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观察两人的互动,眉梢轻挑。
不愧是主角和反派,天生宿敌,剧情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看对方不顺眼了。
亲传弟子的住处建起来虽快,却是从明鬼城买来的灵芥,只需要撕碎芥子空间落在地基上即可。
两座院落布置极其用心,连雪河的小院名唤「乍寒」,紧挨着归昼君的茅草屋,依山傍水,清雅幽静。
院中还有一处莲塘,一条爱吐水的小锦鲤在里头摇头摆尾。
殷裁的便肆意了许多,院中种着几株遮天蔽日的大树,布置粗犷却不失用心,很配殷裁的性子,住处名唤「随便」。
只因匠人在雕刻牌匾时,询问两人院落的名字,连雪河望着墙角的寒梅吟“云破霁,雪乍寒,清客吐蕊北风缠”;
殷裁就俩字“随便”。
连雪河瞥了一眼殷裁院落上龙飞凤舞的「随便」二字,心想莽夫一个,这辈子他都不会踏入那破地方。
忙碌一整日,连雪河无法动用真元的身体有些吃不消,沐浴一番后便上了床榻。
大概是怕他认床,李归昼将金错台的不少东西全都原样搬了过来。
连雪河闭上眼,准备联网看CG剧情。
只是还没睡着,外头就传来声惊天震地的“轰隆”,是对面「随便」在闹腾。
连雪河住处从来安静,无论是琅圣宫、珑璁宫,还是金错台、知机楼,这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住一起。
他脸色阴沉地起身,这委屈他受不了。
连雪河刚到院落,就见对面只隔了一堵墙的随便院里光秃秃一片,殷裁正握着一把剑站在树枝,随便几下将满院子的树叶削下来。
蛮荒九域寸草不生,就算有树也是张牙舞爪的枯树,殷裁不太适应这种遮天蔽日的感觉,总觉得有人藏在暗处准备弄死他。
看到满院子利索,殷裁心满意足地点头。
他正要跃下去,无意中瞥见连雪河正站在院中面无表情看着他,心又不由自主跳了起来。
殷裁强行按捺住内心的雀跃,道:“师兄,这么晚还没睡?”
连雪河冷冷道:“再发出一点声音,你的狗头就别想要了!”
殷裁又被骂爽了,笑眯眯地说:“是,我听师兄的。”
连雪河拂袖而去。
这回躺在榻上,外面倒是没声音了,但连雪河总觉得今日的殷裁处处透露着古怪。
“条儿,殷裁当时是真想救我吗?”
二条道:【应该是真的,他从蓬莱取了药回来。】
连雪河轻轻瞪大了眼睛:“寄斜生?”
【是的呢。】
连雪河翻了个身。
殷裁竟真的冒险去了蓬莱取药?
可自己对他做了这么多坏事,睚眦必报的大反派不至于扭头就忘,当时的《穿成恶毒炮灰攻略阴鸷邪恶反派》只是随口一说。
难道殷裁是有其他图谋?
【不光如此呢。】二条语调中也带着困惑,【他回来后见你已经要不行了,活像是死了老婆一样扑过来,还用自己的心头血给你吊命……这事儿我和你说过,就是因为他的插手,才导致咱们只能去酆都换乘。】
连雪河:“唔。”
心头血何其珍贵,殷裁就算再恨他也不至于取这么多心头血吊命,只为折磨他……
等等。
连雪河倏地坐起来,伸出手看了看,拧眉道:“条儿,帮我扫描下神魂,是否有其他异物。”
二条疑惑:【异物?】
连雪河道:“八重境的心头血极其珍贵,他这两天能一眼认出我,八成不是充钱了,而是感知到我身上有他熟悉的气息。”
二条忙不迭去扫描了一通,好半天才上线:【哇!主公果然大才!您的神魂上有一圈若隐若现的金纹交缠,经由扫描是的确殷裁的心头血。】
连雪河闭了闭眼,觉得吾命休矣。
现在殷裁毫无记忆,他之所以对自己阴魂不散,会不会是把自己当成剖他心头血的仇人?
否则为什么每回见了他就下意识去摸心口?
不行,明日得再试探一次。
连雪河再担忧也无济于事,很快收拾好情绪,蜷缩在锦被中沉沉入睡。
太伏道宗的区域网悄然连接。
连雪河做了场清醒梦,终于续上五岁时的记忆。
太伏道宗大殿,连雪河披着毛茸茸的斗篷趴在圣人肩上呼呼大睡,含糊中听到有人在他耳畔讲话。
“三殿下拜入太伏?”
“嗯。”
连雪河听得迷迷瞪瞪,只捕捉到几个字眼,什么“卜算”“拜师”,巴拉巴拉的,终于把他吵醒了。
“父亲?”
圣人应了声,见他醒来将人放在地上,淡淡道:“从今往后,你便在太伏学习卜算之术。”
连雪河不明所以,他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地方和人,也不怯场,问017:“你之前说,以后主角凌长风会来太伏学宫拜师是吧?”
017:【是的,三十三年后。】
连雪河呵了声:【到时候我就成给主角送机缘的老爷爷了。】
017:【……也没这么老。】
圣人见他木着脸没什么反应,敲了下他的额头:“怎么傻了?说句话。”
连雪河点了下头:“可。”
圣人见一个五岁孩子突然被送到一个陌生地界,竟然没哭没闹地接受了,眉间轻蹙:“当真?”
连雪河又点头。
圣人挑眉:“你若闹一闹,或许我能带你回家。”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
真把他当孩子了。
连雪河只好陪他玩,拽着他的袖袍:“不、不要……这里,回、家……”
圣人心满意足:“不行。”
连雪河:“……”
真该死啊这个人。
连雪河“哦”了声,从善如流松开手,还摆了下,示意你自己回去吧。
圣人:“……”
连雪河没搭理便宜爹,仰着脸看向四周。
太伏的人修道,同鸿磐以紫微气修行的全然不同,一派仙风道骨,离他最近的男人眼眸弯着,蹲下来要摸连雪河的头。
连雪河还是不习惯和人接触,往后躲了下。
好在那人也不生气,笑着道:“以后我便是你的师尊了。”
连雪河歪头:“师……好?”
李归昼有点听不懂,眼神瞥向圣人,眼底带着不赞同。
孩子都四五岁了,怎么能被养得连句顺畅的话都说不出来?鸿磐不会因为这孩子是个凡人之躯就不上心吧?
一时间,李归昼脑海中闪现了一堆“区区凡人也敢和生来三重境的四殿下受一样的待遇?”“发配荒废的小院让这孩子自生自灭,吃草根、受虐待,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唯有强者才能做我圣人的孩子”,虐待、苛责、饥饿、哭泣……
李归昼本来就是个泪窝子比较浅的人,只是想了下心都揪起来了。
圣人迎面对上一群谴责的目光,不明所以。
此事就这般定下,圣人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只是在掐诀离开时,他似乎有些不舍,回头看了那小崽子一眼。
……就见那兔崽子对于亲爹的离去全然没有半点依恋和不舍得,站在李归昼面前仰着头,乌黑的发编成小辫垂曳到脚边,双手接过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匣子,似乎在故意气他。
“新……新爹。”
圣人:“……”
白眼狼。
第68章 太伏论道坛
连雪河的凡人之躯注定和修行无缘,就算拜了太伏第一人李归昼为师,过的和鸿磐也差不多。
日常就是吃喝玩乐,少了一项打弟弟。
刚来鸿磐前几日,李归昼怕这孩子念家,便一直在身边陪着。
但观察一段时日,就发现连行淞没心没肺,整日只知道到处乱扑腾,那手脚好像租来的,少用了片刻就亏上天般。
李归昼平常没什么事,除了修行,便是开始教孩子说话。
连雪河在意念中和017传话传惯了,不爱驯服不听话的舌头,总是蔫唧唧的不认真学。
李归昼教了一个月,连雪河还是只会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确定这孩子病名是懒。
圣人终于沉冤昭雪。
连雪河整日百无聊赖,时不时用全息推衍模拟剧情“卜算”下未来的大事,不过主角还没出场前,太伏道宗一般没什么大事。
直到一次推衍,连雪河照样在太伏吃喝玩乐,李归昼被叫去处理一场天灾。
连雪河对这事儿都见怪不怪了,谁料第二日李归昼却浑身是血的回来,丹田尽碎,就连手脚却被天谴之力吞噬得腐烂,已然呼吸微弱。
连雪河望着满地血红,僵在原地。
那虚假的幻境因为全息的缘故显得极其逼真,连雪河看到李归昼煞白毫无血色的脸,气若游丝的呼吸,不敢相信这是昨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师尊。
温群恕脸色阴沉地让虞宁府的府尊务必救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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