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常斋时,唯有荆疏羽能和连雪河的毒舌打得有来有回,但如今体力实在跟不上,只好退而求其次,装作没听到他的挖苦,淡淡道:“最后一块补天石在三境毫无踪迹,你可有头绪?”


    连雪河骂累了,支着下颌往后面一靠,一股昆仑木的香气萦绕鼻尖,让他本能觉得放松,懒懒道:“没什么头绪,长风总会找到的。”


    荆疏羽:“嗯?就你那个师弟?”


    连雪河惯会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还是头一回对一个不相关的人如此信任,连这种事关三界四境的大事都能全然托付。


    “嗯。”


    荆疏羽沉默了下,大概没料到自己病了这么久,同窗的感情生活竟然如此混乱。


    无常斋根本没什么正事儿要说,装模作样讨论了下他们并不在意的三界安危后,发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纷纷沉默。


    年少时插科打诨无话不谈,如今面对面相坐,却无话可聊。


    相聚没多久,五人散去。


    连雪河带着药侍傀儡率先离开,只是甚少主动说话的墨春虚却追了出来:“行淞,行淞……”


    连雪河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墨春虚身形高大,瞧着极其有压迫感,他干咳了声,眼神落在药侍傀儡上,欲言又止。


    连雪河疑惑:“傀儡有什么问题吗?”


    “咳。”墨春虚轻声说,“你方才说,两年前的药侍傀儡被其他人的魂魄附上去了……”


    “是有这回事,那个傀儡我不敢再用了,回头送回明鬼城,你去修一修。”


    墨春虚又看了看傀儡。


    药侍傀儡朝他拼命摆手。


    墨春虚:“?”


    连雪河回头望去。


    药侍傀儡温柔注视着他。


    墨春虚尴尬道:“是我技术不精,不过你现在这只傀儡里……好像也有一绺分神附在上头。”


    连雪河:“……”


    殷裁:“…………”


    第95章 殷裁一半灵躯


    连雪河轻轻攥紧了拳头。


    墨春虚清了清嗓子:“要我帮你把那绺分神驱除吗?”


    连雪河皮笑肉不笑看了还在那装温柔的“药侍傀儡”一眼:“不必了,我亲自动手。”


    墨春虚想说这分神十分强悍,你的修为恐怕不会轻易将其制服。


    但连雪河一向很有主意,墨春虚不再多言,将一枚玉石塞到他手中,暗示道:“行淞,有问题就来寻我。”


    “嗯。”


    墨春虚抬步走了。


    走了一段路后他实在担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方才还淡然自若的连雪河趁着四下无人,直接一拳捣在药侍傀儡的小腹上,咚的一声木头相撞的动静。


    墨春虚:“?”


    他能感知到药侍傀儡分神的修为定然在八重境之上,如此隐秘行踪跟在鸿磐三殿下身边,必定图谋不轨。


    连雪河如此暴力,会不会被报复?


    墨春虚心都提起来了,正想回去救他,却见那“傀儡”被打后脸上没什么神情,甚至想去牵连雪河的手,被啪地打了下爪子,还在那低头说了句什么。


    听嘴型似乎在说什么“乖乖”……


    连雪河笑了声,又狠狠给他一拳,随后揪着他的衣领抬步就走。


    “药侍傀儡”弯着腰颠颠跟着他走,眼神一直落在连雪河的侧脸上,看起来甘之若饴。


    墨春虚:“……”


    他似乎知道那分神是谁了。


    墨春虚满脸唏嘘。


    传言竟是真的!


    连雪河想弄死殷裁的心也是真的。


    他沉着脸将药侍傀儡带回鸿磐住处,将他衣襟甩开:“过来。”


    药侍傀儡还在装:“乖乖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连雪河:“三、二……”


    药侍傀儡陡然没了动静,在“一”的话音刚落时,殷裁缩地成寸顷刻到了跟前,抱拳行礼,沉声道:“殿下有何吩咐?尽管吩咐属下!”


    连雪河往椅子上坐下,翘起一条长腿往膝盖上一搭,乌发青袍翻飞,散漫地睨他:“你一天不搞事情就难受是吧?”


    殷裁看着他的动作,好一会才道:“你说什么?”


    连雪河:“……”


    连雪河又被他气笑了。


    殷裁慢半拍反应过来,溜达着上前坐在连雪河身边,给他倒了杯茶:“不是你让我离你远一点,不准同你说话吗?你说说看,我哪一句没听你的话。”


    连雪河冷眼看他,不接。


    殷裁殷勤地捧着茶盏凑到他唇边,作势要喂他。


    要在之前,连雪河早就拂开他的爪子了,这回不知怎么竟只是瞥他一眼,微微倾身咬住茶盏边沿,漫不经心抿了一口。


    殷裁没料到他这般配合,注视着他唇间的水痕,兴奋得都要疯了。


    只是脑海中的防沉迷系统启动,殷裁很快冷静下来,经验告诉他,连雪河一旦对人示好肯定没有好事儿。


    连雪河朝他扬了下眉。


    殷裁撩起袖角给他擦拭唇角和下巴的水痕。


    三殿下平时擦手都是用的天蚕丝绸缎,哪里看得上殷裁那粗糙的破布,要搁之前连雪河早就踹他了,此时却只是面带嫌弃,却没拒绝。


    殷裁心想难道他想弄死自己了?


    果不其然,连雪河图穷匕见,道:“你来得正好,有件事得你亲自去办。”


    殷裁脸都耷拉下来了:“我就知道,你没事求我,脾气不会这么好。”


    “那算了。”连雪河凉凉道,“我去找其他人……”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连雪河动都没动,一看就是在拿捏人。


    殷裁看透他的心思,又对连雪河提出的要求无法拒绝,只好冷着脸说:“你先说说看。”


    “最后一片补天石碎片不知所踪。”连雪河淡声道,“我想……咳,请你回蛮荒九域一趟探查有没有线索。”


    殷裁面无表情:“蛮荒那破地方若有补天石碎片,至于三年八百场天谴吗?”


    “所以才要你查。”


    殷裁老大不高兴。


    连雪河钓鱼时一向是舍得下饵的,难得温声道:“最后一块补天石碎片事关三界安危,蛮荒九域危险重重,殷裁,如今我唯有你一人可托付依靠了。”


    殷裁睫毛轻轻一动,将茶盏转了半圈一饮而尽,矜持地道:“行吧,既然如此,我就回去一趟。”


    连雪河骄矜抬了抬下巴:“辛苦。”


    殷裁丝毫不辛苦,强行压制着唇角勾起的笑意。


    连雪河身边人那样多,什么弟弟师尊,呵无常斋,乱七八糟的全都围着他,如今却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他,说明其他人都是无用的废物。


    殷裁不怕被利用,只怕连雪河不想和他有任何关联。


    怀揣着喜悦之意,殷裁动身回蛮荒。


    只是临出发时,出现了小插曲。


    殷裁的喜悦之意烟消云散,面无表情望着画舫上的不速之客:“你在这儿做什么?鬼门关在下头,你找错路了。”


    凌长风也眉头紧皱:“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殷裁冷冷道:“行淞让我回蛮荒查补天石。”


    “巧了。”凌长风道,“殿下也托付了我去蛮荒寻找最后一片补天石,还说我是他唯一可信任的人。”


    殷裁:“…………”


    叮。


    连雪河腰间的弟子玉牌响个不停,活像是鬼催命,不用想都知道是殷裁过来质问,他忽悠了人给他跑腿,用完就扔,看都不看解下来随手丢给陶消,敛袍走向偏殿。


    虞闲止还在emo,对着莲塘出神发呆,听到脚步声慢吞吞地转过来。


    连雪河坐在他身边,掐了朵还未开拢的莲花,随意道:“给我治治。”


    虞闲止:“断袖治不了。”


    连雪河熟练将莲花往虞闲止脑袋上一砸,啪嗒一声,淡粉色的花瓣摇摇晃晃地完全绽放:“如果杀人不犯法,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虞闲止头发上盯着几片粉色花瓣,慢吞吞地将连雪河探过来的手腕捏住,将一道真元探入他的经脉。


    探查了半晌,虞闲止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要我治什么?”


    “失忆。”连雪河漫不经意揪着莲花玩,“有段记忆实在记不起来,今日去了补天楼似乎想起来点,但还是破碎的。”


    虞闲止:“哦,治不了,我还是给你治治断袖。”


    连雪河又砸了他脑袋一下,莲花瓣直接稀里哗啦飘落下来。


    “有些记忆最好不要知道为好。”有片莲花瓣直接掉到虞闲止唇边,被他叼着一口吃了,望着一地碎粉,淡声道,“荆明云死了就是去投胎享乐,为何关心是因何而死?你难道知道了就会为自己痛苦的一生增添些幸福吗?”


    连雪河托着腮望着前方的莲塘:“我只想要真相。”


    虞闲止道:“你从补天楼回来后,疏羽来质问你荆明云之死的真相,你没告知他一个字,回去后便拿着匕首自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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