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长光四顾无人,方才松了口气,无奈道:“祖宗!你且瞧瞧这是什么光景,你莫给我惹官司!”
叶岫云问:“九殿下呢?能不能让我进去见见她?不能我就翻进去,你只当没看见。”
崔长光苦笑道:“九殿下早不在里面了。”她拽了叶岫云的袖子,低声道,“皇上把九殿下关到丽景狱去了。”
“丽景狱?”叶岫云其实并不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可既然是个监牢,那人势必就不会好过,“她可是皇上的孩子,皇上怎么舍得?”
崔长光道:“你还不知九殿下惹了什么祸事?”
叶岫云急得不行:“能是什么天大的祸事?要把人关到牢里去?”
崔长光叹息道:“可不就是天大的祸事。有人检举九殿下在净明公主的墓地里,埋了诅咒皇上的厌胜之物,证据确凿。”
“厌胜?那是什么?”
“就是一些用来行诅咒的巫蛊。”
“埋在……墓地里?”叶岫云脸色倏然惨白,岂不就是那一晚?
不,她不是说,那都只是玩具而已吗?那其中……还有自己为净明公主准备的东西。
崔长光以为她也被吓怕了,捏了她的肩,嘱咐道:“你什么都别管,你也管不了,这事儿说到底只能看九殿下的造化。”
叶岫云失魂落魄地走回去,远远的就在门外看到自己院子里的火光,幽幽一片昏黄。
净梵在院中的树下等她,她的身姿高挑、气度清雅,往往只是独立风中就别有一种韵味。
只可惜叶岫云无心去欣赏她此时的韵味。
她勉强打起些精神,走到院子里,刚刚俯身行礼,净梵便抱住了她:“岫云。”她的声音含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叶岫云怔怔地望着她,却看不清她的神情:“殿下?”
净梵的喜悦与伤痛交织着,她也许成功了,但并不感觉畅快。可很多事都是不能计较的,看得失就够了。
“从今而后……我会对你好。”净梵道。
如若那谶语是真的,那么也许很快、很快这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叶岫云不知她如何忽然说这样的话,只是猛地想,是啊,还有净梵,无论如何她们是那么亲厚的姐妹。
“真的?”
净梵重重一颔首:“是真的。”她含着笑意,伸手轻抚叶岫云微凉的脸颊,“岫云,我这辈子所求的都没有得到的,这一次却是真的。”
“那殿下……”叶岫云嗫喏着唇,鼓起勇气道,“殿下能不能为九殿下向皇上求求情?”
净梵神色一僵:“岫云?”
“我听说了她的事情,我不懂什么是巫蛊,只是一些东西而已,怎么就有这么大的罪过了呢?她……她不会做这种事的,不是吗?”叶岫云道,“殿下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净梵眼中朦胧的光彩也淡了,她低垂着眼帘,夜色里只剩一片朦胧的阴沉。
叶岫云以为她是觉得为难,忽而摇了摇头:“算了,我知道……殿下也没法子。”
净梵问:“她对你,就那么要紧吗?”
叶岫云听得糊涂:“她对殿下就不要紧吗?如若真的是杀头的罪过,难道要看着她出事吗?”
看来她还是不明白。
净梵有些懊悔:“净天那时说,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我还以为是她多虑了。岫云,你还是不明白。”她微微一叹,道,“净天不会死的,皇室要讲体面,是不会让主子受辱在臣民面前的。”她缓缓放下手,“历来帝王最忌讳巫蛊厌胜,但凡案发,常常牵连甚广。这些日子最好不要出门了,以免惹祸上身。”
叶岫云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心里终有那么一二分明白晏春斋所说的话了。
第二日,叶岫云就出不去她的院子了。
净梵要是打算惩罚什么人,这府里是没有人敢不遵从的。
可仅仅是关一道门,叶岫云这能挡住什么,大约只能挡住些不会翻墙的人。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翻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熬不动了,明天不一定有没有,尽量写,下周猛揍净天小打云云然后逢凶化吉然后净天净梵相杀都很好看。
第83章 君无戏言
可她出去了也没法子,偌大的京城,她只认得净梵净天与她们幕府的这些人,自打认识了她们,她就再没和那些三教九流的江湖朋友打过交道了。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依旧走到那家常去的酒馆。楚仙和她的姘头一起走了,回来的却只剩楚仙一个。
为皇帝的公主早夭,市井不好大肆地乐舞,可楚仙依旧在静谧的酒香里跳着她最美的桃夭,哪怕早就不是桃花的时节了,哪怕此刻无人欣赏她日复一日从未凋零的美丽。
“小叶子?”楚仙香汗淋漓地披上纱衣,走在她的对面,轻轻地挑起她的下巴,不觉有些感慨:“怎么几个月不见,瘦了这么多?是害了相思病了?”
叶岫云走出楚仙的酒楼,身后的歌声依旧不断绝,好似一场靡丽绵长的梦,但梦醒的人就必须离开。
她走了很久,明明是已经走惯了的路,可心里有事,看到的就和往日不同。
她停在茶楼的门前,忽然想吃樱桃,却知道此时并非樱桃的季节,只能遗憾作罢。
她回到别院,将收着衣裳的箱子打开,里头统共只有几件半旧不新的,就是她四季的衣裳。
最下面的包了两层绸布,是净梵在围场那一案之后,新送她的一件揉蓝色衣衫,她本打算下一回狩猎之时穿来的。
她走到紧锁的门前,看门的人自然不放她,她也不强求,只让人给她传话,说想要见净梵一面去认错。
看门的人一听是要认错,忙不迭应了,速速就去请了净梵过来。
开锁的声音响起时,叶岫云就坐在院子里,眼见净梵身旁两个侍从提着灯跟来,照亮了眼前的一块地方,也照亮着净梵的容颜。
叶岫云一向是不懂察言观色的,遇上净梵这样喜怒难辨的人更是如此。
她有时会觉得奇怪,奇怪净梵温和的眼眸里,为何常常含着一抹清冷的忧愁与无情呢?
“岫云?”净梵对她的态度依旧温和,“你想好了?”
叶岫云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净梵道:“那你明日就可以出门了。”
叶岫云向前两步,依依望着她:“其实……我今日就偷跑出去了。”声音渐渐低了些,“请殿下责罚我吧,就用上次那种大板子打我吧……我没有怨言。”
叶岫云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是娇滴滴的人,是以也不会撒娇或是露出什么楚楚可怜的样子,但她并不知道,此时净梵眼里的她,是多么惹人怜惜。
但那怜惜是很难言的,尤其净梵的感情从来都不纯粹。
净梵无奈地一笑,伸手轻抚她的肩头:“你啊你啊,一点儿谎也不会说,叫人拿你怎么办?好了,这也不是什么大罪过,知错就好了。”
叶岫云获得她的原宥之后果然乖顺了几日,连晏春斋也觉得她算是平静了下来。
但她自己却很清楚,眼下的平静只是一种假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在受苦。她知道她一向金尊玉贵,是不能受苦的。
三日后,叶岫云又一次主动求见,净梵让她来到自己的内室,将自己的好茶亲自递给她尝。
叶岫云不懂喝茶,但她知道净梵她们管这个叫品茗。
叶岫云也学着品了品,依旧没品出什么名头来。
她握着茶杯,心事重重,净梵以为她依旧在牵挂净天的事情。
早起她就得到了信儿,说皇帝终是厌倦了与净天的僵持,昨夜就已让人动了刑。
净天肤柔骨脆,熬不过刑罚只是其一。
被人用刑,狼狈凄楚,她一向心性高傲,是受不了这等屈辱的。
这才是最致命的,正合了那一句“刑人取其不堪”。
也许很快,她就会屈从,就像她们无一例外地屈从于命运那样,屈从于自己的结局。
叶岫云放下茶杯,望着净梵道:“我有一件事,想求殿下的恩准。”
净梵道:“除了那件事,旁的我都可以答应你。若是那件事,我可就要打你的板子了。”
叶岫云心中暗暗苦笑,只道:“殿下也知道我怕挨打,自然不是那件事,是我听说,这两日耀武楼前有武试,我想请殿下为我引荐。”
净梵难得地有些欢喜:“你要讨一个功名?”
叶岫云道:“凭自己的本事做个一官半职,应当……不难吧。”
净梵眼里泛着笑意:“这是自然,我府上的武职一向都不多,更兼你的本领出挑,一定会得到皇上的赏识。”
叶岫云见她难得露出这样的喜色,不由得歉疚地低下头:“多谢殿下。”
耀武楼的武试乃本朝新设,皇帝亲临试问,以定甲第,赏赐官职。
能踏进耀武楼的人便能得见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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