了。”


    皇帝不会放过她们的,叶岫云把她救出去,这辈子也就是亡命天涯,可只要叶岫云在,武止晚就没什么可怕的,放弃那些转瞬成空的功名利禄后,她要的就只是叶岫云这个人。


    只要有叶岫云在。


    叶岫云唤来那校尉,借口皇帝提审要带人走,那校尉心中怀疑,却又不敢多问,只能催促人快些要得崔长光的意思。


    可偏偏赶去见崔长光的禁军今夜怎么也寻不得人,只看见了崔长光的副将,将事情说了一通,反倒招惹那副将的白眼,挥手就赶人走。


    回来禀告也说得模棱两可,那校尉狐疑着打量,被叶岫云瞪眼吓了回去。


    叶岫云吓唬了人,又退让了两步,说自己一个人押送恐有不妥,准那校尉点几个老练的狱吏一起。


    那校尉便自值守丽景门的禁军里挑了几个干练刚强的,给武止晚枷上刑具,连夜押送。她亲自松这一行出门,随即便亲自上马,持符往宫中去求问。


    叶岫云命人将车赶出丽景门后,在离皇城的僻静宫道上,将那一行四个老练的禁军撂倒,捆在一处丢下车里,扒了衣裳与武止晚换上,将武止晚抱上马背,一路向京郊而去,路上但遇盘问,便拿出皇帝的佩剑,于是畅通无阻。


    叶岫云也纳罕这一路的顺利,原来皇帝的佩剑说话如此好使!


    她自然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在帮她。


    崔长光在那校尉入宫后,将人带去直房盘问,只管拿出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气势,将素日一个机敏之人逼问得哑口无言。


    五更三筹,顺天门击鼓,城门大开。


    守了一夜的灵衿打着哈欠,在滴水下的暗处望着灵药提着衣裳、蹑手蹑脚进了卧房,又小心翼翼地将一枚双耳玉香炉捧了出来,在爬满青苔痕的墙根,倒了一整炉的安神香香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