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明兽似乎发觉了连雪河身上伪装法器的气息,眯起小猫眼将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连雪河面颊,从下而上逼视连雪河。


    连雪河:“…………”


    开明兽很快察觉到不对,立刻扯着嗓子就要“嗷呜”示警。


    连雪河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它的嘴。


    ……可这一捂就坏了事。


    连雪河耳尖地听到一声:“叮——”


    本来在专心致志emo的殷裁眼神突然直直朝他射了过来,且不再是那种打量的目光,而是一种恨不得穿透他这张虚假面容的瞪视。


    连雪河:“……”


    连雪河觉得自己晕船晕得把脑子都吐没了,明知道开明兽能勘破虚妄,却还伸手去捂——这不就是在直接告诉殷裁,自己这张脸是假的吗?


    蠢货蠢货蠢货!


    殷裁还在“叮”,他似乎是在思考、犹豫、斟酌,每回想通一个关卡就“叮”一下,活像是微波炉成了精。


    叮,叮,叮。


    最后,殷裁似乎终于确定了,眼神直直“叮”在连雪河脸上,再也移不开了。


    连雪河:“…………”


    第79章 药石罔效


    连雪河冷静下令:“条儿,给我兑换「荒唐梦」。”


    二条:【……】


    暴富二条去搜了搜系统商城,正要梭哈给宿主原价买个荒唐梦,就见页面弹出来。


    【每个ID限购一次。死遁上瘾了是吧?难道你穿成遇上孙悟空的白骨精了?那本商品没用,等死吧妖精。】


    连雪河:“…………”


    连雪河生平第一次想拼爹,让他爹给他来个时间倒流。


    但现在明显不赶趟了。


    荆平仲:“怎么?”


    连雪河微笑着抚摸开明兽的脑袋:“它还挺喜欢我。”


    开明兽还想挣扎,连雪河手腕上那带着金莲的镯子微微一动,不着痕迹倾泻出一丝圣人的气息。


    开明兽立刻炸毛,哆嗦着窜回荆平仲袖中,不敢出来了。


    荆平仲摸了下幼崽,他瞧出了什么,但这几人是虞府尊点名要来接的神医,更是荆疏羽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算真的有伪装法器他也不能当场拆穿。


    昆仑山巅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举目四望那大殿宛如琉璃建造,美轮美奂。


    连雪河从没来过这么冷的地方,就连真元都无法抵御严寒,偏头闷咳了声。


    凌长风见状正要上前,殷裁却仗着腿长往前一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玄黑法衣斗篷,微微一展轻柔地披在连雪河肩头。


    连雪河偏头睨他,嘴唇轻张。


    殷裁似乎料到从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截口道:“新做的法袍,我没穿过,不脏。”


    连雪河的话硬生生转了话音,似笑非笑地挑刺儿:“……师弟对谁都这般贴心吗?”


    殷裁一僵,一时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


    连雪河见他哑口无言,那点被因自己蠢笨而被迫掉马甲的愤恨终于消解了点,故意甩了下宽厚斗篷,毛茸茸的貂绒毛边蹭在殷裁脸上,心安理得拂袖而去。


    殷裁愣在原地,不知怎么想的缓缓抬手抚摸了下被毛边蹭到的地方——明明连雪河只穿了半分钟不到,他竟在冰天雪地中嗅到一股温热的莲香。


    二条鹅叫:【啊啊啊啊!他又?叒在看手!雪河我害怕!】


    连雪河:“……”


    连雪河头回竟对一个人产生了一股来自本能的恐惧——大概怕殷裁当着昆仑弟子的面真的去舔手,他赶忙侧身,冷冷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跟上?”


    殷裁立即将手放下,快步撞开凌长风的肩膀,跟在连雪河身侧。


    连雪河又开始听到那熟悉的“叮”,甚至能感觉到殷裁不着痕迹轻嗅了下。


    连雪河:“……”


    连雪河头皮发紧。


    他在嗅什么?


    他是狗吗他?


    昆仑主所在雪山之巅,常年大雪纷扬,连雪河努力忽视耳畔时不时传来的“叮”声,道:“此处如此严寒,荆疏羽就在这儿养病?”


    荆平仲垂下眼睫,低声道:“无餍受寒意压制,若在其他地方,兄长怕是活不了这么久。”


    正说着,一行人到达目的地昆仑玉虚宫。


    连雪河抬手朝后面一拦,道:“我先进去,你们两个在外等着。”


    凌长风:“嗯。”


    殷裁没什么神情,只点了下头。


    连雪河拾阶而上,在一阵叮叮背景音中跟着荆平仲前去宫内。


    还未靠近内殿,便嗅到四周凛冽寒霜中那股熟悉的无餍气息,以及那股即将腐朽衰败的浓郁味道。


    连雪河拢着斗篷若有所思,迈入门槛走进无餍气息越来越浓郁的内殿,抬眸望去,虞闲止正盘膝坐在琉璃制成的地上,胭脂线受他灵力牵引化为一道朱红色的红绳,围绕在躺在榻上的人不住盘桓。


    荆平仲似乎不忍再看,将人送进去后便离开。


    连雪河拢着宽袍走上前。


    榻上躺着的死气沉沉的人……便是记忆中意气风发的荆疏羽。


    荆明云一死,荆疏羽接管昆仑,那时整座昆仑的五峰三门式微,无餍盘踞一寸寸蚕食所剩无几的灵脉。


    临时接任的荆疏羽毫无办法,只能牺牲躯壳将无餍困于内府中,再由昆仑传承和千年寒意压制,就这样苟延残喘活了二十年。


    如今的他已不见丝毫意气风发,躺在寒玉榻上呼吸微弱,数条白绸遮掩住他的眼眸,只能瞧见鼻尖和嘴唇,散乱的头发并非连雪河装逼用的白发,而是一种枯槁的灰白,没有半分光泽。


    荆疏羽气息奄奄,听到脚步声分离偏头似乎想看是谁到了,可白绸挡住他的视线,只能徒劳无功地随着动作垂在耳边。


    连雪河看了一眼,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虞闲止为荆疏羽护法,而在他对面的昏暗中,鬼门大开,宣清溪白发黑衣,手持猎猎作响的招魂幡,身后恶鬼拥簇,眼神直勾勾盯着荆疏羽,随时等着他咽气勾魂入酆都。


    一生一死,由一盏灯分隔开阴阳两界。


    时隔二十一年,无常斋四人齐聚一堂,却早已物是人非。


    宣清溪远远瞧见连雪河,颔首行礼:“殿下。”


    虞闲止倏地睁开眼,见连雪河这幅模样眉间微蹙:“什么晦气打扮?换了。”


    宣清溪:“……”


    连雪河:“……”


    拐弯抹角地讥讽人,这才是虞府尊的说话方式。


    连雪河没理会虞闲止的指桑骂槐,敛袍走至荆疏羽身侧垂眸看他:“有救吗?”


    虞闲止冷冷道:“阴司那晦气的鬼东西都来了,难道是来庆祝他四十大寿的?”


    宣清溪:“……”


    半句话没说,被骂了两顿。


    死气沉沉的荆疏羽似乎听到了声音,倏地奋力抬手拽住连雪河的袖袍。


    “你……”


    荆疏羽苍白的唇轻轻动了动。


    连雪河并未排斥那股难闻的无餍气息,敛袍坐在床沿,想听他要说什么。


    就听荆疏羽气若游丝:“……你脖子上的伤……好了没有?”


    连雪河一怔。


    荆疏羽似乎是病糊涂了,说完后忽地又想起来什么,宛如回光返照般死死抓住连雪河的小臂往下拽,嘶声道:“连行淞……”


    连雪河手臂传来声剧痛,他强忍着没挣开,只说:“是我。”


    “你为什么……”荆疏羽喃喃问他,“要杀我兄长?”


    连雪河沉默。


    毫无记忆的他并不能给荆疏羽这个答案。


    荆疏羽喘息着道:“他说……他说我兄长咎由自取……说他害了好多人……”


    可荆明云何其温和,自小到大与人为善,连他这个不知是否有昆仑血脉的野种都能视如亲生弟弟,怎么可能会害人?


    连雪河问:“他说?他是谁?”


    荆疏羽:“他……他说……他说我是错的……”


    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无声。


    连雪河丝毫没有被苦主质问的心虚和愧疚,见没听到回答,皱着眉伸手薅住他的衣襟晃了晃:“喂!要死也把话说完再死?!荆疏羽!”


    荆疏羽毫无反应。


    连雪河:“……”


    该死的人又多了一个。


    虞闲止见他们叙旧叙完了,不耐道:“你找来的神医呢,进来救命,否则他真得死了。”


    连雪河冷冷将荆疏羽扔在榻上,伸手朝宣清溪一指:“今夜不许带他走,我还有事问他。”


    宣清溪淡淡道:“你将我酆都生死簿当成什么了?”


    连雪河:“连静风当成什么,我就当成什么。”


    宣清溪:“……”


    宣清溪眸瞳化为诡异的鬼瞳,森森盯着他,身后的恶鬼也感知到主人的情绪,纷纷张牙舞爪露出狰狞的面容。


    连雪河却懒得看他变脸,转身大步走出内殿,出去叫人了。


    宣清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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