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失去意识几刻钟,殷裁陡然清醒过来。


    他浑身紧绷,条件反射地先去观察四周的情况,是否被人绑着,四肢是否完好无损。


    但神识还未探查好吉凶,殷裁率先被一股熟悉的莲香攻陷,身体本能放松下来。


    哦,是在连雪河的金错台。


    不对啊,他不是在随便院里闭关吗?


    殷裁眉头紧锁,正想起身探查,就见胸口有个温暖而沉甸甸的东西压着,他本能伸手一拢,一低头就瞧见那张熟悉的脸。


    连雪河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两条修长的长腿夹着他的左腿,面颊靠在殷裁的左心口处,乌发凌乱嘴唇红肿,眼尾还有未干的泪痕。


    殷裁一动。


    是梦。


    连雪河从来不会这么安静地趴在他身上睡觉。


    殷裁顿时释怀了。


    既然是梦,他也不委屈自己,直接翻身将连雪河压在身下,大掌扶住尖细的下巴强行让人仰起头来,直接覆唇亲上去。


    唇珠都被磨肿了,殷裁刚亲上去就感觉怀中的人一颤,浓密羽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梦里连雪河的眼眸都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阴沉沉的极其骇人。


    殷裁一边亲一边观察他,微微眨了眨眼。


    梦里不该随他心意吗,连雪河此时应该含羞带怯地勾住他的脖子,嗓音甜润地唤他再去才是。


    这股杀意从何而来?


    殷裁还在思考,忽地感觉一道真元骤然拔地而起。


    紧接着,连雪河一拳击在殷裁腹肌处,直接把人掀飞到床榻下。


    殷裁:“?”


    殷裁护身禁制还在,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视线朝着前方一望,脑海中闪现几个大字。


    吾命休矣。


    这不是梦。


    连雪河差点被一个吻给弄去半条命,缓了半刻钟才清醒,他缓慢坐起身,赤着的脚踩在脚踏上,嗒的一声,像是踩在殷裁的命门上。


    殷裁抬头看他。


    连雪河大概无语到了极致,竟闷闷笑了出来,眼底却满是寒意:“殷再去,说说吧,你今天想怎么死?”


    殷裁:“…………”


    第107章 吃一堑吃一堑


    哪怕缓了一刻钟,连雪河体内还有那股几近崩溃的爽感,电流似的窜过四肢百骸。


    因为那该死的痛苦屏蔽机制,这具壳子的敏感度估计提升三倍还不止,仅仅只是一个吻,差点让连雪河丢盔弃甲。


    脸都丢到鸿磐去了。


    殷裁没吭声。


    连雪河气得伸脚踹他:“回话!”


    殷裁盯着他的脚看了一会,见连雪河怒意未消,只好如实说:“你别生气,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连雪河沉着脸看他,脸色没有半分好转:“以为是梦就能为所欲为……不是,你平日在梦里到底对我做过什么?”


    殷裁没说,否则连雪河肯定和他玩命,只是梗着脖子道:“我知错了,大不了你亲回来好了,我绝对不反抗。”


    连雪河:“……”


    殷裁索性破罐子破摔,竟然还真的起身凑到床沿,直勾勾盯着连雪河,唇角带笑等着被报复。


    连雪河被气笑了:“殷再去,你真是……唔。”


    殷裁凑上来又用嘴唇攻击了他一下。


    连雪河一时有些愕然,根本没料到他脸皮这么厚,还没和他计较刚才的事儿,竟还有胆子继续上嘴?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虱子多了不怕咬?


    连雪河阴沉着脸,攥紧拳头就要打:“你……!”


    殷裁也不躲,就保持着眸瞳带着光芒的期盼眼神注视着他,好像他是扇是捶是踹都能就着无餍嚼吧嚼吧吃了,剩下的还能兑水喝,并甘之如饴。


    连雪河顿时哑火了。


    拳头和毒嘴一样从来都是威慑,让人无法再继续伤害他的一种方式,并非是为了单纯羞辱人,更何况殷裁此次走火入魔和自己有关……


    连雪河第一次这般憋屈,被占尽了便宜还不能报复,骂他打他全都当奖励了。


    最后殿下只能硬生生吃了这个哑巴亏,冷冷剜了殷裁一眼。


    见连雪河竟没继续计较,殷裁眼睛更亮。


    大反派天生就会得寸进尺,见连雪河心软立刻乘胜追击,单腿膝盖跪在脚踏上,直起身子和坐在榻上的连雪河视线相平。


    连雪河阴恻恻道:“殷再去,是什么给了你我脾气很好的错觉?嗯?”


    殷裁伸手握住连雪河的手,挑眉道:“若换个人这般冒犯您,是不是圣人真元就得劈下来,直接挫骨扬灰,现在已经从酆都投胎了?”


    连雪河一噎。


    殷裁唇角一勾:“我却还活着。”


    连雪河试图再威慑他:“你想见识下圣人真元,我现在也能成全你。”


    殷裁低声笑起来,伸手轻轻托住连雪河的后颈,凑上前去同他呼吸交缠:“殿下,别哄骗自己了,你根本舍不得……”


    连雪河手一缩,方才几近窒息的吻居然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连总本能想躲。


    还没等他付诸行动,殷裁就单臂抚住他的后背,掌心温热顺着单薄衣袍和皮肤相贴,竟显得烫人。


    ……却只是轻轻抱住了他。


    连雪河身体僵了僵,良久才冷冷道:“放开我。”


    殷裁浑身暖烘烘的像是个小太阳,贴上来时将那点被雨浸入身体的寒意都给驱散得一干二净,他单膝跪在脚踏上能将连雪河整个人拥抱在怀里,明明如此强势的动作,却像只温驯的兽将额头抵在连雪河颈窝轻轻蹭了蹭,极其依恋。


    “你推开我吧。”殷裁知晓连雪河这样的性子,不主动根本没机会,索性发挥赖皮大法牢牢抱着他,“只要你推开我,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黏着你了。”


    连雪河手一顿,冷冷道:“你威胁我?”


    话一秃噜出来,连雪河脸色微变,怀疑自己方才窒息缺氧把脑子都给憋失智了,竟说出这种胡话来。


    简直愚不可及!


    圣人,时间倒流吧。


    圣人没空听他祈祷。


    殷裁没逮着这话继续蹬鼻子上脸,也没有半分调笑的意思,反而很认真地回答:“没威胁,我在装坦然自若呢。就算我被打下了酆都,化为厉鬼也得继续缠着你。”


    连雪河没说话。


    殷裁窥着连雪河的神色,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想法,被冒犯了也不揍他、想和他亲近又不肯更进一步,终于忍不住问:“连行淞,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连雪河眉间轻轻一蹙。


    殷裁的心提了起来。


    他不算蠢,能看得出来连雪河排斥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但假魂所表明的更是连雪河自己都没发现的更潜意识的需求。


    连雪河厌恶像他前世父母那样的婚姻关系,却又在内心深处极度渴求被爱。


    他要的爱必须要是独一无二,热烈且汹涌的,足够将他空荡荡的内心填满,但凡有一丁点杂质或退缩,他就会重新缩回原本铸就得坚硬无比的壳子里。


    要想再把他撬出来,难如登天。


    连雪河似乎在思考,在权衡利弊,久久都没说话。


    只是沉默,没有拒绝。


    殷裁又将心放了回去,将他凌乱贴在侧脸的乌发抚到耳后:“你不用担心圣人会有不满,我命很硬你又不是不知道,随他打就是了,只要不被打得魂飞魄散,我就还能回到你身边。”


    连雪河忽地沉了脸。


    殷裁心一咯噔,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连雪河伸手推开他的胸口,冷淡道:“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殷裁一怔。


    连雪河敛袍从床上走下去,将外袍披在肩上动作极慢地穿衣,乌发铺在后背流水般拖曳至地,语调漫不经意。


    “就算退一万步讲,我同你结为道侣,唯一的原因也只能是我喜欢,而不是得到谁的准许。我又不是物件,全三界不同意我也不在意。圣人不满是他自己的事儿,我为何要这么作践你,好端端的将你推入险境任人羞辱打骂?我和你有什么仇,还是和自己过不去,非得用这种‘献身’的办法来报复你?”


    殷裁一怔。


    他在蛮荒九域伤惯了也死惯了,「清浊胎」之躯的起死回生bug更是能让他不顾生死,早就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了。


    殷裁眨了下眼:“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


    连雪河侧身,居高临下睨他,轻嗤了声:“下回和人打架,记着先约法三章,别打脸、别打头,更别把你的耳朵当赌注输给饭馆当凉菜拌了——我看扶摇的耳朵都比你的好八百倍。”


    殷裁:“……”


    殷裁泄了气。


    “不过……”连雪河终于将衣袍穿好,偏着头唇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淡淡道,“等尘埃落定,你我皆活下来,我或许会考虑考虑。”


    说完,殿下迈步朝外面走去。


    殷裁慢半拍意识到连雪河这话的意思,登时一喜,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连雪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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