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连雪河打了个响指,将投屏撤掉,像是关掉《关于四境共同发展抵抗天谴的一年规划》PPT方案:“既然没异议,那就听我的。”


    一个修士张嘴。


    连雪河一个眼刀狠狠瞪过去,满脸写着“有屁话刚才怎么不说?非得这个时候找骂是吧?!”


    那修士吓了一跳,赶忙摆手:“我是想说,一切都听知机君的。”


    连雪河这才缓和了神色,看向殷裁:“境主可同意?”


    殷裁刚才答应得干脆,现在却一改态度,反问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连雪河笑了:“活着,不算吗?”


    “就算三界四境全都被灭世天谴毁了,我也照样能活下去。”殷裁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交叠着两条大长腿晃悠个不停,“是太伏、昆仑、鸿磐在求我,难道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就想让我帮忙吗?蛮荒九域没这么慷慨。”


    众人心中一突。


    这人果然难缠。


    温群恕和李归昼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这人不会还在打连雪河的主意吧?


    连雪河眯着眼睛笑起来:“那境主想要什么好处?”


    殷裁潇洒一伸手,指向连雪河。


    李归昼霍然起身。


    ……殷裁指尖点向连雪河旁边的药侍傀儡,不耐烦道:“我要它。”


    李归昼霍然坐下。


    连雪河冷冷道:“为何要我的药侍傀儡?”


    殷裁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我看它骨骼清奇,刚好拿来劈柴烧火。”


    连雪河:“……”


    连雪河剜他一眼,站起身朝温群恕道:“既然境主答应了,事情就这么说定,劳烦师伯去寻荆疏羽告知此事,三日后四境共赴补天楼。”


    温群恕:“……”


    都呲牙了,这叫答应?


    但他一路看下来,发现连雪河似乎能制住殷裁,相处竟然和在太伏学宫时的师兄弟模式几乎差不多。


    难不成这两人……


    李归昼沉着脸起身:“那就请境主回吧。”


    殷裁脚尖也不晃了,道:“你们真拿我当苦力使呢?”


    连雪河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殷裁话音一僵,不情不愿道:“殷甲殷癸,你们回去驻守边境,斩杀一切无餍恶兽,有消息随时知会我。”


    殷甲:“是。”


    看这架势,殷裁是不准备走了。


    连雪河给师尊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自己会看住他,正事要紧。


    温群恕无声吐息。


    今日前来边境,早已做好不死不休的准备,从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如果真如连雪河所言,灭世天谴即将到来,他绝对不能为了个脸皮厚又命硬的殷裁逼得飞升,只能强忍着一起合作。


    连雪河拽着臭着脸的殷裁往外走,殿中诸位大能听到两人边走边说话,虽然压低声音却准确无误传到所有人耳畔。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想让我弄死你就直说。”


    “那弄死我之前,能把傀儡给我殉葬吗?”


    “给你一肘子要不要?说这吃饲料吃烧脑子的废话……你那底下箱子里到底放的什么?”


    “聘礼!唔——!”


    一声闷哼后,殷裁的声音才传来:“储物袋,里面放满了我积攒多年的灵石矿,足够把整个太伏道宗买下来,全都送给你。”


    “我不缺钱。”


    “谁会嫌钱多啊?”


    “你话也多,禁言。”


    “哦。”


    所有人:“…………”


    ***


    太伏道宗中,连雪河有单独的仙船,虽然不比主船大,但宽敞得住两个人绰绰有余。


    殷裁自从仙船出来就一直垮着脸各种找茬,到了连雪河的地盘后,直接挥出一道结界屏蔽神识探查,皱着眉说正事。


    “我提的要求,你想的如何?”


    连雪河伸手让药侍傀儡给他解开外袍,散漫道:“根本没想,我不会答应,你换一个。”


    殷裁眼神绿油油的,像是只怨念滔天的狼。


    他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直接大步迈向屏风后一巴掌将药侍傀儡打出去,面无表情地给连雪河解衣带:“为什么,我哪里不够好吗?你喜欢什么样的?”


    连雪河幽幽道:“我喜欢不打我药侍傀儡的。”


    殷裁:“……”


    殷裁脸皮厚,就当没听到这话:“可我救了荆疏羽。”


    连雪河学虞闲止发疯,平静地说:“哦,实在不行你再去把荆疏羽弄死吧,这样就两清了。”


    殷裁:“…………”


    殷裁沉着俊脸将连雪河的外袍脱下,又去给他解发饰。


    他的存在感实在强,连雪河本来觉得这仙船挺大的,殷裁一在却莫名觉得狭窄,好像整座仙船的空气全都被殷裁伸手那股冷冽的木香给填满了。


    连雪河不太自在地拂开他:“境主身份尊贵,实在不必做这些事。”


    殷裁却道:“可我之前都是这么做的。”


    连雪河忍无可忍:“那是因为你挤掉了我的假魂!”


    ……否则对人类过敏的连总绝对不会准许一个陌生男人靠近自己。


    殷裁理亏,垂着头不说话。


    连雪河从屏风后走出去,虽然身上没沾染雨,但那潮湿的雨气还是让他身上难受,里里外外换了身衣袍。


    等他将里衣衣带系好,一抬头就见屏风后的殷裁正在看他。


    ——那屏风本来是用来换衣的,能将连雪河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殷裁杵在那儿却能露出鼻梁之上,那双眼幽幽盯着,将连雪河换衣的场景尽收眼底。


    连雪河也不觉得害臊,毕竟当年早就被看光了,反而将长发从里衣里拨出来,挑眉道:“你我都是男人,都是一样的身体,也不能生孩子,做道侣有什么搞头?真不懂你们这些断袖。”


    殷裁喉结轻轻动了动,好一会才说:“这几天……”


    连雪河:“嗯?”


    殷裁似乎弯了下腰,直接将身体都藏在屏风后,闷闷地问:“你有没有担心过我?”


    连雪河一噎,没料到话题会从劲爆基佬转变成纯爱小<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连雪河毫不客气道:“你命硬,哪里需要我担心?”


    殷裁身体似乎更矮了:“一点都没有吗?”


    连雪河决定让他死心:“没有。”


    殷裁整个人都蹲下去了,久久没有动静。


    连雪河知道少年人需要时间维护下求爱失败的尊严,将外袍披在肩上,正要轻手轻脚地出门,殷裁忽地起身。


    “连行淞。”


    连雪河:“嗯?”


    殷裁面无表情从屏风后走出来:“你不觉得我的脸好看吗?”


    连雪河:“唔,也就那样吧。”


    “那样?”殷裁见连雪河那副不自在的样子,似乎找回尊严,将俊脸凑上去,“你不喜欢吗?每回你的假魂见我,都是‘可以可以’的叫呢。”


    连雪河:“……”


    殷裁越来越膨胀:“不光是你,我这张脸在蛮荒九域也颇受男修女修的喜爱,甚至有人爱我爱到心甘情愿为我付出性命。”


    连雪河伸手推开他脸,不咸不淡:“哦,是吗。”


    见他这般敷衍,殷裁继续往前凑,脸和连雪河的掌心做抵抗:“你不信?”


    “哦哦,信。”


    殷裁脸色更臭了。


    连雪河让殷裁去换身衣服,省得裸奔,自己披着外袍御风到了宗主所在的仙船。


    其余人全都散去,留下大半修士在边境驻扎,温群恕正和李归昼说些什么,温落木和凌长风也在旁边候着,听到脚步声全都抬头望去。


    连雪河行了礼:“宗主,师尊。”


    温群恕揉着眉心:“行淞,你所说的灭世天谴……可有十成十的把握?”


    李归昼也干咳了声,欲言又止:“淞儿,你也年纪不小了……”


    连雪河挑眉看他。


    明明之前还百分百信任他的“知机”水平来着,扭头又开始质疑,看来是他师尊师伯单独一合计,觉得自己在给殷裁找借口。


    连雪河这辈子第一次被当恋爱脑看,唇角抽了抽:“我至于拿这种事儿哄你们玩吗?如果师尊师伯不信,我回去就叫春风卫游走来一趟,亲自卜算。”


    李归昼不关注天谴,只是觉得他徒儿对待殷裁似乎极其奇怪:“你和殷裁……到底算怎么回事?”


    连雪河心想这一关非得过去不可,否则整个太伏始终都要将殷裁当成一枚定时炸弹,担心他随时会爆炸。


    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中,连雪河自从回来后所做的一切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瞧着,和殷裁的交集只有骨生花,且殷裁醒来后便“杀”了连雪河逃回蛮荒。


    再重逢,便是太伏招生大会。


    短短几面之缘和虚假的身份伪装,怎么就忽然替他说话了?


    连雪河代入自己,也会觉得这连行淞是个绝世脑残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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