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曲悠悠的脸一阵热一阵凉。


    "但是吧,"王青青青压低声音,"陈昀说''''我陪你''''的时候,薛意抬头了。之前她可是全程都在低头吃面哈。"


    曲悠悠捂住脸。


    "后来又说那种话…说明她介意。"


    "别瞎说!"


    "不是我瞎说,你自己回去看看她的眼神!"


    “那你不是说她俩可能是一对吗?”


    “咱也不确定,咱也不敢问。”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王青青青说:“不然,等会儿出去了,你仔细看着点儿?”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餐桌上的氛围有那么一点微妙。


    陈昀在和另一个男生聊滑雪装备,但眼神时不时飘向曲悠悠这边。薛意靠在椅背上,和陶予之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在曲悠悠走出来的瞬间扫过来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


    曲悠悠走回座位,犹豫了半秒,坐回了薛意旁边。


    陶予之坐在薛意对面,此时看了她一眼,淡笑不语。


    曲悠悠迎着她的目光,礼貌地笑了笑,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插了块烤肋排,低着头慢慢切。


    薛意。陶予之。


    想起那次在学校café见到两人时的模样,曲悠悠悄悄努了努嘴。确实也只有这样的两个人,才称得上般配。


    再说了,方才在外头,薛意还在教她说自己有女朋友了。


    怎么就女朋友了。一般情况下,不都是会默认,她一个女孩子该有男朋友么。


    难道,薛意是弯的?


    而且说不定…


    她自己,就有女朋友?


    想着想着,肋排切得差不多了。越是尴尬,越是得给自己多找点事做,曲悠悠伸手想拿一块蒜蓉黄油面包。


    面包隔得稍远了些,陶予之帮忙拿起面包篮子,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逗留了两秒,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曲悠悠勉力笑着说了谢谢,低头撕起面包来。肩不知不觉踏了下去,像个漏了气的气球。


    要真是这样,薛意还给自己发消息说,她亲了她。那得是有多困扰。要是明明有女朋友了还被强吻,强吻的人还住她家里…


    曲悠悠越想越想钻到桌子下面去。


    余光里,薛意正伸手到桌前,似乎是准备拿一块烤肉。


    曲悠悠下意识地拦了一句:“这肉太大了,你嚼不动。吃这个。”


    没来得及思索,就把自己的盘子推到薛意面前。盘子里是她刚用刀叉仔仔细细切成一口一口小块的剔骨肋排肉,码得整齐干净。碟子边上,还有撕成小块的黄油面包。


    动作太流畅了,熟练得像做过许多次。


    她确实做过很多次。自从那次下颌关节紊乱事件之后,薛意的嘴一直张不太开,硬的韧的东西咬不动,大块的食物不方便吃。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曲悠悠早就习惯了帮她提前处理好所有食物。肉类要剔骨炖软切小条,水果削成薄片,连三明治都会想办法做得薄一些,再切成小块。


    只是在家里做的时候,没有观众。


    现在有。


    王青青青的手端着汤匙停在半空,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黎双倾慢慢放下刀叉。


    陈昀拿面包的手顿了一下。


    陶予之微微眯着眼,抿了口酒。无框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薛意本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低头看了眼被切好的肋排,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微微张口送进去,不紧不慢地嚼着。


    "今天这个几分熟?"她问曲悠悠。


    "看着像七分。"


    "嗯,还行。"


    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好像曲悠悠帮她切牛排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像她们已经一起吃了几百顿饭,早就过了那个需要客气的阶段。


    王青青青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了黎双倾的脚。


    黎双倾用嘴型说:看到了。


    曲悠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脖子根开始发热,闷头喝了一大口奶油蘑菇汤,烫得嘶了一声。


    薛意递了杯冰水过来。


    曲悠悠接了水,不敢看任何人。


    陈昀原本吃着自己的牛排。规规矩矩地一刀一刀切。此时顿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俩,片刻后回过神来,开口:"你们两位…认识很久了?"


    "…快一个学期了。"曲悠悠说。


    黎双倾瞥了眼陈昀,又瞥了眼陶予之,鬼使神差地来上一句:"你俩最近是不是住一起呢?"


    曲悠悠一口冰水要喷出来了,硬是憋了回去,呛得咳嗽不止。心里面惊涛骇浪,恨不得扒拉着黎双倾的肩膀往死里晃。这死女人,什么都说得出来啊!万一在座真的有人介意呢!


    技术上来说,她只是暂住在薛意家。但这句话在这个语境下直接说出来,几个意思?


    "嗯。"


    薛意替她回答了。


    简简单单一个"嗯"字,什么都没多说,但什么都说了。


    我去。


    曲悠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冷静,曲悠悠。


    可她不冷静。她心跳一百八。


    "哦…"陈昀嘴角笑得有些迟疑,"怪不得,你们看起来像是好闺蜜。"


    这时门开了。


    进来的女人三十岁上下,中等身高,穿一件浅绿色的滑雪服,围巾裹到下巴,摘下来露出一张温和干净的脸。左手腕上缠着一串小叶紫檀。


    "这么热闹。"她把一个袋子放到门边台面上,向着陶予之和薛意两人说:“下雪道后我去小镇买了点东西,回来的时候公交等了好久。


    薛意笑道:“快坐下吃点东西。“


    陶予之站起来,给她舔了个位子。


    曲悠悠认出来了。是那个给薛意做针灸的徐医生!


    徐医生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很自然地坐到陶予之旁边。


    陶予之帮她拿刀叉,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徐医生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说谢谢,只是很自然地把杯子放回两人中间的位置。


    一种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王青青青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情况有变!"她们仨微信小群聊天框多了个红点。


    曲悠悠在桌子底下偷偷看了眼。


    王青青青:"这温柔姐姐和陶神,她们俩才是一对吧?!你们看到没有?倒水,放杯子!那个默契!"


    “相比起来,意姐姐招呼她的时候笑得多生分啊,陶神就完全不一样。"


    黎双倾:"那薛意跟陶神纯朋友?"


    “悠姐,有希望啊~”


    "那也不一定吧,"曲悠悠小声说,"万一她还有别的人…"


    "悠姐你清醒一点。跟她住了这些时候,你看见别的女人了吗?“


    曲悠悠的脸从脖子烧到头顶。


    "可她…她刚才让我跟陈昀说,我有女朋友了。正常人…谁这么说啊…除非她自己就有…"


    群聊沉默了十来秒。


    然后王青青青和黎双倾同时把手撑在餐桌上扶额,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长叹。


    你曲悠悠这脑回路有时候真是连她们两个娘家人都觉得清奇。


    "这还不明白吗!"王青青青快要原地升天了,"她在说她自己!她让你说你有女朋友了!女朋友!她!"


    "可她也没说就是她啊…"


    "你你你…咋这么不开窍?"黎双倾恨铁不成钢,"她刚这一举一动,还不够明白?"


    "可这一周以来…"曲悠悠捂住脸,单手打字,"她看起来是很困扰啊,那条消息我还不知道怎么回呢…"


    "现在就回!当面回!"


    "我说什么啊!"


    "什么都别说!你就坐她边上!她给什么你就吃什么!她说什么你就应什么!"王青青青像军师一样部署战术,"在座的都不是瞎子,剩下的让她来。"


    三人在桌面之上对视一下。总算先松了口气。


    吃完饭,大家喝着热可可聊天,气氛松弛了不少。王青青青鼓起毕生的勇气坐到陶予之旁边请教数学问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陈昀和另一个男生在研究明天的雪道路线。黎双倾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曲悠悠靠在沙发的另一头,困意上来了。她的膝盖裹着徐医生临时给她贴的膏药,暖烘烘的,壁炉的火光映在脸上,眼皮开始打架。薛意交叠着腿坐在她的左边,看着书,时不时用手点一下水墨屏,偶尔看她一眼。


    过了会儿,曲悠悠撑着眼皮,半梦半醒看着陈昀向大家说:"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公交末班车好像快没了。"


    滑了一整天雪,全身上下的疲倦卷席上来。不知不觉,阖上眼,头歪了过去,轻轻靠到薛意的肩侧。


    薛意的身体僵了一瞬。


    没有动。


    壁炉的火噼啪响着。窗外的雪夜湖泊安安静静,山下灯火星星点点。


    “悠悠你今晚…”陈昀走到近前,看着正要睡过去的曲悠悠,顿了顿:“啊…那…”


    “呵呵,那等你明天看完医生跟我说,我开车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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