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连最亲近的人在想什么都看不出来,那也许这两个人是不大真的亲近的。


    但美人往往如此发问,底下的宫人就跪倒一片告诉她,皇上钟爱的唯有娘娘一人啊!


    美人没什么识人的本领,看她们哭得恳切,想来女人的眼泪总不会骗人,于是就信了。


    反正皇帝除了让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之外,对自己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眼下就很不好了。


    皇帝掐了须臾,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又不舍得这么撇开美人的手腕,于是将人往怀里带。


    美人才不要,就往外挣脱。


    美人力气近来果然大得很,险些给皇帝也拽了个趔趄。


    但要是真拽倒了皇帝,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自诩很懂得察言观色的美人于是松了松力道,被皇帝借势就拽了回去,扑通一声,美人的额头就磕在了皇帝座下的<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椅上。


    是的,每一把被皇帝陛下坐过椅子,都能如此称之为龙椅。


    美人忍痛的本领也很好,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叫一声。


    皇帝发现美人撞晕了,急得一把将美人抱了起来向房中去,命一个御前宫人去传太医。


    掖庭令聂鹤遥更是懂得抓住时机,噌地爬起来叫道:“都撤了!快与我回去,莫给皇上与娘娘添堵!”


    掖庭令的人齐刷刷撤了,灵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那一条条死鱼似的宫人还在趴着,挥了挥手道:“都起来吧。”


    太医钱和宜是一向只供奉天台宫的医官,到这里来的次数多了,都不必人引路就找到了寝宫的内室。


    美人窝在皇帝怀里,额头上破了一块,血已止住了,可眼圈却红了。


    皇帝正拿一盏燕窝一口一口地喂,那个仔细珍贵的样子实在是很深情的。


    太医闭眼就当没看见。


    “娘娘额上只是擦破了个口子,敷了药就没事了。可娘娘受了些惊吓,必得仔细地呵护起来才是。”


    钱和宜下去写药方,皇帝放下那半盏燕窝,对美人说:“钱和宜惯会偷奸耍滑,朕亲自看着她给你开药。”


    美人恹恹地应了,皇帝唤了灵药过来。


    美人说:“药药,你看你都瘦了,这东西你吃了吧。”


    灵药跪在榻下继续喂她道:“一两燕窝要一贯钱呢,奴婢一年才有十贯钱,奴婢可消受不起。”


    美人不吃,道:“可我有一百贯,我请你吃。”


    灵药道:“娘娘,奴婢还欠皇上四十板子呢,求娘娘可怜可怜奴婢吧。”


    美人坐起来:“她只会打人,我不和她好了。”


    灵药想这怎么行,又劝道:“皇上只是吓唬吓唬娘娘,又没真的打。可娘娘再与皇上怄气,万一真的打了,奴婢得趴两三个月不能伺候娘娘了。”


    “趴两三个月?”美人喜道,“那我也去挨板子吧,我真的很想趴两三个月。”


    灵药道:“娘娘要是趴上两三个月,就赶不上陪皇上驾幸楚州的行程了。”


    美人眨了眨眼:“楚州?”又皱了皱眉,“楚州是哪里?”


    灵药道:“楚州是……”又忽然挑了挑眉,“被废的山阳公主旧日的封地。”


    “山阳公主是谁?”美人问。


    皇帝陛下国姓为高,尊讳净天。


    先帝还为她留下了不少的手足。


    在这宫里算得上是老人儿的灵药掰着指头讲给美人听:“最早的废皇储呢,是皇上的长姐,天资出众,可惜后来不知怎么就喜欢上活出丧,不成样子,被先帝以不礼不敬为由废黜之后,流放到黔州就病死了。皇三女是安阳公主,她比较喜欢写书,不大通音律,骑马的时候被马跌了摔断了腿,所以如今一直就在修国史馆编乐谱呢。皇五女荥阳公主身体不好,早几年喝多了酒就得了伤寒死了,皇上还怪伤心的呢,下令厚葬在西陵。皇七女山阳公主之前倒一直是好好的,只是这一年不安分,她的僚佐密奏她私藏了两千甲兵意图谋反,一个月前刚被陛下拿住,这回陛下驾幸去楚州,自然是要教训教训她的。”


    美人呆呆地听罢,拧着眉头感慨:“她们……怎么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灵药只好道:“娘娘您忘了,这里是皇宫。”


    美人想,皇宫又怎么了,虽说她总是和皇帝陛下闹别扭,但也不至于到了打打杀杀的地步,皇帝几次说打人不过就是吓唬人,只这些宫人听不明白罢了。


    好在似乎除了这位山阳公主是自己犯法之外,其余的人虽然下场凄惨,可到底和皇帝没什么关系。


    美人笑了笑:“那我也去教训教训她吧。”


    琉璃灯打碎了的事情,以美人额头上破了块皮结束了。


    皇帝先服软说是灯不堪打,一打就碎了。


    美人就下了台阶说是自己力气大,以后再不敢大了。


    至于美人被降位的事情,她早就忘记了。


    反正宫里只有她一个娘娘,是夫人美人还是才人,只要是她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皇帝登基的第三年,在楚州蠢蠢欲动的山阳公主高净秋谋反未遂,被楚州刺史府的官兵拘捕幽禁在旧日的府中。


    她府上的长史三月给皇帝写信密告,五月事情便了结了,六月皇帝就准备驾幸楚州到山阳去,探望探望她唯一还健全在世的手足至亲。


    皇帝的仪仗准备万全,护送的禁卫个个以一当十,金园十二个校尉里带走了四个,由薛灵芜统领,文官里还带了小云令君与通事舍人韩德润、太医钱和宜。


    后宫伴驾的自然当属云美人。


    朝臣不能轻易过问后宫之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云夫人忤逆不敬被降位的事情还是传了出来。


    不少与云文若相交的同僚都来劝她开怀些,说美人得宠,复位是迟早的事情。陛下出巡依旧要令君与美人随行,可见对你二人的宠信优渥。


    小云令君微微一笑,指着宫门口的麒麟道:“这麒麟的脖子怎么歪了?”


    众人纷纷去看,小云令君撒腿便走,走远了仰头再笑道:“啊,我忘了,麒麟的脖子就是歪的。”


    等她下朝的薛灵芜道:“怎么一脸丧气的样子?”


    云文若道:“岫云她又得宠了。”


    薛灵芜道:“是云岫,你怎么总是记错?”


    云文若翘着唇角冷笑:“是吗?你错了还是我错了?”


    薛灵芜叹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难道是陛下错了?”


    “她凭什么又得宠了?”云文若恨道,“她至少要受苦,最好吃尽苦头才是!”


    “她已经吃尽苦头了。”薛灵芜望着长天道,“此去楚州,若不出意外,她就要是皇后了。”


    “皇后?”云文若冷哼一声,“她都要做到皇后了。”


    “她本不想做这个皇后,可见还是天意弄人。”


    “她本来还想死呢,不还是活到现在了?”云文若道,“可见是言行不一。”


    “文若!”


    云文若上了马,薛灵芜见她取了马鞭下来,听她说:“想做皇后,且看到了楚州她什么样子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这本身系活动大任,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哭)


    第3章 万无之


    楚州刺史姓秦,名慕如,当年是皇帝的心腹,如今是皇帝在楚州的爪牙。


    布置驻跸这样的大事,非得是她来操办的,临出城去迎接皇帝仪仗时,秦刺史叫来踏歌舞后要为娘娘献花的小美人,容貌果然美丽,且十分的有福气。


    她满意地嘱咐道:“美人娘娘喜欢笑呵呵的孩子,记胭脂扑红一些,会喜庆的。”


    万人歌舞中,皇帝陛下恩爱地扶着美人下辇,美人戴着遮面的薄纱,让人远远地看不清容貌。歌舞向两边排开,秦刺史恭请皇帝用御酒,自称是刺史府的妹妹来为美人献花。


    美人接过莲花,看那孩子娇羞地笑起来,两颊红扑扑的活像个娃娃,便喜欢得不得了。


    美人对身旁的灵药说:“这儿可真热闹,我好像来过似的呢。”


    灵药很勉强地笑了笑:“娘娘总是这样,看哪儿都觉得眼熟。”


    到了馆舍,美人换了身衣裳,听宫人说皇帝去见楚州的官员了,嘱咐她饿了就睡,困了就吃,总之不要让自己太好过。”


    美人皱了皱眉:“皇上真的这样说吗?”


    “小云令君是这样转达的。”正叠被铺床熏衣裳的灵药说,“她还说,要娘娘不要乱走,毕竟娘娘从来不认得路。”


    “你休听她的。”美人竖起手指轻轻地摇了摇,“依云文若,我就没有半点的好了。”


    可美人还是觉得无趣,她似乎很不擅长等待,尤其是她要等的人是皇帝,皇帝是天底下最忙的人,每日能抽出时间来见她都是难得了。


    美人有时郁闷了,就会问灵药,“我真的是很喜欢皇上的,对吧?”


    这常常会给灵药吓得满身是汗,还有镇定自若地问:“娘娘……怎么……又这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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