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止晚点了点头:“倒……也……读过一些。”


    叶岫云笑得羞涩:”那你教教我吧,我没读过,一个字也不认得。”


    武止晚也知道她们背地里笑话叶岫云是“扁担倒了不认识个一字”,心想叶岫云势必很在意这种屈辱,就像自己常常都不想折了意气,却还是免不了被嘲笑出身不好。


    武止晚接过书来,才发现她把书都拿倒过来了。


    她正要给叶岫云讲,忽然问:“你是不是听到她们背地里笑话你了?”


    她还是忍不住劝慰道:“你别听她们说不好听的……那些人拜高踩低惯了,对我们这些人……都这样。”


    叶岫云眨了眨眼:“有人说我了?说我什么?”


    武止晚愣了愣,只道:“说你……目不识丁。”


    叶岫云问:“丁是什么?”


    “就是说……”武止晚勉强道,“说你大字不认识一个。”


    叶岫云腼腆地一笑道:“那还真是说对了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净天:


    (嘴上)五姐姐不要娇惯了她。


    (心里)她喜欢骑这种马,记下来。她喜欢这个颜色,记下来。她喜欢喝酒,不许喝,因为我不会喝。


    第47章 那是风流吗


    武止晚怔怔地问:“你……不生气?”


    “不生气。”叶岫云笑道,“我脾气好着呢,人家说什么我都不生气。”


    武止晚缓缓翻开书,只道:“你慢慢就知道了,那些人看你好欺负,一准儿揪着你不放了。”她见叶岫云拿的是一本古人诗集,用典颇多,晦涩难懂,“你要学认字得拿千家诗来,这种学起来很难。”


    她起身去书架上翻了翻,却也实在翻不到千家诗这种小孩子认字用的书,无奈道:“我这里也没有,等我回家给你找找。”


    叶岫云只知她素日住在净梵的幕府里,不想她在京城里还有一个家:“你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武止晚还在找书,闻言答道:“我母亲在那里,还有一个照顾她的仆人。”


    “那我合该登门去拜访一次。”叶岫云道,“我和你一起去。”


    武止晚所居的寓所简陋,只是间一进的院落,她母亲在后院,请了个浆洗做饭的照顾,若不是净梵有意暗中贴补她些,以她的官俸也是难在京城维持下来的。


    叶岫云左手拎着只鸡笼,右手提着条草鱼和猪肉,背上竹篓里还有二斤鸡蛋,竖着堆了两匹料子。


    武止晚看她险些连门都没进去,就被隔在外头,忍不住被她逗笑道:“你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门都被你挡住了。”她伸手帮着接了接。


    叶岫云道:“你可躲开吧,弄你身上湿淋淋的,读书人最爱干净了不是。”


    武止晚看她好不容易侧身迈了进来,领着她往堂屋上去,让照顾母亲的仆人接了东西,她进去请了母亲出来。


    叶岫云看她扶着个并不算苍老却有些病弱的老人出来,忙整了整衣裳,向那老人家行礼。


    武止晚见状,心头莫名揪了一下,只道:“你怎么行这么大礼,快起来快起来,哪儿来的见面钱给你呢?”


    她出去整理了一番叶岫云拿来的东西。


    再回来时,只见叶岫云就跪坐在母亲膝前,两个人说说笑笑,倒给母亲哄得笑个不停。


    武止晚想自己不能长久侍奉在母亲面前,也因贫寒,无所知交,甚少往家里领什么知交的朋友来,母亲虽然担忧,又恐添她的烦难,是以从不多言。


    如此开怀的时刻实在少之又少。


    武止晚拿了些新茶过来,只见母亲揽着叶岫云,竟是一副疼爱模样,忍不住取笑叶岫云:“你也多少是个大人了,怎么还在人怀里讨宠?”


    她奉了杯茶给母亲,又递给叶岫云一杯,叶岫云道:“我方才与姨娘说了,今后姨娘就是我的干娘,我比你还多孝顺她些呢。”


    武止晚道:“好个没羞没臊的丫头,怎么连娘也乱认?”


    叶岫云却一味偎依着武母,道:“干娘说呢?”


    武母道:“阿止若欺负你,只管来找娘。”


    武母难得如此开怀,武止晚也跟着心里欢喜感激,也想叶岫云的心至纯至善,和那些拜高踩低之辈不同。


    她倒自己背上京城的书箱里翻了幼年时读书用的千家诗,拿给叶岫云看。


    叶岫云瞧那书虽是旧的,却保存得很好,一看就是爱书珍惜书的人用心收着的。


    上头拿蝇头小楷记了一堆字,她虽不认得,却不由得感慨:“你读书读得真好,字也好看。”


    武止晚微微低垂下眼帘:“这算什么……只是小的时候不知自己能做什么,想着书读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可如今……也就是得过且过罢了。”


    叶岫云道:“得过且过怎么了?我哪一日都是得过且过,那就很不容易了。”


    武止晚问:“你就……没什么志向,或是想做的事情吗?”


    叶岫云翻着书上的墨香:“我以前想去骑骆驼和大象,后来骑到了,就想来京城逛逛,再后来也来到了。如今只想认认字,这不就来找你做我的老师了。”


    “骑……骆驼?”武止晚摇了摇头,“我不懂。”


    “骑骆驼好玩着呢。”叶岫云道,“你没骑过自然不懂。”


    “我不是说这个。”武止晚道,“我想当大官,做宰辅宰执,不然也想是个封疆大吏……可如今我只是个小小的掾曹。”


    她说着说着,自觉有些失言,想自己不该将这些心事对外人说起。


    叶岫云放下书:“你才二十出头,已是幕府的掾曹了,等你三十岁四十岁,怎么就做不了宰辅知府的。”


    武止晚怔了怔:“你觉得……我可以?”


    “你哪里不可以?”


    “我……出身不高,门第……你也看到了。”


    叶岫云笑了笑:“这和门第什么关系?若做官都要看门第,那这官也未必是个好官,官都脏了,朝廷也就要完蛋了。”


    武止晚皱了皱眉:“小点声,别说这些诽谤朝廷的不敬之词。”


    “这就你和我,你不说谁知道。”叶岫云道,“你想做就去做嘛,做得成做不成另说。”


    武止晚轻哼一声:“你说的倒轻巧。你倒是有本事,为何不去耀武楼的武试?万一被皇上看中了,你可就做得了大将军了。”


    这两年朝廷不断往四处边防用兵,特意加了一门武试,由各地举武人入京,在耀武楼前又皇帝亲自试验,若得皇帝青睐,不说做得将军,怎么也是个校尉。


    叶岫云道:“大将军有什么意思?我只要自由自在的,当了官就要穿官袍,给自己套在里头,要恭贺这个同年,要谢谢那个同僚,你们那些做派我又不是没见着。”


    武止晚也被她逗得一笑:“春斋说你冒傻气,我看你很聪明呢。”


    叶岫云捧着脸颊:“晏春斋背后说我?她是个脚底抹油的狐狸,有事就躲得那叫一个快,只是嘴巴厉害罢了。”


    那日之后,叶岫云常常到她家里来,后来干脆把这儿当自己家似的填东西。


    武止晚知道她并无轻贱自己的心思,于是就不再推辞了。


    因净梵偏疼她,赏赐也多,叶岫云却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那钱越攒越多。


    武止晚后来也劝她:“你也该给自己留一些,我们家里统共那么几个人,怎么用得上这些?”


    叶岫云坐在廊下吹笛子,闻言放下笛子,对着梧桐落叶叹了口气:“可我也没地方花。我去给那个酒楼里的舞娘姐姐塞钱,她说我瞧不起她,让我滚蛋,还说我再敢给她钱就不要吃她的樱桃了。”


    武止晚倒是听说过叶岫云在酒楼里有个交好的舞娘这件事,她原还奇怪,叶岫云看着怎么也不像是能勾/搭/上那种风情万种的女子的。


    如今倒明白了,她是给人家攥在手心里拨/弄还不自知的那种。


    “你可以给自己添些行头,换些鲜亮的衣裳,什么金的玉的……”她说着说着也不会了,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人,“要不你去问问春斋,她似乎很懂风/流那一套。”


    “她那是风/流吗?那是下/流。”叶岫云道,“左拥右抱,这个给樱桃那个给香囊的,末了又把人都忘去脑后。负心的女人啊,迟早遭报应。”


    “什么报应?”


    二人循声望去,却是净梵笑着走来,身旁还伴着净天。


    【作者有话说】


    净梵:大家好,近来我九妹妹总是往我家里跑,虽然我俩从小感情就好,但是最近她是不是跑得太勤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谢谢大家,因为下周的榜单又是一个烂榜,所以现在心情很淡淡的想骂人。


    第48章 你跪下


    武止晚先依次行了礼,叶岫云也跳了下来行礼。


    净天冷然道:“你还没学会怎么给人行礼吗?”


    叶岫云愣了愣,干脆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个响亮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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