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永后脑勺流了血,门口救护车进不过来,李宁故就自发把她背在背上,她把她的手在胸前勒紧了,你跟着上了救护车。
胳膊上面都是血,就把外套脱下来简单包扎好。她抱着她的脑袋一直哭,说对不起。
白亭说不是她的错,可是李宁故仍旧哭个不停。
李宁故守着人一夜一夜不肯睡觉,就被白天强行压在陪护床上,“好了,你也先休息,这样你先回学校上学,到时候等她好了回去,还得借你的笔记呢。”
李宁故的眼泪一下子停了。很认真的睡在最里面留出大片,拉着白亭睡上床。
等面朝着墙的时候,才又一下子任由着月光流淌到枕边。
那天晚上少管所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早晨天还没亮,那封信就出现在门口了。
事态之严重,情节之恶劣,正巧碰到上面领导下来视察,当时整个县区就展开了一片如火如荼的整治运动。
放暑假的时候很热,病房里只有风扇,晚上吱呀呀的响着,睡不安稳,两个人靠在一张床上,就暖得过分。
李宁故起得很早,也没上什么暑假班,有空就待在医院。
之后白亭跟李宁故提议,让她认了她做干妈,当她的第2个小孩。
其实是想收养她的,李宁故没同意。
白亭对她已经很好了,如果真的成为她的孩子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是她真正的孩子躺在病床上,李宁故是旁观者,是帮凶。
她一点都赌不起,她是个彻头彻尾的乖孩子,她看到血就怕的要命,就算进去反抗了,也会被拉着一块打的。
她可能一开始都没想着要帮赵文永,只想平安离开。
可是她太怕了。
怕那个有些腼腆,对着她笑的小姑娘真的死掉,她是个很好的小姑娘,她妈妈也是。
等领完成绩单,取了暑假作业回来她就开始写自己的作业,还有借了福利院上一届姐姐的课本认认真真预习,用白亭的电脑查资料做批注。书上一遍,笔记本上一遍把笔记本留在赵文永床头。
她接了帮人家写暑假作业的活48页一本的暑假作业,写一本可以拿5块钱。
半个月,她接了10本。
不知道听谁说,人受伤了得喝骨头汤,伤筋动骨100天,多吃肉,好好补补就好起来了。
50块钱买排骨,17块钱一斤,可以买三斤,再买些玉米冬瓜,煮出来甜滋滋的。
到时候可以借用一下白亭家的厨房。不可以的话就把钱给她吧。不能回去接福利院的,她认识的人太多了,这个分一点那个分一点,就没什么给赵文永了。
她最后拎着买来的排骨敲响,赵文永的房门,天真的以为只要喝了汤就好了。
怕小姑娘用高压锅再被崩着,白亭就看着她弄,帮她一点点添了,又放到卤料里头。
站在后面看着看着就哭了问她钱哪来的。
后来才知道小姑娘帮人家写作业。
李宁故看到人哭还有些不解。
帮别人抄作业,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学生,而且她何止在外面,自己写了,租出去一本1块5一天呢。
她老看到她们提前把作业写完了,家长在外头谈天的时候,都能拍着胸脯笑,十分骄傲似的,似乎孩子愿意学习就是顶高兴的事儿。
可是暑假作业题也是花钱买的,如果抄了她的被家长抓到,她们就知道她们的钱白花了。
她想到了可还是这么做了,她有点害怕被讨厌,至少不要被干妈讨厌。
白亭给了她钱,让她把那些同学的暑假作业重新买了,把自己的收回来。眼睁睁看着她把多余的那些烧掉了。
可是李宁故还是偷偷留了三本,她想赵文永躺在床上那么久,真到了最后补一天补作业,可得费老鼻子劲儿了。
但李宁故还是没有得到幸福。
每天晚上睡着了就会看到小姑娘躺在血泊中的脸。
她没办法做出那种舔着大脸说我害死了你的小孩,所以后半辈子我做你的小孩这样的话。
痛苦就是痛苦,受害者家属的痛苦不会因为你良心未泯就变成幸福。
妈妈,为什么只是作为旁观者,还是会这么痛苦呢?
李宁故以前真的以为植物人就是躺在床上,身上会长出花的那种人。是重伤濒死的时候还能化作植物开启下一程生命。
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她们有温度,有呼吸,躺在那里,有意识,能听到然后人讲话,随时会给人一种清醒过来就好了的念想,可就是躺在那里了。
为什么那些仅仅只因为看不惯就折磨别人的人没有死掉呢?
很辛苦很辛苦才拿到的好日子,为什么拿到了不高兴?
我也没有很坏啊。
只是没有好的那么彻底。
第29章 两个妈妈
可是,李宁故还没来得及痛苦,就被新的事情找到。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衣冠楚楚。
大概很有钱,从一辆擦得很干净的黑色轿车上面走下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保镖,人却长得很儒雅。
在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叫李宁姑坐下来,两个人聊。
李宁故不喜欢跟这种人聊天。
即使是大庭广众之下,这种绝对的力量压制,也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
她要早点回家,干妈今天炖了鸡汤,刚好一点点喂给阿永。
但是那个男人就坐在那儿,很自然的从西服内袋里掏出来,粗略来看,大概有一小1000块钱。拍在桌子上,朝着她笑“回答我的问题好吗?打好了,这些都是你的。”
挣钱竟然能这么容易吗?
李宁故其实不想相信可是那样厉害的大人,似乎没理由骗一个小孩子。
她提出了自己的第1个要求“让你的保镖都出去,另外请帮我点一杯全糖的卡布奇诺。”
她竟然真的提出来了。
什么样的孩子会在10岁出头的时候还没喝过一杯咖啡呢?
但周隋康只看到女孩眼底带着怯懦的慌乱,越发觉得好掌控。
李宁故坐下来,搅了搅杯子底沉淀着的糖,认认真真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放在嘴边,尝了尝,果然是甜的。“谢谢,很不错,你有什么要问我?”
李宁故想既然是对面有求于人,那我不如肆意一点。
至少周边人多的是,家长护学岗、校警、警察局就在对面,应该算安全吧。
就这么轻松的吃到了这样一种特别的甜。
那个男人看起来沉默悔恨极了“你认识赵文永吗?她可能是我的女儿。”她伸手想抓李宁故的手,被李宁故慌乱躲过去了。
似乎为了掩饰失态,这男人举起手,把桌子里上摆满了小蛋糕,甚至连旁边桌子上都摆了,满满当当,竟然是整整一本菜单。
“你们小女孩都喜欢吃甜品吧我女儿就很喜欢,虽然总是嘴硬着不肯说,我点了很多,你都试试看,哪个好吃,我点了给她带回去。”
李宁故就每个挖一口去尝,奶油的香气扑到脸上,带着甜腻的果酱味儿,闻得人鼻头发酸。“抱歉,叔叔,我可能吃不完。”
这么多甜甜的蛋糕,竟然是给我的,是我每一个都可以尝一口就扔的,原来好日子是这样的。
“吃不完有什么关系?不行就扔掉啊,小姑娘肚子小,可别撑坏了。”这人似乎把她当女儿似的。
“要不你跟我回去吧她另一个妈妈很想她,非要我带回去不可,你跟她履历很接近,如果我把你的年龄改一改,肯定能混得过去。”
李宁故平静的告诉她,赵文永变成植物人躺在床上了,可眼泪还是哗啦啦的往下掉。
明年你就要过上好日子了,都怪我去的太迟。
似乎这一大桌就是从赵文永出生开始,有人开始为她诞生而高兴,用一个个奶油味的香香气堆成如今这样平静、优秀到瞠目结舌的女儿。
原来赵文永爸爸条件这么好的吗?
如果跟这个叔叔走,是不是她就有钱看病了?
李宁故答应了,单方面私自答应了,甚至还从病床上,赵文永的脖子上偷走了那个项链。
每个月固定汇到医院账户名下的钱很快被白阿姨抓到。唯一消失的是那个每天守在床边的女孩。她似乎转了学。很快离开这里了。
白阿姨似乎来了一封信,信上淅淅沥沥滴着水,她为她掉眼泪,“囡囡,你去哪儿了?哪里这么多钱?你回来,她已经躺在床上了,躺在那的人总没有活着的人贵的,你告诉阿姨你做了什么?阿姨去还钱,赎你出来好不好?”
李宁故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骗了别人过好日子的名额,竟然还有人为她担心。
她惴惴不安的等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一天,被一个雷厉风行的阿姨牵到白阿姨床头,白阿姨看向那个女人时,惶恐又带着点惊喜的眼睛,一下子掉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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