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于面子,吃还是得吃点儿的。


    小米先切了一块尝。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竟然还挺好吃的诶!"


    曲悠悠也尝了一口。


    是好吃的。不算惊艳,但是好吃的。蓬松,甜度刚好,有淡淡的蛋香。


    她看着薛意。这个人连煎蛋都不会,不知道怎么就突发奇想地忽然要来烤蛋糕。


    "怎么忽然想到做蛋糕了?"


    "你上次说想吃。"


    曲悠悠想了想。好像是一周前坐着薛意的小电驴路过一个甜品店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蛋糕了。


    她都不记得了。


    读者也不记得。


    薛意记得。


    她低头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刚出炉的蛋糕胚,金黄色,烘得眼眶也暖暖的。


    吃完晚饭洗完澡,两个人躺到床上。曲悠悠回一些工作消息,阿梨蹲在床尾舔爪子。薛意侧卧着,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曲悠悠的头发。


    忽然说:"下周,我可能要回淮州一趟。"


    曲悠悠放下手机,转头看她。


    薛意的目光平静温软,嗓音淡淡。


    曲悠悠等了会儿,始终没有听她问那一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有些委屈。伸手抱住她,把头埋到她的颈窝里,这才闷声问她:“去做什么?”


    薛意回抱住她,紧了紧臂弯。


    沉默良久,才说:


    "去见妈妈。"


    第71章


    “等会儿检票,刷身份证就行了。”曲悠悠开着车送她去高铁站,想了想又说:“手套箱里有口罩,拿几个带路上备用吧?站台上老有人抽烟..”


    “嗯。“


    “要有什么事了随时打给我。“曲悠悠又想了想:”离得这么近,实在不行我开车一个半小时也就赶到了。“


    “嗯~“


    “保温袋里的东西,到家了就尽快放冰箱哦。“


    “好~“


    这人好声好气的,可语调有些不对劲,曲悠悠奇怪地看她一眼。


    薛意单手支着脑袋,正倚在副驾的窗沿上,饶有兴致地瞧着她笑。


    “干嘛!“


    “嗯?不干嘛。“


    “你笑什么呢。“


    “呵呵。“薛意笑出声来了。笑她曲悠悠从上车起就跟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叮嘱个没完。“曲悠悠,我多大个人了?”


    曲悠悠努努嘴。


    “你,我这不是看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是第一次坐高铁,不放心嘛。”


    虽然从南城到淮州,高铁也就三十分钟。


    薛意进站上车,坐到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和厂房飞快地退过去。手机里曲悠悠又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哦。"


    她回:"知道啦。"


    指尖顿了顿,又点了个表情:拍拍小猫猫脑袋.gif


    出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淮州比南城小得多,站里广场空旷些。她拎着两袋东西打上了车,和司机面对面愣了几秒,经提醒才知道国内的打车软件上车后要报手机尾号,人家是在等她。


    导航,淮州大学家属院。


    一路上,淮州的新城颇有些陌生,这里起了一栋高楼,那里通了一座大桥。一直开到林荫环绕的老城区,车窗外的街道才慢慢变得熟悉起来。银杏树的叶子黄了一半,落了一地,环卫工人慢慢地扫。又路过一家旧书店,还开着,招牌换了。再往前,拐进大学的东门,沿着一条窄窄的梧桐路开到尽头,一栋八十年代建的六层红砖楼等着她。


    三楼左边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飘飘摇摇。


    薛意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有关回家这件事,她其实举棋不定。


    此次回国,也没有通知父母。


    本就打算回淮州看看老人。之所以开始犹豫,是因为上周听姨妈说起,她母亲今年年初起半退休了,在北市的大学里只挂着课题和少量博士生指导,不再需要每天坐班。因此近来都在淮州小住,好多陪陪外婆。


    终于还是上了楼。


    在门口又站了几秒。然后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发色银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别在脑后。没有化妆,皮肤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衫。薄框银丝眼镜后,一双柳叶眼沉静犀利。


    那双眼看见她,没有多少波澜。像是知道她会来,对此并无意外。


    "进来吧。"


    声音很淡。


    屋子跟薛意记忆里差别不大。客厅陈设雅致,收拾得极为整洁。书架占了一整面墙,数学,物理,核物理和空气动力学等等等等的英文原版书按字母排列,一本不乱。茶几上放着一壶泡好的白茶,只有一个茶杯。


    餐厅墙上还是挂着那两张相片,一张是外公外婆年轻时的合影,黑白色,背景是淮州大学的老校门。一张是薛妈妈和姨妈小时候,两个小姑娘扎着四个辫子,站在这栋红砖楼前面手牵手笑。薛意看了眼,把带来的东西放到餐桌上。


    是一些南城的糕点特产和美国的保健品。另一只保温袋子里装着留念食品新研发还未上市的各色小笼包,馄饨,水饺,和糯米麻糍。


    薛妈妈看了一眼,没动。


    "你外婆出去买葱姜了,先坐吧。"


    薛意坐到沙发上。薛妈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茶几上的开页书籍、老花镜、和几个药盒。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给薛意倒。


    两人沉默着,隔着一张茶几,和很多年。


    "身体怎么样?"薛意先开口。


    "还好。"


    “…”


    "在吃什么药?"


    "不用你操心。"


    薛意不再言语,随即转开眼,去书架上找书看。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窗户还开着,外面有小孩在楼下笑着喊着跑过去。


    "回国多久了?"薛妈妈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帘上。


    "半个多月。"


    "住哪?"


    "南城。"


    "南城?"薛妈妈终于看了她一眼。


    薛意的指尖在书脊上微微收紧一下。


    "一个朋友家。"


    薛妈妈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住。


    "假释结束了?"


    门锁忽然响了几响,门被打开了。


    薛意放下书,迎至门前,笑道:“阿婆。”


    外婆的头发已经全白,细致地梳理到脑后,挽成一个髻。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细羊绒开衫,领口别了一枚精细的英国胸针。


    看见薛意,老人些许浑浊的目光闪了闪。接着便笑了。


    “小意回来了?”


    “嗯。”


    她伸手搭了搭薛意的胳膊。而薛意已经弯下了腰,将她抱住。


    老人的身子缩了一圈。


    颤颤巍巍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还是一贯沉静温婉,只是又多了几分苍老:"回来好啊..“


    “再不回来,阿婆都以为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见不到.."薛意的声音闷在外婆肩头,有一点紧。


    “阿婆八十三了,还有几年好活?“


    “二三十年总有的,“薛意眨眨眼,笑了笑:”阿婆肯定长命百岁。“


    外婆抿唇微笑,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等到吃饭时,才又问起:“小意这几年都在忙些什么?怎么连回家看看阿婆的时间也没有了?“


    薛意正给她盛汤,喉头哽了哽。却听她母亲帮她娓娓答道:“她那个工作啊,每个交易日都有的忙的。前两年做到管理层之后,更加走不开了,经常夜里还得加班。”


    薛意没作声。低头给汤碗里添了块藕片,递给阿婆。说小心烫。


    阿婆含着笑,从薛意的手里接过汤,低头安静地舀起一勺。


    “是吗?”


    薛意捧着汤碗,浅浅地吹了口气。话说得轻,倒像叹了一句。


    “是啊..“


    “我早先就跟她讲,身体和家人是最要紧的,让她多休假,回来歇歇。”薛妈妈不紧不慢地接着说:“可她么,心气高,放不下工作,后来又疫情了一阵子,更加回不来了。“


    阿婆默默听着,给薛意夹了些菜。


    才道:“到底还是个小笨蛋。钱哪里赚得完呢?家里也不缺你赚的那些。”


    薛意垂眸看着碗里,只觉得眼眶发胀,生怕抬眼。又听阿婆的话里含着期待:“那么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嗯。”她点了点头。


    想到那个正在百余公里之外惦记着她的女孩,掖了掖湿润的眼眶,抬头坦坦笑道:“不走了。”


    这才总算见着阿婆安心地笑了。


    “好,好,还是在身边阿婆才放心。“


    吃过午饭,阿婆午睡了会儿就出门同老友喝茶去了。薛妈妈靠在窗边的藤椅上看书,薛意取出笔记本电脑,坐到桌边对着键盘敲敲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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