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等了又等,依旧等不到净梵,问了人,她们每一个都见过净梵,她这些日子就在府中。


    叶岫云这时不免担忧了一些,也许净梵这回气生得大了一些。


    净天回到府上养了数日的伤,期间将很多事情的真相都拼凑了回来。


    但凡阴谋,就不会天衣无缝。


    当她将幕后主使再三确认后,净天凝望着屏风上繁茂的棠棣,那是净梵为她画的、十四岁那年的生辰礼。


    在心头掠过须臾的空寂茫然之后,净天亲手点燃了那扇画屏。


    叶岫云养了半个月的伤,宫里的太医又过来了,这一来二去叶岫云和这位名叫钱和宜的年轻太医就熟络了。


    等她能下地之后,武止晚都替她松了口气,叶岫云自己装得不在意,实际上都快哭了。


    她再三问那位小钱太医自己会不会阙了,钱和宜摇头,说并未伤到骨头,养好就无碍了。


    叶岫云又带着几分顾虑问:“那会不会妨碍我当天下第一?”


    钱和宜只想本本分分做个太医,歉然对叶岫云说天下第一的事情她不懂。


    叶岫云抱着手臂说:“实不相瞒,我就是天下第一。”


    钱和宜点点头,大有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意味,顺道给她的纱布打了个花结。


    叶岫云还要说话,门外却走来一抹紫袍身影。钱和宜行礼:“五殿下。”


    净梵的神情看不出喜怒,言谈之间眼角还泛着她向来温和的笑意。


    旁人都离开了,叶岫云撑着身体要起来,净梵却已坐在了她的床前,掀开被子看她脚踝上的纱布。


    叶岫云低声道:“殿下?”


    净梵用手掌抚摸她的脸颊:“疼吗?”


    叶岫云想她或许是不生自己的气了,连忙笑了笑:“不疼。”她向净梵枕头上的穗子上拨弄两下,“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也让你……担忧了。要是没担忧,那也行……”


    净梵低头看她,一双眼泛着微微的红意,显然是知道错了的。


    叶岫云也的确是犯了大错,她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有很多人都在劝她对叶岫云不要留情。


    可事情已然是这个走向了,她再责怪谁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是她总还有一个念头,在心里盘桓了半个月,今日她终于能过来问她。


    她捧着叶岫云的脸庞,低声问:“云云,如若有一日我也和净天一样,落到那种境遇里,你也会向为她那样,为我奋不顾身,陪我一起……一败涂地吗?”


    叶岫云心头划过一片茫然:“殿下……什么是一败涂地?”


    净梵苦笑:“就像……净玥或是走不出丽景狱的净天一样。”


    叶岫云道:“你不会的,你不会和皇储一样的,她是做错了事才会……”


    她忽然望到到净梵眼中的怆然,心想,也许净梵的心也在净玥与净天相继的悲剧中感觉到了恐惧,才会如此不安地向自己求救。


    净梵也是一个高贵而清雅的人,无论是被废黜尊荣的羞辱,还是打入牢狱的折磨……对她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叶岫云也算是看明白了,净天或净梵身旁围绕着再多的人,说着再多恭维的话,大家不过都是为利而来。


    再煊赫的一座府邸,一旦净梵出了事,那些人也都会四散奔逃,如净天的遭遇一般无二。


    也许净梵是在羡慕净天。


    其实她何必羡慕净天呢?


    叶岫云对净天捧的是一片真心,难道对净梵就不是吗?


    她们真是太小瞧自己的心了,叶岫云的心广博得可以爱很多人。


    叶岫云笑道:“殿下放心。无论你走到哪里,哪怕你也进了大牢,我也一样去照顾你。”她说着又微微有些委屈,“只是蹲大牢真的不好受,受刑……也太疼了,尤其是打脸,很丢人,夹脚踝也疼。”


    净梵抚摸她唇角的淤青,她虽不知叶岫云在牢里都经历了什么,但看她受伤的模样便知必然痛楚不堪。


    净天想必也受了不少的苦楚。


    可她并没有被这些痛苦击溃,而是因为硬生生熬过来了。


    净梵想自己的将来,却不知有没有净天那样幽于粪土而不辞的胆气。


    也许真的到了那一日,自己会宁可自尽……她忽而被自己这极为不祥的念头惊异到,连忙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更完了,再晚也不更了,累累了。我整理一下剧情顺便观察一下新的榜单怎么样,有更新提前在微博通知,不更也通知。


    第91章 心存不舍


    净梵就这样原谅了叶岫云,哪怕她一手摧毁她最有望将净天一击即溃的阴谋。


    哪怕她深知此后也许要面对的,是净天用尽全力的报复。


    但她还是无力去责怪叶岫云。


    因为叶岫云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爱她们每一个人,沉醉在她们编造的其乐融融中。


    从被留在京城开始,叶岫云的生命就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些阴谋里,可阴谋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搏杀得怎样鲜血淋漓,却都不希望她那双点了漆一般明亮的眼眸洞穿自己的卑劣。


    那样自己的丑态将无所遁形。


    皇帝频频梦魇,召僧道入宫清谈,祈盼以此来消解自己的灾厄。


    她的梦中闪烁着很多人的身影,被她击败的宿敌,被她深爱又贬斥的净玥,早早夭亡不知人事的净明……死者是常常入梦的,大约是死前总含着悲怨,故而梦里向她哭诉。


    僧道的妙法无边只能博得皇帝一笑,直到那一年冬至,净秋为她献上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鹿,昔日周王东迁,有白鹿游原,乃泰运之象。在皇帝在见到那白鹿之后,身体果然有所好转,于是在当<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旨大赦天下。


    净梵与净天的势如水火大约那时就开始了,但叶岫云并不知情。


    她花了好久才养好了伤,她还颇为奇怪,同样是挨夹棍,怎么净天好得那么利索,自己却足足养了一个月才能下地。


    她还留心问那个小钱太医,要人家给自己把把脉,看自己这么折腾了一番,会不会有哪里亏损了身体。


    钱和宜对她强劲有力的脉象难置一词 只是拗不过她的担忧,还真的偷偷给她试了试自己新钻研的“大补汤”。


    叶岫云足喝了一疗程,武止晚摸她的手都烫了。


    叶岫云这才相信自己补回来了。


    这世上没有比她再容易上当受骗的了。


    净天听过钱和宜的上报,无奈地笑了笑说:“你给她熬一碗黄连汤,骗她是良药苦口的好东西,她也喝得下去。”


    钱和宜身为太医,倒没有半分欺骗病人的负累感,只是甚少听净天捉弄什么人,觉得格外新奇一些,又想那少年倒也的的确确娇憨了一些。


    欺负老实人虽不得道德,但总是格外有趣。


    “只是……”钱和宜道,“微臣看过皇上的脉案,也有幸去御前请了脉,皇上春秋日高,这一两年的光景里,殿下还要早做图谋才是。”


    净天颇有闲情逸致地把玩掌中的翠色琉璃灯,莹莹碧光映在她的眼眸里,那是十分喜爱的颜色:“知道了,你也要多多留意着。”


    “是。”


    叶岫云很讨厌净梵那个叫褚元容的宾客。


    “我听见她和五殿下说我坏话了。”


    晏春斋听得好笑:“她说你坏话?她说你什么坏话?”


    “她说让五殿下离我远些,别对我好。”叶岫云叹了口气,“说了你也不懂,要是阿晚在,她指定会懂。”


    晏春斋塞她一瓣橘子:“可惜只有我在,你想也没有用了。”又给自己塞了两瓣,“你这儿的橘子都比我的甜,一看就是五殿下厚赏你的,难怪招人眼红,谁叫你受宠呢。”


    叶岫云愤愤不平:“那大家都不做人,都做红眼鸡好了。”


    晏春斋笑话她:“什么小孩儿脾气,都二十一岁了还不见长进,阿晚像你这么大时都过来办差了。”


    “依你,你怎么样?”


    晏春斋摊手:“不理她咯,五殿下幕府里光说得上话的就十数来人,哪个不说两句,难道还都要听进去吗?”


    “那五殿下听谁的比较多?”


    晏春斋怔了怔,颇为无奈地一笑:“目下,似乎……也就是她了。”


    “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叶岫云哼了一声,“五殿下怎么不听你的,还不是你没有用,大废物。”


    晏春斋平白被骂了一通,看出她心情是真的不大好,于是也不计较,只道:“元容与五殿下有些亲戚的,不是我们这些人比得了的。她说话惹了你,你实在不行就夜里兜头一麻袋打她一顿解解气,可人前人后,千万别和她对着干。”


    “知道了知道了。”


    叶岫云头也耷拉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


    自打入了冬,净天几乎就不过来府上,净梵也疲于政务抽不开身,武止晚照顾自己到伤愈就回家继续守孝,晏春斋是个没心肝的家伙,她竟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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