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后眉梢轻动。


    殷裁又道:“更何况父亲已是天道,有他坐镇必然不会让那腌臜东西死而复生,这点我还是信天道的能力。”


    圣后:“……”


    连静风:“……”


    连雪河伸手扶住了额头。


    想来圣人八成还在收拾前天道的烂摊子,并没有分心顾及鸿磐,否则这声“父亲”叫出来,殷裁恐怕就地变成焦糖糊糊。


    圣后面无表情望着殷裁。


    她沉下脸来时眉宇间比连静风还要冰冷,令人不自觉遍体生寒,偏偏殷裁还没有这个自觉,还在谦恭地等母亲发话。


    连雪河虽然不像连静风那样时刻同父母相处,却也深知母亲的脾气,殷裁这般挑衅,必定是要挨削的。


    果不其然,圣后再也忍不了,骤然一挥衣袖。


    满池莲花荷叶被一股风吹拂地左右摇摆,相撞着发出簌簌的声音,那蕴含着寒霜似的威压毫不留情拍向殷裁。


    连雪河顷刻至跟前抬手阻拦:“不要……”


    殷裁本就料到会有这一遭,本来还想硬挨过去,指不定还能让连雪河心疼心疼自己,但见连雪河不管不顾挡在他面前,稳如磐石的心瞬间乱了。


    连雪河只觉得一阵携带寒霜的风朝着面门而来,还没至跟前一只手骤然勾住他的腰将人一转,严丝合缝将他抱在怀里。


    连静风也惊住了:“母亲!”


    九重境巅峰一击,落在实处能将殷裁那本就不稳固的本源直接挫骨扬灰。


    殷裁死死将连雪河抱在怀中,硬生生用身体取接那一击。


    呼。


    风呼啸而上。


    圣后随手一挥后便慢条斯理站起身,走向琅圣宫内殿。


    只是走了几步,她站在台阶上裾摆曳地,微微侧身看来:“淞儿,跟我来……你们在做什么?”


    殷裁没感知到那股剧痛,犹豫着松开连雪河。


    那股带着杀意的威压在落至殷裁身体的半寸处时,便已化为一股凛冽的风刮了过去,除了切断几根发丝外,没有伤到两人分毫。


    连雪河脸都白了。


    ……是被自己蠢的。


    母亲就算再不喜殷裁,怎么可能会对他出手这么狠,他关心则乱把脑子都给关心没了,竟想也不想直接冲上来了。


    连雪河闭眼。


    殷裁真是来克他的,还把蠢病传染给了自己。


    殷裁眨了眨眼,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第一反应便是刚才连雪河的以身相许,眼睛都要亮晶晶堪比发射激光了。


    “行……”


    连雪河狠狠踩他一脚,敛了下凌乱衣袍快步走上前去,低眉顺眼道:“是,母亲。”


    圣后和连雪河一起入了大殿。


    殷裁满腔喜悦无处安放,索性直接去问连静风:“小舅弟,你刚才站在后面瞧得应该真切点,你哥是不是立刻冲上来保护我了?”


    小舅弟:“……”


    殷裁身体又要融化了,却还是强撑着和小舅弟分享喜悦:“你哥也真是,我是九重境巅峰啊,就算挨了母亲一下也不会出事的,他可不行,身娇肉贵的,要是受伤那还了得……嗯?小舅弟,你怎么不说话?你平日话就这么少吗?不应该啊,我见你每次在你哥面前话可一大箩筐呢,这个坏习惯可不好,我们迟早是一家人,你得一视同仁……呜噗!”


    殿门关闭,连雪河隐约听到莲塘那似乎打起来的动静,唇角抽了抽。


    能把连静风逼得出手,殷裁定又在那炫耀了。


    活该。


    圣后坐在首位,淡淡道:“淞儿,过来。”


    连雪河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走到圣后身边:“母亲。”


    “坐着。”


    “嗯。”


    圣后似乎笑了笑:“怎么,担心我杀他?”


    连雪河又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强撑着嘴硬:“没有。”


    圣后慢悠悠倒了盏茶:“那方才冲上来这么快?我还当你要和母亲一起将他两面夹击,就地正法呢。”


    连雪河:“……”


    连雪河耳尖都红了,绷着脸强行挽回自己的尊严:“我、我是太累了,这几日连轴转,脑子没转过来。”


    圣后难得见他期期艾艾的模样,忽地明白了为何圣人总喜欢逗孩子玩,的确有点意思。


    圣后开门见山道:“你真喜欢他?”


    连雪河哼唧:“也就那样吧,凑合。”


    圣后将连雪河被揉散的几绺发轻柔地拂到耳后,凝视着他这张年少的脸,良久才轻轻叹息:“淞儿,我和你父亲亏欠你良多。”


    连雪河疑惑,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而来。


    圣后无奈叹息。


    若是寻常人,弟弟天赋异禀他却只是寿数百年的凡人,心中恐怕会不平衡;加上小小年纪离开家前去其他地方寄人篱下,恐怕早就怨恨他们了。


    可连雪河从不会想这些弊端,他只觉得自己此生拥有的皆是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


    在鸿磐有疼爱他的父母,太伏有好友师长,如今更是有了想共度一生之人,实在不知哪里被人亏欠了。


    圣后伸手拍了下他的额头:“好,你既然将金镯都送出去了,母亲便不多说什么,你心中有数便好。”


    连雪河松了口气:“多谢母亲。”


    “如今天道正在驱逐三界四境的天谴残余之力,他暂无身躯,小心为上。”圣后提醒了句。


    连雪河乖乖点头:“是。”


    圣后心想怎么都说她儿子脾气不好,这不挺乖的?


    连雪河和圣后谈完,从大殿出去后,险些被一阵劲风给吹到,定睛一看,连静风和殷裁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莲塘都给毁了一半。


    连雪河唇角抽了抽:“都停手!”


    连静风抿着唇收回真元:“哥……”


    还没说完,就见刚才还凶悍阴鸷的殷裁忽地朝着连雪河扑了过去,双手搭在他哥肩上,整个人往下虚弱地滑。


    “行淞,我真元耗尽,身体撑不住了。”


    说罢,史莱姆一样在连雪河身上化了。


    连雪河:“……”


    连静风:“……”


    连雪河知晓这两人打架有分寸,不会真伤到彼此,他剜了殷裁一眼,拿回乾坤袋将人塞里面去了。


    “没我准许,不许出来。”


    殷裁:“嗯。”


    连静风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那股烦躁之意:“哥哥,母亲怎么说?”


    连雪河含糊道:“就随我心意。”


    连静风眉头紧皱,似乎因为母亲没有棒打鸳鸯而失望。


    连雪河伸手胡乱揉了下连静风的头,在莲塘绕了几圈,挑挑拣拣选了一截最漂亮的藕挖走,溜达着回珑璁宫。


    殷裁探出一绺雾,语调很是复杂:“这就是你的「清浊胎」?”


    “是啊。”


    殷裁默默无言。


    连雪河抱着藕,疑惑道:“怎么?”


    殷裁幽幽道:“我的七截藕被四散在蛮荒各地,每一处都是我精心挑选、能确保不被其他人寻到的惊险之地,前几天我自己去找还差点出不来。”


    连雪河可倒好,就在琅圣宫院里种着。


    不过想想也是,普天之下有谁敢来圣人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呢。


    珑璁宫分为两座宫殿,连雪河住在东殿,不少宫人正在日常打扫,瞧见他回来忙行礼:“三殿下。”


    连雪河“嗯”了声,抱藕进了大殿。


    殷裁本来觉得金错台已算是三界奢靡之最,到了珑璁宫才知道那只是连雪河的一个暂居之地。


    连静风不喜外物,西殿清冷布置也少,几乎鸿磐所有好东西都在东殿放着。


    殷裁一路走过去,简直叹为观止。


    连雪河早已习惯了,让宫人将殿门关上,莫来伺候,便将藕洗了洗放置在连榻的小案上,下巴一扬:“你进去试试看?”


    殷裁“哦”了声,从乾坤袋出来,缩小本源之力呼的一声趴在玉藕上。


    藕中空心,殷裁对复活很有经验,熟练地操控身躯往里面钻,往常这个时候玉藕会很快融化,贴合着他的神魂一点点塑形。


    但他钻了半天,脑袋一凉也没有任何变化。


    连雪河望着殷裁从十一个藕孔的左端钻到右端,穿透后像两把蕨根粉条一样挂在那,缓慢地汩汩往下流淌。


    连雪河:“……”


    噗。


    连雪河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声:“有用吗?”


    殷裁:“好像没用。”


    “可惜了。”连雪河伸手戳了戳“蕨根粉”,淡淡道,“我还特意挑了个最好看的玉藕给你用。”


    殷裁:“……”


    你就是喜欢那张脸是吧。


    连雪河还有其他损招。


    他抚摸了下手中的绿宝石扳指,面前凭空出现一个高大的身躯,正是一具新的药侍傀儡。


    殷裁:“?”


    连雪河下颌微微一抬:“进去吧,再去。”


    殷裁犹豫了下,还是史莱姆疾冲,挂在药侍傀儡身上,好像给黑衣傀儡又穿了件黑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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