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周商寰对苦药汤子的酽茶没有兴趣。他直接拒绝了周彻。而眼下看到茶叶,耳边又是喜气的“恭喜发财”春节限定曲,周商寰心想,周彻去哪里过年?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这个世界上,总有怜悯众生的活菩萨,自己才刚刚温饱,就想着普渡众生,三年前,周商寰就用不着别人来普渡,那么三年后,他也不会做那个多管闲事的活菩萨。
各活各的,就好。
大包小包地走出超市,周商寰发现天已经黑了。因为是过年,超市附近没有停车位,他把车停在距离超市不算远的居民区,只用穿过一条小巷子就能到。
人其实是个很敏感的动物,周商寰走到巷子中央时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而且不止一位。危险,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这个夜巷里。
过年的时候,是财务丢失的高发期,因为过年就是消费的时候,很多人身上都会带现金,这简直就是抢劫犯的天堂。
周商寰以为,跟来的是抢劫的。
他并未回头,因为他不怕。之前为了对付周彻,他特地学的拳击。即便真的被身后的这伙儿人盯上,他也有把握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这只是他的第六感,后面的人并未动手,只是跟在他身后,万一是他误会了呢?
脚步愈发逼近,周商寰也没犹豫,直接从购物袋里抽出一瓶红酒,只要对方敢动手,他就一酒瓶子砸过去,该开瓢开瓢,该踹就踹。
打架可比写小说刺激多了。危险与刺激在心头交织横生,周商寰没有一丝惧意,心中想得是,之前跟周彻干仗的时候,他打不过周彻都要往前冲,眼下他倒要看看,对方能不能干过他这个活阎王。
然而,敢爱敢恨敢揍人的活阎王没有等到对方动手,后面的脚步直接停了下来,直到走出夜巷,周商寰的红酒都是完整的。
周彻出现在巷尾,被那伙儿人掉头围住的时候,就断定对方是他二叔派来的。周商寰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后,周彻面无表情地摘下身上的黑色书包,然后朝前面持刀的带头人狠狠地砸了过去。
书包里是电脑,狠厉的风劈过来,“当啷”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上,那人被砸倒在地。一伙儿人共四个,见周彻率先动手,全部表情狰狞地扑了过来。
巷子外,几个购物袋摆在脚下,打火机扣开,周商寰的背靠在墙上,双腿随意交叠,他点完烟后并未把打火机收回衣兜里,而是一边抽烟,一边在手中把玩。
对于巷子里的战况,只要他一侧头,就能看到。或者不用看,只听里面传来的哀嚎就能猜到。
“谁派你们来的,”周彻随手擦掉嘴角上的血,对着地上的人又毫不留情地补了一脚,声音狠厉:“是周政檐?”
那伙人没有一个回话,见周彻是个十足的练家子,慌不择路地起身跑了。
穷寇莫追,周彻孤身一人在苏州,自然不会犯险追他们,而是捡起地上的书包,掏出手机,刚要打报警电话,他二叔周政檐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小彻啊,是我,你二叔。”周政檐的声音很温和,“明天就过年了,回上海吧,你爸妈不在了,今年就来二叔家过年。”
“是你做的?”巷口有车开过,车灯照进来,于急速暗下去的光线里,周彻的脸部线条也跟着寸寸暗下去,最终彻底冷暗在漆黑的夜色里。他的声音极冷:“二叔,你敢对我哥下手,我不会饶了你。”
周政檐故作惊讶:“小彻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是你哥哥出事了?要不要我来帮忙处理?”
顿了顿,他又说:“干脆你跟你哥一起来我家,这大过年的,哪里都乱哄哄的。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是人家盯上你,你又防不住,那可就不好了。所以,来二叔家里,安安稳稳地过个年,我们顺便商量一下股权出售的事。”
明晃晃的威胁,周彻的眼睛比今晚的夜还要漆黑,口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道,他拿起手机看了眼依旧在通话中的电话,直接挂断手机。
没有给出回应。
书包砸过去用的力道太大,里面的电脑估计砸坏了。周彻弯身蹲下,捂住刚刚被踹的生疼的下腹,缓了几秒,然后才从书包里掏出电脑,打开。
果然坏了,显示屏裂出如蛛网般的痕迹,即使长按开机键也打不开了。今天更新的论文没有保存在优盘里,要是电脑修不好,估计要重写。
正想着,巷口忽然响起脚步声。
猩红的烟头在漆黑的夜色里明暗,周彻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道。周商寰走过来,停在周彻眼前,俯视。光线太暗,几近于无,唯有那抹猩红还勉强称得上是光。
在一片漆黑里,烟草味道扑鼻而来,周商寰摘掉烟,弯身看向蹲在地上的人。
在满目漆黑又狼藉的夜巷里,周彻抬头就看到了太阳。
然后太阳叫了他的名字。
“周彻。”
第45章 上药
咔嚓一声,打火机扣开,一道蓝色火苗倏地跃起。淡淡的火光映在二人之间,周商寰看到周彻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透出期待的光,被火苗照得明晰。
“你不是怕黑吗?”周商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质疑:“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此时暗巷吹过一道阴冷的风,周彻站起身,视线与周商寰近乎持平,他说:“这是夜巷,不是黑暗的密闭空间,我不怕。”
倒也能解释通。周商寰没在这上面计较,而是开门见山地问:“二叔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因为周彻要把周政霖的公司的控制权转让给外人,而非周政檐。至于原因,周彻没有告诉周商寰。
周商寰也懒得问,见周彻嘴硬的要死,伤得也不算严重,直接转身走人。然下一秒手腕一紧,周商寰转头望去,就见周彻攥住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低声喊了句哥。
听声音有些担忧,又有些期待。像只等待被捡回家的流浪狗,心情惶恐地等待周商寰的开口。是带他走,还是不管他。
“周彻,你是不是觉得你救了我,我就应该收留你啊?”周商寰抽回手,双手插兜看着他,“我周商寰不是孬种,不用你保护,我也能解决这些垃圾。我不会因为你帮了我,就收留你,知道吗?”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经典桥段没有出现,周彻并不意外。因为那是周商寰,自信强大的狮子,而非吃草的弱兔。于他而言,需要保护的是身后的朋友,以及家人。而他,在独自经历一场暴风雨后,不需要被保护,他需要的是并肩而行,同舟共济。
“哥,我知道。”周彻在黑暗里,隐隐地抽了口气,他说:“我只想告诉你,这段时间小心一点,不要这么晚才回家。”
空气里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道,周商寰嗅了嗅,见周彻忽然低眸,直接伸手扣在周彻脑袋上,然后将他的脸拧向自己,蓝色火苗再次跃起,周商寰看着周彻嘴角的那抹红,又见他颇为不自在地扭头,像是不想让他看到似的,周商寰忽然叹了口气。
到底是亲兄弟,都有些好面子。周商寰忽然揉了揉周彻的发顶,黑暗中呼吸声忽然清晰起来,周商寰说:“走,我带你去医院。”
报了警,看了病,包扎完伤口的周彻死活不告诉周商寰自己住哪,回去的路上,周商寰开着车,说:“我送你去酒店住吧。”
车里很安静,周彻没说话,他低着头,低垂的眼睫被车顶灯扫出一方情绪不明的阴影,末了,才开口道:“哥,你去王珂家过年,家里的西瓜没人帮你照顾吧。”
他抬眸看向主驾驶:“我帮你照顾。”
“你怎么知道我去王珂家过年?”周商寰把车速降了一点。
“张姨打电话跟我说了,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拒绝了。”
至于拒绝的原因,很简单,那是在照顾周商寰的感受。如果可以,周彻一定不会拒绝,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是至亲,是彼此唯一的家人。家人就是要一起过年的。
可惜,没有如果。周彻知道周商寰不想见到他。
“你打算跟我的兔子一起过年?”缓行的车速让路边的街灯后退的很慢,明暗交杂的光影落在周彻的侧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却看得出的失落。周商寰只是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便将他低落的情绪尽数感知。算了,大过年的,就让他照顾自己的兔子吧。
“客房没有窗户,你怕黑,应该住不了吧?”
周彻闻言,倏地侧头看过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发出的每一道光都涌现出喜悦。
见周商寰没转头,便缓缓开口:“我可以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么高的人,腿还那么长,睡沙发应该很不舒服。但是周商寰没管,收留周彻,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回到家,周商寰直接上了二楼,然后从卧室里搬来一床厚被子随手放在沙发上,“你就用这床被子吧。”
周彻站在周商寰身后,等周商寰转过身,二人对上视线,他才开口:“哥,我没有换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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