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裁心中腹诽,就那么喜欢那只大肥鹅吗?


    好在不是药侍傀儡在旁边躺着,否则殷裁就要从万丈高空一跃而下,用身体去抵抗地面。


    殷裁盯着连雪河的后背,从他的角度能瞧见阖眸而睡的侧颜,鸦羽似的睫毛、玉似的冷白皮肤,他不再像当年那般体虚病弱,薄唇上泛着淡朱色,像是涂了胭脂。


    殷裁看着看着,不自觉将身体往前靠去。


    那股淡淡的莲香糊了满脸,殷裁强行被从迷糊状态中唤醒,总感觉脸还在发烫,知道再放肆一次,连雪河定会把他往死里打,只好强行忍耐,矜持地稳住身体。


    连雪河在做梦。


    ……而且还是个被恶鬼缠上的噩梦。


    自从和李归昼从补天楼秘境回来,连雪河就感觉自己被厉鬼缠上了。


    听说李归昼偷来的东西叫「清浊胎」,生于清与浊交汇之地,数千年才长一株。


    李归昼仗着温群恕那堆护身禁制,成功带着连雪河全身而退,并将那偷来的半截淤泥藕种在了金错台的莲塘中,等待着种两三年花开就用。


    连雪河托着腮望着连片的莲花,对怀里的017说:“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


    “去死了就有用了。”


    连雪河一顿,疑惑看向017:“刚才你在说话?”


    017:【是啊,我说肯定有用。】


    连雪河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他只觉得自己病糊涂了,并未放在心上,但夜晚入睡时越发觉得不对劲,哪怕在睡梦中也能感觉到胸口发闷,总感觉什么东西压着他。


    连雪河气血太虚,挣扎半晌才终于艰难清醒,迷茫睁开眼就见一团黑压压的雾气正像厉鬼似的趴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连雪河:“……”


    连雪河:“…………”


    连雪河两眼微闭,差点死了。


    那团黑雾看着轻飘飘,实则好似千斤重压在连雪河瘦弱的小身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对生的渴求让他奋力地伸手一挥。


    黑雾骤然散开,又很快聚拢,化为一张诡异的脸。


    那是李归昼的脸。


    只是面容就像是雕刻上去的,一动就五官乱飞,诡异得要命,连雪河san值狂掉,血条也跟着呼啦一下差点降到底。


    “李归昼”森森盯着他:“把我的东西,还来。”


    连雪河气息奄奄:“什么……东西?”


    “李归昼”沉思,似乎在理解这话的意思,重复了一遍:“什么东西?”


    连雪河:“?”


    那黑雾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灵气,却能随意幻化成人形,就像是在模仿人,他歪着头看着连雪河半晌,又将自己变成连雪河的脸。


    连雪河:“……”


    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做出扭曲的表情,连雪河差点恐怖谷效应犯了。


    “连雪河”伸手一指金错台中的莲塘:“那里面,我的。”


    连雪河闭着眼不肯看他,省得自己吓得一命呜呼,奄奄一息道:“你换张脸。”


    “连雪河”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理解意思,好一会才说:“可我喜欢。”


    连雪河不想追究他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咬着牙说:“换,你换了我就还给你。”


    “连雪河”又愣了好一会,才眨了下眼睛,黝黑无神的眸瞳泛着一种诡异的可怖,像是在看一个没有魂魄的死人:“哦。”


    他说完,面容又一阵扭曲,变成一只黑鹅,眨了下黑豆眼朝他“嘎”了下,说:“还给我。”


    连雪河:“……”


    连雪河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伸手往旁边重重一锤:“变回去!!!”


    殷裁:“呜噗——!”


    连雪河陡然醒了过来。


    他难得做了噩梦,惊魂未定半晌,才后知后觉旁边有人在闷哼。


    连雪河额间沁着汗珠,愣怔偏头一看。


    ……就见殷裁不知何时正躺在他身边,自己在梦中被惊得直接带动现实,狠狠一掌带着六重境全部真元直接拍在殷裁心口,差点将毫不设防的堂堂九重境给拍得吐血三升。


    连雪河:“…………”


    连雪河木着脸将手收回,就当没发生过,趁着殷裁龇牙咧嘴没空发难的空当率先倒打一耙,赶紧指责他:“你在我床上做什么?”


    殷裁:“…………”


    殷裁捂着心口虚弱道:“我要是不在这儿,哪里知道殿下会有梦中爱杀人的毛病?”


    连雪河冷冷瞪他:“杀的就是图谋不轨的恶人。”


    “杀得好。”殷裁抬手比了个拇指,又拍了拍胸口,“不过以后殿下可以安心,我会守在身侧,为您清除那些图谋不轨的脏东西,有我在,咳咳咳!放心睡吧。”


    连雪河:“……”


    连雪河微微偏了下头。


    二条诡异地发现宿主竟然被这不要脸的话逗笑了?主公笑点什么时候变这么低了?!


    连雪河没表现出来,他凉凉斜了殷裁一眼:“滚下去。”


    殷裁从善如流地下了榻,理了下衣袍:“仙船已经回太伏了,方才有人来叫你,我给拦下了。”


    连雪河“哦”了声,招来药侍傀儡为他穿衣。


    殷裁还记得那句“不喜欢打我药侍傀儡的”,只能双手环臂沉着脸在旁边看着。


    药侍傀儡还是那副软绵绵的死样子,殷裁在心中腹诽了一通,但转念一想药侍傀儡中的假魂就是连雪河最喜欢的状态,又开始陷入沉思。


    脸靠不住,是不是能走其他路子?


    连雪河穿好衣袍便御风从仙船上回到太伏金错台,殷裁一直跟着他,直到住所门口竟还想跟着进去。


    连雪河拦他:“太伏自会给你安排住所。”


    殷裁:“我不爱住那破地方。”


    连雪河:“那你回随便院。”


    殷裁目的性很明确,就想寸步不离跟在连雪河身边,他见硬闯行不通,便清了清嗓子,轻轻地说:“乖乖,我想在金错台借住几日,如何?”


    连雪河:“……”


    连雪河面无表情看他。


    殷裁温顺垂头和他对视。


    就见连雪河一句话没说,侧过身迈入门槛。


    殷裁狂喜,正要跟上去。


    “砰——”


    金错台的大门骤然合拢,将殷裁毫不留情拒绝在外,差点把俊脸撞歪。


    殷裁蹭了下鼻子,悻悻走了。


    连雪河敛袍进了金错台,腰间弟子玉佩微微闪着光芒,应该是太伏道宗群发消息的动静。


    刚走到寝殿,金镯就浮现一道流光,化为连静风的模样出现在面前。


    “哥哥。”


    连雪河:“得到消息了?”


    “嗯。”连静风眉头皱得极其紧,“哥哥真的卜算出来了?”


    连雪河拿PPT给他看。


    连静风不太想和其他三境走动:“哥哥,此次天谴就连圣人都无法抵抗吗?”


    连雪河心想原著可没圣人什么事儿,灭世天谴落下时,太伏道宗首当其冲被直接摧毁,无人生还,之后便是鸿磐王庭。


    那时八成圣人早已飞升,或者因为其他缘故无法出手,这才无法庇护鸿磐。


    连雪河摇头:“我在卜算中并未看见圣人的模样。”


    连静风忽地道:“哥哥这次不光预测到了天谴,也预测到了救世之人吗?”


    “嗯。”


    “是谁?”


    连雪河有种被家里人追问和人出去玩的既视感:“和你说了你也不认识,等过几天补天楼相聚再和你具体说说行吧。”


    连静风:“是。”


    连静风不是个多话的脾气,说完正事一时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哥哥,天谴若真的到来,我会拼尽一切护你周全,望哥哥莫要再以身犯险。”


    连雪河:“行行行,等有危险了我就往你后面一躲。”


    连静风:“甚好。”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这时腰间玉佩叮了声,是个消息提示音。


    连雪河顺手拿起玉佩轻轻一抚,指纹解锁后,一个小小的提示光屏倏地弹了出来。


    【您的好友「吱吱唧唧」已被解除封禁。】


    【您的消息已经发送成功。】


    连雪河:“?”


    连雪河:“……”


    连雪河面无表情地点开提示,他和「吱吱唧唧」的页面聊天框上正有四封飘荡着的黄纸。


    【死了没啊?】


    【无餍被炼化了吗?】


    【到蛮荒九域了?】


    【我也没多担心你,就是想问问看你要什么条件,我不想欠别人】


    那明明已经被他焚毁删除的信笺,一条条后面全都盖着一个鲜红的印——已发送。


    连雪河:“…………”


    连雪河身躯微微摇晃,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


    ……但凡他现在不是清浊胎的身躯,早就晕过去了,气的。


    连静风见他脸色不对:“哥哥,出什么事了?”


    连雪河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整个人往床上一躺,脸朝下闷闷道:“没事,你先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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