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过酒来,猛灌了一口压压嗝,曲悠悠沉声道:“是。“


    真不知道薛意是以什么心情回复消息并且告诉她这些的,曲悠悠低着头不敢看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又接着说:“所以,你,你真的,喜欢女人吗?“


    “嗯?“薛意抬手放上池边,懒懒地搭着脑袋,语气有些诧异:”怎么突然这么问。“


    啊?


    曲悠悠又有点懵了,抬头问:“你不是,承认了咱俩...百合吗?”


    薛意顿了顿,清澈的目光里浮上困惑:“承认了…百合,是什么意思?”


    “啊?“


    两人愣怔对视十来秒。


    曲悠悠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是不是不知道百合是什么呀?“


    “..花?“


    妈耶,连百合都不知道。这是不能更直了吧?可不对啊,昨儿她还很会呢,还说什么女不女朋友的。


    哦!曲悠悠忽然脑子开窍了。薛意,半个小老外,中文不好,平时话少看不出来,一到了这种简中二次元网络用语,中文就不够用了?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身下水面,正色道:“就是,Girl’s love, Lesbian。英文是这么说的吧?”


    薛意看着她。水汽弥漫,灯光昏暖。


    “哦—”


    轻轻一个字,拖了点尾音,却又不长。


    听在耳朵里就是,这么说,她就知道了。


    “所以,你是?”薛意沉吟两秒,语调中带着轻巧的试探。


    “诶?不,我怎么就是了。“ 曲悠悠下意识想要否认,可最近对自己性取向连日的怀疑又叫她莫名心虚,一时半会儿脑内各种声音百口莫辩。


    “你好像很懂。“


    “我知道的这点儿都是黎双倾那个小姬仔教的。“


    “小鸡仔?“


    “姬!姬佬的姬。”


    “鸡佬?”


    姬佬都不知道,这小老外网速还在唐代呢吧?


    “哎呀,算了,跟你们这些直女说不明白。”


    说完曲悠悠就卡帧了。


    等等,她刚说什么了?直女?


    她想说的是,跟你们这些古代小老外说不明白。不小心嘴瓢了,一瓢瓢成了黎双倾老挂嘴上的口头禅。见鬼。


    “呸呸呸,我想说的是…”


    “嗯.. “薛意若有所思:“理解。”


    “不是,理解什么了你…”曲悠悠被五雷轰了那么一下头顶。


    这口吻,薛意该不会默认了她是深柜吧?


    “所以你会介意出柜的事。”薛意接着说,逻辑很通畅。


    …


    这女同性恋的一口大锅自九天而降,哐当一声巨响扣在曲悠悠的脑门上,震得耳蜗里嗡嗡轰鸣。


    “实在抱歉,我当时并不知情。”薛意道歉,目光恳切。


    呵,呵呵。


    人都说理解了,她越是否认就越是确凿。这下,不是也是了。跳进泡泡浴她都洗不直了。


    零下十度的雪山温泉里,天雷劈下来,倒是雷得曲悠悠舌头直了,桩桩件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狡辩起。劈得她外焦里嫩,从绝望的直女变成了板上钉钉的绝望的女同。


    薛意等了会儿,没见回音,转了个话题:“是明早我送你下山,还是干脆住下来,之后跟我一起回家?“


    沉默良久,曲悠悠挤出几个音节:“我,我想想。”


    “我都对你做了那种事了..再住你家,是不是不太方便。”


    那种,莫名其妙的,事后追忆版女同强吻事件。


    薛意从水里站起来。水从身上淌下去,沿着发梢,沿着锁骨,沿着那两道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的人鱼线,滴回池子里。


    姣好的脊背对着曲悠悠,比基尼在雪白的胴体上,仅划出一两道黑色纤薄的线条,嵌在富有弹性的曲线里。薛意一步步,踏上台阶,微微偏头,嗓音在水花搅动的声音里一扫而过。


    "不会。"


    曲悠悠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醉弯了。


    都无暇心累。从上岸直到走回木屋时,一路脚步发飘。


    回屋钻进被窝,头发还是湿的,半干不干地摊在枕头上,一身热气还没散。


    "睡吧。"薛意关了客厅灯上楼。


    "晚安.."


    "晚安。"


    门带上了。


    曲悠悠泄了气似的陷到床里。闭着眼,脑子里全是蒸汽,全是水光,全是那两道腹肌线被水淌过的样子。


    不该出现的画面又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白天那种一闪而过的念头,是清清楚楚的、带着温度和触感的。温水,蒸汽,薛意湿漉漉的睫毛,锁骨上那颗痣,水珠沿着腰线滑下去……


    然后画面不受控制地往下走了。


    曲悠悠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浑身燥热,被子踢到了一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行不行不行。


    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想别的。想明天早餐吃什么。想论文deadline。想Food Sce那门课的期末project。


    可闭上眼,画面又回来了。带着叽里咕噜酒的草本香气,带着泡泡池水面的蒸汽。


    曲悠悠无声地叫了一句脏话。然后死死攥着被角,把脑袋埋进去,等着这一场漫长的、燥热的、兵荒马乱的夜慢慢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她又坐在那个泡池里。热气蒸腾,星星很多,灯光很暖。


    薛意从水里站起来。水珠从锁骨往下,往下,往下。


    然后薛意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曲悠悠在梦里问她:"你说什么?"


    薛意笑了。


    还是那种嘴角勾一下的笑。


    然后她吻了她。


    她们在池里做了。水花翻腾四溅地做了。


    曲悠悠在凌晨四点惊醒。一身热汗。心跳突兀。被子被蹬到了地上。她瞪着天花板,呆坐了很久很久。


    要命。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醒来后依然意犹未尽,甚至着了魔似的回想小视频里的手法,难以克制地,想要亲自动手替自己的身体,结束一些梦里未尽的荒唐事。


    染上了女人。


    她这是,彻底完了呀。


    第33章


    太浩湖南岸小镇上一家美式brunch店的角落卡座里,曲悠悠挂着黑眼圈,对着黎双倾和王青青青大眼瞪小眼。隔壁桌是一对拖家带口的白人夫妇,三个小孩在桌底下钻来钻去。


    "总之,"曲悠悠揉了揉眼,对面前的华夫饼毫无食欲,"我怀疑自己弯了。"


    "你才发现啊?"王青青青嚼着培根。


    “啊?“


    “这不是很明显呢吗?“黎双倾捧哏。


    "哎…"曲悠悠叹了口气,没力气跟她们狡辩。


    王青青青望了望面前的华夫饼、炒蛋和烤番茄:"咱先把枫糖浆倒了吧。"


    "猴。“ 黎双倾把枫糖递过去。


    曲悠悠倒糖浆,看着那粘稠下坠的液体眼睛都直了。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也不是个办法。”黎双倾放下叉子:“这样,我给你捋捋。你昨晚,住她木屋,泡温泉,穿比基尼,看见了她的腹肌——"


    "你能不能小点声!"曲悠悠猛地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也不知道周围有没有听得懂中文的人。


    "然后,"黎双倾用吸管搅着冰美式,气定神闲地接过话头,"你回房间做了一个春梦。"


    曲悠悠把脸埋进华夫饼里。


    "内容呢?"


    "我不说。"


    "说一点。"


    "不说!"


    "就一点点。学术探讨。"


    曲悠悠从华夫饼上抬起头来,枫糖浆粘在鼻尖上。


    "…泡泡浴池里。"


    "嗯嗯,然后呢?"


    "…就,她在水里抱住我,然后…然后亲了我。"


    王青青青刀都钝了。


    "还有呢?"


    曲悠悠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做了。在水里做的。"


    “嚯!”


    “什么姿势?“


    “就,她站着,把我抱在腰间,托着我的...那啥…”


    “哪啥?“


    “屁股…“曲悠悠低头捂脸。


    黎双倾放下刀叉,深情鼓了两下掌,摇着头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随橙想呢…“


    “然后呢?“


    “然后把我按在泳池边上继续…“


    桌面安静了三秒。


    “爽吗?“


    曲悠悠埋着头,点了点。


    何止爽..


    然后王青青青和黎双倾同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意味深长的"哦——"。


    "这还用怀疑吗?"黎双倾一拍桌子,"你弯了。结案。"


    曲悠悠抬起头:"不一定吧!做梦又不能说明问题!弗洛伊德都说了梦是…是…"


    "弗洛伊德说梦是愿望的满足。"黎双倾冷冷地补刀。


    曲悠悠无话可说了。


    "那你醒了之后呢?"王青青青问。


    曲悠悠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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