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你是平等的人,你不能这样对待她,你不能不顾及她的意愿强行把她圈在你身边。”


    好像赵文隽从来没有把李宁故看成一个平等的人,看成需要被照顾的妹妹,看成刎颈之交的爱人。


    赵乾清在董事会公然跟赵文隽唱反调,强行让她安分了一阵子。


    为爱奋起的时候好像针锋相对才最过瘾。


    赵乾清限制着她不许越过那条线,赵文隽却不管不顾的,非要达成那个目的。


    李宁故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晚上睡在她的房间里,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就会一头碰在那个很很矮的上下儿童床低下头起身,在很矮的床边,穿上鞋,从很小的窗子里,看外头明亮的月光,拿起桌子上小小的镜子照着脸,只能看见额角那块没好的疤。


    或许连衣帽间都要比这间房间大一点,里面的东西都小很小李宁过好养活到只需要赵文隽小时候那么一点点东西,放在一块,像仓鼠一样囤积起来,把自己的房间变成一个小小的杂物间,一走一碰。


    眯上嘴巴的话,没有人会知道她们在那间漆黑的主卧里做过多少事情。


    妈妈不会骗我,李宁故就是不要我,就是抛下我走了。


    可是为什么她会惯着我那么多年,为什么她默许我所有的靠近?为什么她心甘情愿的满足我的一切?


    她的演技已经好到可以下意识收藏每一份被赵文隽抛诸脑后的回忆吗?


    赵文隽在屋子里每一样东西上试图寻找李宁故的气息,却发现桩桩件件都是自己。


    她被年少时的旧物包围,又在那些小心收藏的爱里灼烧的淅淅沥沥。


    她原来以为没关系,这间房间小,李宁故可以跟她睡一张床,衣柜放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她们就可以共用那个大的衣帽间,窄的床,两个人挤着睡的话,就可以紧紧抱在一起。


    妈妈真的下手限制她了。


    赵文隽提前起手布局的一切在启用时,竟然还显得稚嫩。无数条丝线牵引着她想成长,想要撕破那一切,触及光影变幻,交织出的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影,就至少要强一些,再强一些。


    “爸爸?”


    赵文隽走进那片地下室时,甚至险些没认出那个苍老疲态的人影。


    她的父亲长得很不错,印象里总是一副文质翩翩,儒雅温和的样子,是那种老一辈人一看就会觉得靠谱的好看。


    但是她现在趴在地上整个人狼狈的抱着头,躺在一片臭烘烘的稻草上。胡乱去抓赵文隽脚底下的西裤。“阿隽,阿隽你救救爸爸……”


    “你妈妈疯了,她把我锁在这里,我在这过的根本就不是人日子,她疯了……”


    赵文隽手上仍旧带着黑色丝绒手套,砰的一拳砸到墙上“我看疯的是你,你竟然还敢跟我求救!”


    皮鞋露出红底,赵文隽把抓住她脚的人一脚踹到墙边,“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


    赵文隽竟然从一拳的痛意中,感受出一点快意,居高临下的站着,“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还问过妈妈,问她你去哪了她强颜欢笑的安慰我,我笑着点头,后来想起来都恶心的要命!”


    周隋康甚至装出几分痛心疾首,“恶心?恶心什么?你小时候不是我带的更多?我对你那么好,都不值得你为我辩驳一句。”


    “是,我是出轨了,可是我对你不坏吧,你觉得她可怜,那我被她锁在这里,那时候你才十多岁,你不可怜,我不可怜?”


    “阿隽,阿隽,你是爸爸的孩子啊。你从出生起就是我带着的。我怎么会认不出来你呢?我做梦都想知道你长大了是什么样子……”


    周隋康当着赵文隽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她开始坐直身体,把那些臭烘烘的稻草踢到墙角,用口水做发胶,把脏蓬蓬的头发往脑袋后面梳,靠在墙边,把佝偻的身体直起来,努力体面一点。


    “你妈妈最近打你了。”


    赵文隽伸手摸脖子上露出的鞭伤,“嗯。”


    “你在想什么呢?你希望我和你一起指责妈妈,最好把你救出去,锦衣玉食的供着,抱着你哭诉这么些年来的不容易?”


    “其实朝秦暮楚的是你,背叛家庭的是你,有好日子不过,非要当下水道里老鼠,把自己困在这里的更是你!”


    赵文隽在心里嗤笑,“我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周隋康似乎急切极了被踹开,又爬过来拽住赵文隽的皮鞋底,想尽办法的拉关系,“你发现你喜欢那个女孩了是吗?那个姓李的姑娘当时还是我接回来的。”


    赵文隽光是想到那个名字,面上的神色就柔和了很多。


    可是紧接着想到的就是那些惶恐的眼神,下意识拽住衣袖,躲到背后的动作。有人抬起手,李宁故就往她身后躲,后来又死死挡在她前面。


    “别往你脸上贴金。”


    赵文隽有些烦躁,怎么人人都看得出来,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你还有脸提她?”


    赵文隽蹲下身来,狠狠捏住她的下颌,甩到一边。


    “如果不是我妈妈要你去找,你怕是这辈子都想不到你外面还有一个吧?”


    他怎么能这么理所应当的给自己揽功劳,顺带揣测两个人的关系。


    这是恶意的揣测。


    可是偏偏就连地下室里关着的这个混蛋也揣测对了。


    赵文隽身边只有李宁故,从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见面,从赵乾清还愿意强忍着粉饰太平的时候,就只有……李宁故愿意陪着她,抱着她,即使困得眼皮打架,也始终一个接着一个的故事伴她安眠。


    “我为什么没脸提她?我女儿养了她这么多年,只是陪你玩玩而已,又不是什么很苛刻的要求。”


    “最没资格提起她的就是你!要不是你拿她打压我,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个消息!”


    “对,是你毁了她,是你毁了我们的家!”


    赵文隽气得咬牙切齿。


    周隋康见赵文隽不可能向着自己,连带着试探都多了股非往人心里戳刀子的恶劣。“那你呢?”


    “我被你妈妈关在这儿,可不能对你的小心肝怎么样?”


    赵文隽一下子说不出来话了。


    她竟然从那么小到现在都是作茧自缚。


    赵文隽一下子有些笨拙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周隋康一脸颓唐的靠在那间狭小浴浴室的墙上,任由污水打湿她的后背,竟然笑了,滴答滴答的流水声,磨损着人的心智,像是恐怖片的前奏。“那我替你回答。”


    “我的女儿啊,从小就那么有正义感,你妈妈又远赴重洋,你那么喜欢她,当你得知是她毁了你的家庭,她背叛了你啊,你会怎么对待她呢?”


    “你从小就那么聪明,你喜欢她呀,提起这件事情能给你自己带来好处,让你过得更舒服,或者干脆逼着她往你想要的方向去,你会怎么做呢?”


    “为妈妈报仇,跟小三的孩子抱到床上去了吗?那你还真是正义感十足的大好人啊。”


    周隋康慢慢接着往下说,“你强制了她,你竟然强制了她,你竟然强制了你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拜托拜托,审核不要卡我,她俩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小时候也针锋相对,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李宁故是赵乾清的养女来的,渣爹故意说假话刺激赵文隽的)


    “你不救我出去,你竟然敢当面跟我撇清关系,想做个好人?!不可能,你别想,你这辈子都别想!”


    赵文隽被推的一个趔趄坐在肮脏的地上,又撑起来。


    她看向自己有些相似的父亲薄情寡义的桃花眼,冷笑起来,眼尾竟然会炸着花。


    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看着厨房给自己煮面的李宁故纤瘦的腰,想要搂上去,想要跟她组建一个家的时候,就不正常了。


    但是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她的一切计策都运转的很成功这种成功源于李宁故无条件的包容。


    她下意识把道德的谴责和心理上的疼痛转嫁到李宁故身上,好像只要李宁故痛苦,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这份畸形的爱看作惩罚,然后施加。


    李宁故是小三的女儿,可也是她的姐姐,她的爱人。


    她走了。


    偏偏赵文隽才后知后觉的发觉她爱她。


    “我在惩罚她。”


    赵文隽站起身来,从容推开那扇门又把大铁链子锁上去,交代看守的人,明天别来送饭。


    “惩罚她的出身,惩罚她的欺骗,惩罚她让我爱上了她。”


    ……


    “宁宁。”


    李宁故站在窗边看着花园。


    北美夏日的阳光刺眼。花也争奇斗艳放的鲜妍。


    白亭坐在病床上,用小碗分出一部分鸡汤递过来。哪怕仰着头看李宁故,她的眉眼仍旧是柔和的,温柔慈爱。“喝点汤吧,阿清刚让人送来的这儿的乌鸡,肉质也竟然也挺筋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