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间的燥意瞬间烟消云散。
连雪河冷冷地坐起来理了下衣袍,阴恻恻道:“殷再去,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殷裁强忍着龇牙咧嘴的丑态,保持俊脸:“让你说句软话,能要了你的命吗?嘶……让牛干活犁地还给草吃呢。”
连雪河不给他草,伸手一指:“给我滚。”
殷裁:“可这是我的住处。”
连雪河冷笑了声,重重拂了下袖袍,将弟子玉牌扔他脸上,他丢了脸,其他人也别想活!
“殷裁。”连雪河冷冷道,“你我绝无可能。”
殷裁点头捂着被打疼的小腹嘶个不停:“嗯,你说过。”
连雪河觉得要和他说得再清楚一些,不能给他丝毫希望:“至于那四封信……算了,我的确担心,但只是因为你救了荆疏羽,我就算对你并无男女之情,却也没有丧心病狂到以命换命,我没那样下作。”
殷裁沉默了一会,才说:“我知道啊。”
连雪河拧眉,不解望着他。
殷裁顶着个巴掌印,眉梢轻挑显出一种独属少年的狂妄肆意,他将弟子玉牌捡起来放回腰间,若无其事开口。
“年幼时,我曾被七个五重境围杀,那时我才只有三重境修为,他们抬手便能覆灭我,就算用清浊胎复活,想要复仇却也难于登天。”
连雪河不懂他为何说这个。
殷裁冲他翘起唇角露出个笑来:“蛮荒不少人都知晓我的特殊体质,想要我药血或夺舍我的不计其数。我恨他们抽我的血,想要他们血债血偿,那时九域赌坊开了盘,几乎没多少人赌我能赢。”
连雪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殷裁缓慢上前,眼神直勾勾盯着连雪河,他平时不吊儿郎当的时候,眼神像狼:“我死而复生十九次,用了一年时间终于将他们一一斩杀,如今他们的头颅还在蛮荒九域的再去城悬挂着。”
连雪河:“……”
殷裁俯身看他,带着侵略性的气势逼近,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压迫感:“我喜欢你,就会像当年报仇那样,哪怕粉身碎骨一万次,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要得到我想要的,谁也不能拦。”
连雪河从未被人告过如此血淋淋的白,意识在殷裁的卖惨和害怕变态的侵略性间来回摇摆,终于忍不住选择了先吐槽。
“你虎啊,打不过就猫起来好好修行,等你修到能碾压他们了再出去报仇不行,就非得上去受虐?”
殷裁的卖惨得到了显著效果,他唇角都要飞到鬓角了:“你又在担心我。”
连雪河:“……”
连雪河觉得不能用正常的说话方式和殷裁讲话——就像和虞闲止一样,得以疯制疯。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不同意,你也要死缠烂打黏着我,甚至会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强行掳去再去城做你的炉鼎?”
“是道侣。”殷裁反驳了后,又说,“我没想强迫你,强取豪夺那叫炉鼎,我懂这个道理的,当年来太伏前我曾找人恶补过修真界的常识,不会做违背律法的事。”
连雪河:“……”
大反派还在乎律法?!
连雪河差点被逗笑了,绷着脸说:“哦?不用武力?那你是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心甘情愿答应你?”
殷裁:“我没有自信,但我知道事在人为,若我什么都不做,那才是真正的毫无未来。”
连雪河:“……”
所以还是死缠烂打是吧。
连雪河头疼,不想和这个认死理的殷裁多说,揉着眉心走了。
二条暗戳戳看戏,等回了金错台实在忍不住“嘎”了声,小声说:【《穿成恶毒炮灰攻略阴鸷邪恶反派》,反派眼眸一沉二动三赤红,忘却深仇大恨,自我攻略为宿主痴迷,《长风传》变成《纯爱劲爆基佬传》……】
连雪河听它说的越来越不像话,正要回敬,但总觉得这话好熟悉,到最后才明白这是两年前刚见殷裁时他自己说的话。
连雪河:“……”
连雪河被自己扔出去的回旋镖正中脑门直接撂倒,有点想和邪神为伍,共同毁了这个抓马的世界。
刚回寝殿,弟子玉牌亮了一下。
【吱吱唧唧:我真心想和你结为道侣。】
连雪河:“……”
连雪河差点把玉牌给扔了。
发完这条消息后,殷裁大概觉得只说这几个字太过干巴,又深思熟虑地写了首诗。
【吱吱唧唧:无火心自炙,苦痛焚心噬。宁为痴情死,不愿孤守生。】
【连傲天尊者:那就死。】
【吱吱唧唧:你果然读懂了我的诗,也看到我的真心了吧。】
【连傲天尊者:快点。】
吱吱唧唧听话,很快地给他赋了一首诗:【幽梦里,星辰照今朝,朝朝暮暮皆良夜。】
连傲天尊不读不回。
殷裁自认已捅破两人间的窗户纸,得让连雪河看出自己直白炽热的心思,便开始计谋百出。
先写情诗,发现连雪河不读不回后便开始制造偶遇。
连雪河出门见师尊,殷裁撞上来,讶然道:“好巧啊,做我道侣吧。”
连雪河出去遛鹅,殷裁在莲塘边垂钓,一扭头:“哎哟,又见上了,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做我道侣吧。”
连雪河:“……”
连雪河忍无可忍地决定闭关,但还没闭半天,李归昼又找他有事。
连雪河从金错台出来,刚一出门,就见殷裁凹着造型靠在金柱边站着,瞧见连雪河过来,侧身时一缕朝阳刚好落在他俊美的面容上。
连雪河唇角一抽,就当没看到他。
殷裁找他一招手,扬声道:“我喜欢你,殿下做我道侣吧。”
连雪河:“……”
路边洒扫的弟子猝不及防听到这话,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一边狂扫干净的青石板地一边竖起耳朵去听这两位的爱恨情仇。
毕竟从昨日起,蛮荒九域的新任境主高调示爱鸿磐三殿下之事早已传得满四境人尽皆知。
不少人坚定地认为这就是跨越了两族的畸形又炽热的爱;
有人却阴谋论,各种分析太伏的阴暗心思,说什么太伏宗主温群恕想笼络能吞天谴的蛮荒境主,以连雪河做诱饵钓殷裁拯救苍生,三殿下誓死不从却被境主各种强取豪夺在床上翻来覆去,说的有鼻子有脸,活像是躲在两人床底下见证过似的。
此时能看到真人和现场直播,洒扫弟子兴奋得脸都红了。
连雪河冷冷剜了殷裁一眼:“一大清早就狗吠,闲着没事就去山脚下帮忙把地犁了。”
殷裁溜达着跟在连雪河身后,完全不将他阴阳怪气的话往耳朵里塞,扎起的高马尾随着动作微微甩着:“你的弟子玉牌为何不带在身上?若是师尊师伯寻不到你,恐怕要耽误事儿。”
连雪河敷衍他:“丢了。”
殷裁“哦”了声,闭眸用神识扫了下,转身就走:“等我。”
连雪河马不停蹄就跑。
只是还没跑几步,一阵风刮来,将他散乱的乌发吹拂地卷了下落在肩上。
殷裁去而复返,袖子湿哒哒地甩了甩,将在荷塘中浸了一夜的玉牌擦去水痕递给他:“别担心,我给你找回来了。”
连雪河:“…………”
连雪河竟直接气乐了,他伸手往前探去。
殷裁以为他要接玉牌,却见那只手竟直直往他脸上而来,散漫地拍了两下他的侧脸,那股莲香扑面而来。
连雪河笑着道:“殷再去,你就没看出来我不吃这一套吗?”
殷裁呼吸屏住,大概产生了抗体,竟没被这个笑蛊惑得走神,他低头紧紧盯着连雪河:“那殿下吃哪套?”
连雪河淡淡道:“我此生都不会和任何人结为道侣。”
殷裁大大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连雪河:“?”
哪里好?
“我还当你又要说自己不是断袖呢。”殷裁心很大,“还好你没特意说性别,那我就放心了。再说了,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你最开始的时候也很嫌弃我呢。”
连雪河:“……”
看不出来现在也嫌弃吗?
此人脸皮厚得油盐不进,连雪河索性当他说梦话,拂袖而去。
李归昼此次寻他,有关于补天石碎片。
凌长风这几日将昆仑传承炼化,最中央的补天石碎片也终于融于体内,但不算太伏道宗的那片,仍剩下一片下落不明。
温群恕让在外的太伏弟子马不停蹄寻找补天石碎片的下落,可忙活数日没半分线索。
凌长风身上的碎片融合,按理来说剩下那片再怎么也会被天道所影响,不说被命数影响着和凌长风相遇,起码所处的天地会出现些许异样。
但这段时日,四境没有半分异象和灵气波动。
连雪河若有所思:“师尊是想让我卜算最后一片在何处?”
李归昼欲言又止:“也、也算是这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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