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局势未定,她自己身体也没好,拿枪对着我,我也不可能同意。”
李宁故低着着头,很轻很轻的辩解“我攥着权不放,凭什么逼着人家安心?”
周颖章还想挑唆。“她拿枪对着你,你还替她说话?后来又是怎么夺回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还真不信你能毫无芥蒂。”
李宁故静静凝望着漆黑的大理石台面指甲一下一下的划出轻微的痕迹,像是在描绘什么,“没办法,她拿枪对着她自己,我没办法,就签了字,连带着我后头收上来的散股一并还给她。”
说到后头,似乎连声音都轻缓到一阵风吹来就能飘走了,“你们只知道她夺了我的权,丧家之犬一样囚起来。好像非要出卖色相才能过活,可我这样的人,拽住救命稻草不可能松手的。”
她的话像是钉子,一颗一颗,把周颖章定在原地,“阿隽那么好,她针对我只能是外人挑唆。”
“我永远不会恨她。”
“能骗得了她的,未必能骗得了我。”
李宁故的头抬起来,脸上带着泪痕,却十分轻松的打了个欢快的响指,刻意探身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这不,你也没猜到,是我这个一天24小时活在聚光灯底下的摆了你一道。”
“所以姑姑,别替我操心了,好好享受你的牢狱生活吧,逃到境外也没用,你那些同伙会陆续进来陪你的。”
张文华站在门口等着李宁故出来,“搜缴了一堆电脑,还未来得及销毁的,除却机密要件外有个视频,我想我要跟你说一声。”
李宁国无所谓了,国在脖子上勒得人喘不过气儿的琥珀项链,被白阿姨重新绑了活口的结,变成手链,攥在手心里,沾了泪,重新变得晶莹。
“到目前为止,我只能说她跟你有关,但是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坐在接待室的黑色皮质沙发上面前是扑鼻的热茶。
早些年还式微的时候,张文华进去卧底,李宁故帮她打过掩护。
这个案子跟了这么多年,张文华早就把李宁故当做挚友,想到那个视频的内容,心里的复杂不是假的。
“那个装置,要拆下来吗?”
“留在你身上也是破绽。万一后头她们卷土重来,查的次数越多,越不安全。”
李宁故不解道。“什么装置?”
“你不知道?”
李宁故闭了闭眼睛,“我知道,我要问的是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知道的,定位装置,带一点监听,不过大多数时候听不清。域名暴露之后就比较危险,所以除非紧急情况不会启用,用过了,也就没用了。”
“等等。”李宁故突然想到什么,忽然脑子一震。“什么叫用过了就没用了?”
“是的,”张文华看着李宁姑,骤然瞪大的眼睛,字字锥心,“这是赵文隽和老局长的交易,她也是警方的线人,一对钉子通过核电池供能,她一颗,你一颗。”
“看情况,她应该是这次才启用。”
“单向电击,也就是说检测到你生命体征过于低下时她手上的那枚会放射出强烈电流,而她如果出事,你这枚耳钉仅仅只是无效而已。”
“另外,赵文隽对你个人身体状况的阈值比较低,可能存在频繁电击的现象,建议你摘除之后带他去检查一下。”
李宁故正下意识把头发往耳后拨,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上通红的耳钉,闻言手一松,耳钉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绽出一个小小的装置。
耳钉坏了,李宁故手忙脚乱的去捡。
李宁故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知道里面有东西。
定位器嘛,带着就带着了,不然总往出跑,赵文隽怎么安心?监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没什么赵文隽不能听的,实在不行手写或者打字也可以。
可是从未启用和电击对李宁故的打击太大,脑子像是短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张文华眼神里带着点怜悯。
“意思就是说,这么久以来,她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从未启用过你耳钉的定位系统也没有主动使用计算机精确窃听,她是信任你的。”
李宁故甚至不敢去想,她大闹着。说这是故意的的时候,赵文隽得有多伤心。
耳垂在情绪激动时发肿、发硬,烫的甚至有点疼,可是李宁故却忍不住去想赵文隽的指骨。
“手上的神经更多,她的钉子从这头穿过去,还要从那头穿过来,我练起来不要命的时候多了去了,身体不舒服,还电她,她明明比我更疼。”
张文华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有点后悔,告诉她存在那段视频。
李宁故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烟泪霎时间决堤。“她怎么能这样呢?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怒气冲冲的问她为什么不信我的时候,她倒打一耙说我活该,这辈子别想跑了。”
第41章 带走销毁
原来没有不信她,而是她执行任务的时候,下意识的撇开她。
每次眼泪划过耳骨又烫又肿,来不及怨恨同爱意长进血肉,分明想起她的时候她手上的疼未必小几分。
李宁故忍得了这东西戴在自己耳朵上,甚至觉得放电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她忍不了赵文隽经年累月戴在手上的钉子也是。
“当时她们的势力盘根错节,利益纠葛很广泛。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出去谈合作,可能包厢的椅子里是窃听器,对方的耳钉、纽扣,甚至于牙齿里都有可能藏着。事态一度极其严重。”
“我们这边派了不少便衣,但赵文隽实在是不放心,还威胁说,但凡你有事就鱼死网破,这才破例向上面打了报告,要了这么对军用定位器。”
李宁故听得很认真,却还是忍不住想,右手是惯用手,捉笔端枪的家伙本来就精细。硬生生戳这么个东西在手上,时不时还会放电,她怎么受得了。
李宁故得到自己想要的那种暴烈到似乎撕碎灵魂的爱,可只觉得似乎整个人都被活生生碾碎了,疼得喘不过气儿来。
她小心翼翼把捡起来的耳钉拆开来,捏起那个小小的装置,很轻很轻的摸着上面露出来的电线。“干嘛非要是右手呢。”
“可能右手精细点儿,准确吧。”笔记本电脑打开先是统一的蓝色桌面,张文华告诉她,“其实当时我把你报上去,上面没同意。”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她们对你有偏见,在人家柳局长办公室里拍桌子。”
“最后还是我自己的支队长过来把我领回去的,气得直拿手戳我脑门儿,‘你傻呀,有什么事不找我,跑到局长办公室算什么事儿?’”
桌面上的相框里是两个女人的合照巧笑嫣然,穿着警服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张文华顺手从后面的办公桌上拿过来,眼里尽是怀念。
“后来我才知道,赵文隽的唯一条件是要绝对保障你的安全。”
张文华把电脑打开,视频还文件较大,还在传输中,先点开一长串琳琅满目的文件夹。“总归你也是签了保密协议的,口说无凭,先给你看看这些东西吧。”
“你自己一条条对了,也刚好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这个文件夹里东西不多,但都标注的清晰简明,人名加上犯罪事迹一目了然。
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八卦,赵文隽没注意过。甚至放任其大肆宣扬。正巧做了挡箭牌,可是有人在乎,有人看过每一条。
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李宁故都熟悉。熟悉何时碰过杯,何时握过手,又是哪一场宴会。
明明可以直截了当的告诉她是在执行任务,甚至态度差一点也没什么,理直气壮嘛。
可是她偏偏什么也不说。承担着她的怨怼以及每一次刻意的刺痛和冷落。
她把一栋冷冰冰的房子填满,变成她和李宁故热乎乎的家。
说少做多,强势偏执的爱意需要一个结果不可。
人的缺陷都是因为曾为此获益,所以才持续留存下来的,那赵文隽的缺陷是因为什么呢?
她有什么要求不能满足,以至于在家里还非强势不可?
是因为李宁故,是因为小时候的李宁故太不愿麻烦别人,什么都不肯要,可可怜怜的,让她看一眼都觉得心烦气躁。
李宁故猛地撑在茶几上,把头探向垃圾桶哗的吐出些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酸水。胃里翻搅着,似乎吐出来才想到疼。
李宁故有时候看到感兴趣的就点开来看,年龄那栏写的很清楚,都是20来岁,许多人甚至比赵文隽还小。
脑子一愣,突然想起来23岁往后,赵文隽基本上就不再跟这些小辈坐一桌了,能跟她坐而论道的,起码是她们的妈妈爸爸。
至于相谈甚欢,大概是宴会上的人太多,而李宁故的目光又死死盯着赵文隽一个,时光就显得悠长。
胸腔里剧痛不停眼泪像是洪水开了闸,淅淅沥沥。
眼泪要流干了,连声音都显得艰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